第76章(3/4)
“全国青年重工大比武,比的不是谁嗓门大,不是谁资历老,比的是手上的活儿。谁的活儿最好,谁就当队长。这个道理,你们认不认?”
大家纷纷点头。
“当然,”赵局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服,很简单,在接下来比赛中,只要你们能在任何一项考核中击败怀瑾,这个队长的位置,就是你们的,我说话算话。”
安静。
彻底的安静。
去年怀瑾给人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深到一想起来,手心就冒汗。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向怀瑾挑战。
赵局长转向台下,目光落在怀瑾身上上。
“怀瑾,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的目光,随之而来。
怀瑾站起来,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跟她的对视超过两秒钟,原本嗡嗡议论随之低落,直至彻底安静。
于是,整个大礼堂,所有注意力全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怀瑾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对我有很多意见。”
“不支持我的理由很多,没有先例、不习惯、不方便、不合适……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刘大勇不畏强权与她对视。
“但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你们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是女的,所以就可以从各个角度去藐视我的成绩。”
台下瞬间炸起一片反驳。
怀瑾侧了侧头,微笑地看着这一群所谓天之骄子们唾沫横飞,落下最后一句话——
“可我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领导选我而不是选你们,原因也只有一个。”
“谁让你们菜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物。”
轰!
当真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省市领导猛地扭头看向怀瑾,茶杯差点没端住。
倒是李主任立刻站起来支持,:“领导,年轻人说句公道话就狂妄了?我看她讲得很清楚嘛,哪里没道理?是看不起小姑娘不对,还是你们技不如人对?”
“还有各位年轻的同志,你们年纪是比怀瑾大吧?工龄也长吧?结果呢?怀瑾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全省第一拿走,你们这帮毛头小子,还敢腆着脸谈什么规矩方便?”
男生们……
本来就挨了怀瑾一刀,妇女主任这一番话又捅了一刀,顺便撒了把盐,疼得他们脸都白了。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
可是——
可是他们确实是年纪大,历练多,师承好,按理说该比怀瑾强啊……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转,一群男同学脸上的血色就褪得更彻底了。
怎么越想越觉得,人家说得对?
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嗷”的一声,现场演绎什么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们这届男生怎么回事,”市里的干部气得直拍桌子,“有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
哭声还没停,始作俑者就慢悠悠地开口了。
“所以各位,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当你们的队长,不是来照顾你们的。”
“谁要是觉得队长应该包吃包住、嘘寒问暖、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那我建议你现在就退出。”
她看了一眼门口,“门在那边,不送。”
好狠啊,真的好狠啊!第三刀了!
但没有人愿意动,废话,光宗耀祖就在跟前的,跑什么?
“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两件事。”怀瑾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技术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理论上的问题,也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们解答。”
有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声音发虚:“那……要是连你也不会呢?”
“那就把我撤下去。”
又是一阵骚动。这回连省市领导的眉毛都挑起来了,这么自信?
“第二,”怀瑾竖起两根手指,“作为队长,我向你们承诺一件事,接下来的所有比赛里,我个人项目必拿前五。”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狂妄的的话语震蒙了。
“必拿前五?怀瑾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全国大赛,汇聚了那么多省市的尖子,你敢放这种话?”
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可是,怀瑾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有任何一场比赛,我没有拿到前五,”她环视全场,“我将自愿退出这场比赛。并且,立刻卸任队长。”
满场倒吸一口凉气。这气魄太大了!不得不说,易地而处,他们绝无可能敢如怀瑾一般夸下海口。
沉默,长久的沉默。
唯有广场上“为省争光”鲜红大横幅,在燥热的风中猎猎作响。
马快手猛地抬头,“好,我服你,队长!”
雷闯紧跟着喊了一声:“队长!”声音大得震耳朵,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
“队长!”
“队长!”
“队长!”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是滚雪球一样,从大礼堂的一角滚到另一角,从低到高,从小到大,到最后汇成了认同的海洋,涌向怀瑾。
省市领导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女娃,有气魄。
旁边的妇女主任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当然,我们女同志,错不了的。”
她说得没错。
从一重一重的歧视里、一层又一层的困难里逆着风长出来的人,无一例外,全是狠角色,没一个善茬。
可令省市领导没想到的是,怀瑾破局的方式,竟然是如此干脆利落,直接亮剑,不留后路,把所有的质疑和刁难一刀斩断。
他们见过太多届队长了。
要想收服不同学校刺头,有的靠家世背景好,有的靠师承名头响,有的靠许好处、拉关系、软磨硬泡。像怀瑾直接把人收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赵局长皱着眉摇了摇头,“只是这步,兵行险招啊,但凡她承诺的任何一条没兑现……”
李主任叹息,“是啊。要么跌落深渊,要么……”
一飞冲天,光芒万丈!
怀瑾,你的结局会是如何?
*
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烟,碾过铁轨。
车窗外的景色飞掠,站台上、田埂边,但凡有人瞧见那车头飘着的红色“竞赛代表队”横幅和车身上贴的“誓夺红旗”标语,就都沸腾了。
穿汗衫的汉子、扎小辫儿的姑娘、戴着红领巾的娃娃,甚至端着搪瓷缸子正喝水的公社大爷,追着车,拼命挥舞手臂!
“给咱省争气啊,看你们的啦!”
“好好考,给全国看看咱省的能耐!”
“娃娃们,等你们好消息回来!”
年轻学生们,脸蛋子涨得通红,胸脯挺得笔直,被这山呼海啸的激情裹着,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北京城,拼尽一身本事,才不辜负这一路的嘱托与期望。
最热闹的一站,不知是谁起的头,整个月台都唱起来了——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车厢里的小年轻们全扑到窗口,把手伸出窗外拼命挥,嗓子都喊劈了。
雷闯把半截身子探出去,差点被对面错车的气浪掀个跟头,被人拽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傻笑。
这热烈像潮水般涌到车厢后半部,却陡然撞上了一片礁石,角落硬座上,一个姑娘歪着头,睡得正沉,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工装前襟,随着车厢的摇晃摆动。
“啧!”有人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四天三夜的漫长旅程眼瞅着快到北京城脚下了,别的同学不是抓紧最后时间捧着资料看,就是三三两两低声争论着题眼,争得脸红脖子粗。
唯独这位,省队挂名的队长怀瑾,除了起来扒拉两口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喝点水,其余时辰,简直就跟焊在了座位上似的。
“当时就不应该同意她当队长。”
刘大勇对同伴抱怨,“一个女娃子,到那天列队进场,让全国的代表队瞅着咱们省找个娘们打头阵?还不够丢人现眼!”
“说得在理儿!”
“技术是硬道理,可讲组织原则也不能瞎搞嘛!”
刘大勇顺势:“那天会上,她话是说得漂亮,可这路上一句不吭,战术也不参与,当甩手掌柜,这思想可要不得,我看当时就是被她那通发言给唬住了。咱得联合其他学校的骨干,跟带队老师反映反映!”
说干就干。
刘大勇领着几个小伙计,摩拳擦掌地穿过狭窄的车厢过道,去寻同样是各校拔尖儿的牛大力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