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怀瑾没有理会王工等人的呕哑嘲哳。
“奥氏体温度到了。”
下一秒, 让众人眼皮一跳的是,怀瑾猛地夹出柱塞,大喝, “盐水!”
二舅心头一跳,手比脑子还快,立刻把盐水桶搬来。
“兹”一声!白烟腾起, 快速冷却, 柱塞从水中取出,发着冷光。
“成了?真的成了?!”
怀瑾:“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怀瑾用锉刀一拉,粗鲁动作让王工下意识大喊, “轻点, 轻点!”
却见锉刀打滑,竟奈不得柱体分毫。
众人:!!!
这哪里还看不出来?怀瑾回炉重造竟然真成了!
王工喃喃自语,“没天理啊,真成了?咋做到?”
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只要是内行人, 就能懂得这一手到底有多牛!
怀瑾满意, “硬度够了,精度量一下。”
王工立刻掏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 量了外径、长度锥面的角度……
“公差都在范围内!”
周围的人不太理解“公差在范围内”是什么意思, 但从王工那变了调的语气里, 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王家村的人眼神顿时就亮了, 看怀瑾跟狗看肉骨头似地。
该不会这玩意真有可能成功吧?
怀瑾:“继续下一个。”
“第二个零件,柱塞偶件,成功!”
第三个零件, 出油阀,成功!”
整整一个小时,三个零件, 全部出炉。
小张一开始还能帮忙递个冷锤头、搬点备用耐火土,但后来渐渐插不上手,眼神发直,大脑空白,只剩下满心的惊涛骇浪。
亲娘哎!他也给师傅打过下手,咋觉得在他那位六级工师傅全力施展时都没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的高超技艺?
王工吞吞喉咙,他不是没在实验室里见过精密加工。
但问题是,一个人,一柄手锤、一把钳子、一座土高炉,就能手工锻造出这种精度硬度的零件?
闻所未闻!
零件全部检查合格,怀瑾:“准备重装!”
小张第一个冲上去,站在怀瑾的左侧,递工具、扶零件、拧螺丝,眼疾手快,从不多话。
如果说先前他还是凭着恩情在帮忙,此刻亲眼见证这神乎其技的回炉重造,他对怀瑾那是高山仰止的敬佩!“怀瑾同志,您说,您指挥,我给您打下手!指哪儿干哪,绝对不耽误!”
怀瑾也不客气,一边快速指示小张:“这个瓦片垫在这,对,拧紧螺栓……先用手拧,最后上扳子,这个轴先上机油……”
一边快速将油泵柱塞副部件严丝合缝地对准、卡入、调试预紧力。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比准确。
王工再也顾不上那点面子了,他不知何时也悄然站到了最近的拆卸台旁,恨不得把每一处组装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拆卸慢,重建快。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随着怀瑾拗紧最后一枚螺母,发出“嘎吱”一声令人振奋的紧实咬合!
“好了,”怀瑾长吁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王支书,找个结实的摇把子,直接试试发动!”
“发……发动?”王家村队长还沉浸在刚才那胆战心悸的组装过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好了?真能响了?”
“行不行,摇一把子火才知道。”怀瑾被他的表情逗得微微一笑。
就这一句话,整个打谷场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真成了?!”
“怀瑾真的把零件都打好、装回去了?”
“能行吗?就靠那几块锤头砸出来的铁疙瘩?”
“别瞎说,我瞧着能行!王队长,快摇啊!”
“让开让开,我来摇!我劲儿大!”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推开人群,抢过沾着汗渍的沉重手动摇把。
“哗啦啦……”
远处闻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外围墙头树杈上都扒满了人。
修理镰刀锄头常见,可这是一台正儿八经的、关系到几个村子农耕动力的柴油机啊。
一旦真的被怀瑾修好……
天呐,这得是多大的能耐?!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将摇把插入机器的精壮小伙。
只见那小伙憋足了气,脸膛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吭哧吭哧”地快速摇动摇臂——
“嘎啦、嘎啦!”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机器内部传来!
一下……两下……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下!
怀瑾站在侧前方,看飞轮惯性达到顶点,猛地。手,干净利落地打开了油门开关,
“嗡……咔哒,突突突……”
一阵短促的艰难突响,只有几缕未燃尽的粗黑油烟从排气管口喷出,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还是不行?
然而下一秒——
“轰隆隆隆!!!!”
那艰难的摩擦仿佛只是一口被堵住的浊气,在被喷出后,柴油机逐渐发出浑不断攀爬的咆哮。
排气管冒出阵阵烟雾,带动着整个机器的罩壳、连杆都开始有力地同步震颤!
熟悉的、代表着澎湃动力的轰鸣声,终于彻彻底底、活生生地在沉寂多日的打谷场上轰鸣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着了!”
“着了!!!”
“真着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到极致的死寂。
下一秒,如同山洪爆发般的巨大声浪席卷了整个打谷场,冲破了房檐,震落了树枝上的灰尘,冲进每一个人希冀的内心。
“老天显灵啦!!!”
“响了,真响了,比没坏前还响。”
王家村的几个老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无伦次。
“太牛了,真是太牛了!”张建国激动得一蹦老高,狠狠捶打着旁边人的肩膀。
所有的青工们眼里都是狂热的光芒,看向怀瑾的眼神如同仰望锻造之神!
“真……真打着了?用她自个儿锤出来的零件?!”王工呆呆地看着那台轰鸣作响、的柴油机,整个人如同石雕木塑。
他依旧不愿相信,然而震耳欲聋的欢呼,乡亲们激动的泪水,脚下因机器运转而产生的的震颤……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他——
怀瑾当真靠着一把锤子、一个火炉和一双手,便就挑战了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当真惊才绝艳。
就在这时,人群被扒开,闻讯从邻村甚至公社飞奔而来的社员们如同潮水般涌来。
整个打谷场人山人海,迅速传爆了十里八乡。
“怀家村的怀瑾,亲手打零件,把王庄那台死掉的柴油机救活了!!活啦!!!”
人越涌越多,从高炉前排到院墙外,从院墙外排到村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系统界面显示——
【任务王家村柴油机已完成!待完成1/10】
怀瑾:!!
哦豁,果然可以,那还等什么,继续啊!
怀瑾兴致勃勃就去看下一台铁牛牌水泵,铭牌上的字已经锈得看不清了,躯壳却写着社会主义的水泵,似乎这样就能有无穷力量。
怀瑾郑重拍拍,“同志,既然是社会主义的水泵,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王工看着怀瑾走向下一个沉寂的机器,内心震动。
旁边小张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询问:“王工,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坐下歇歇?”
王工摇摇头,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小张,你掐我一下。你说我这几天, 是不是一直在梦游?”
小张:“???”
王工喃喃自语:“要不是梦游,咋能看到这种事?”
关于怀瑾的所有传说竟然都非夸大其词,甚至还略显保守。
这哪里是地区人才?说她以后是锻工的扛鼎任人物,王工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