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钱组长认为校长不会答应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谁知一个电话过去, 校长乐呵呵的说,“哎呀,是怀瑾想要?那你就打个申请上来。”
钱大壮都茫然, 校长竟然答应了?
钱大壮看了眼这个他待了将近十年的工厂,该不会若千年后,这里真会成为一个超级军工厂?
工件送到了省机械厅检测中心, 军工项目组暂时闲了下来。
一般来说, 像他们这样刚承接军工任务的单位,在第一批工件验收合格之前,是不会收到新订单的。
上级要等检测报告出来, 确认你确实有这个能力, 才会继续往下派活。
但对于参与项目的所有人来说,这就不是个问题。
这批凸轮轴可是有大魔王亲自把关的,能不合格吗?
连续奋战近三个月,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学校领导体恤大家, 趁着外检的空档, 大手一挥:“全体带薪休假!”
消息一宣布,车间一阵欢呼。
“可算是能回家了, ”小峰嚷嚷着, “我妈上次写信来说, 再不回去她就要来学校找人了!”
“你还算好的, ”另一个苦笑道,“我儿子天天跟别人说我死了。”
“哈哈哈哈!”
连钱大壮都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
以前他也累, 但当了组长好歹还能按部就班。自从怀瑾来了,这姑娘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魔!
六十年代的工人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被系统教育体系下锤炼出的超级卷王,狠狠地上了一课,什么叫极限压榨潜力!
钱大壮把工作服叠好,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先睡它一天一夜,然后去供销社买两斤肉,让老伴做一顿红烧肉……呲溜,这日子,美得很呢!
他的徒弟小峰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缩着脖子,左右张望,神情惊慌。
“干啥呢?慌里慌张的,稳当点,将来这摊子说不定还得你来挑呢!”钱大壮习惯性地端起了师傅的架子训斥道。
小峰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傅,回去啥呀,怀瑾同志,她,她没回家!”
“啥?她不回家在工厂干啥?”
“千真万确,我看见她扛着工具箱,往隔壁民用项目组那边去了!”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
怀瑾就不累吗?
下一秒,钱大壮就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速度,冲出了军工车间的大门。
小峰在后面小跑着追,边跑边喊:“师傅您慢点,等等我!”
民用组的车间里,炉火正旺。
怀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张头的工作台旁边,津津有味。
老张头正在打一根拖拉机半轴,打得满头大汗,倒不是因为累,而是怀瑾实在让人压力山大!
“怀工,”老张头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看什么呢?”
“看您下料。”怀瑾抬起头,语气诚恳,“我觉得我在这方面的基本功还不太扎实,想在民用组这边多看看、多学学。”
老张头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老锻工更是不可思议哦。
不是,你一个能把凸轮轴后两道工序打得完美无缺的人,说自己基本功不扎实?那你让我们这些连凸轮轴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人,算什么?
老张头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怀工,你这谦虚得有点过分了。”
“没有没有,”怀瑾的表情很认真,“我是真觉得有差距。”
她没说谎。
第二批凸轮轴项目完成后,系统给她下发了一个新任务。
【五级锻工任务开启:需全面掌握下料、计算工料损耗、卡工分、锻前热处理与淬火回火流程。】
怀瑾看完,恍然大悟。
这半年来,她为了突击比赛、考试、军工项目,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锻打”这一个环节上。
但除此之外,下料、记工卡、设备调试、材料核算,她要么一知半解,要么根本没碰过。
系统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所以怀瑾决定,检测结果没出来之前,她就待在民用组。
从头开始,把锻工应该会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地补回来。
绝对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大家送的各种米面粮油没来得及吃!
老张头服了,把手里的锤子递给她:“那您来试试?我看着您打,有什么不对的我提醒您。”
怀瑾接过锤子,“谢了,张师傅。”
两师徒赶到民用组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怀瑾坐在老张头的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下好的料,正在用卡尺量尺寸。
钱大壮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怀工,您怎么没回去休息?”
怀瑾抬起头,“我觉得自己离一个合格的锻工还有很大差距,想在民用组这边多看看,补一补基本功。”
钱大壮的笑容凝固了。
“您是说,您拿了全省冠军,破了军工技术难关,打出了凸轮轴,然后说自己离合格还有差距吗?”
“对。”
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废物吗?
钱大壮咬了咬牙,“行,那我也不回了。”
怀瑾有些意外:“你也不会下料?”
钱工……
他当然回!但问题是,谁知道,怀瑾是不是趁此机会偷偷摸摸进步?
“不回了。”钱大壮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搁,挽起袖子,“您一个组长都能在这儿待着,我一个老爷们儿,往回跑什么?再说了,我也觉得自己基本功不扎实,需要补。”
钱工双眼含泪,别了,我的媳妇,我的红烧肉,我要把我的青春献给钢厂!
小峰……
师傅,你也太不要脸了!下一秒,小峰举手:“师傅,怀工,我也留下!”
别想着偷偷学习。
民用组的工人以为怀瑾只是说说而已。一个能把凸轮轴打到那种精度的人,下个料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甚至有些期待,说不定能学到几手绝活。
“下料呢,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老张头抽出一根圆钢,在手里掂了掂,“第一步,选材。要做什么工件,就选什么规格的料。咱们今天做的是拖拉机半轴,碳钢,直径六十,长度三百。”
“第二步,划线……”
“第三步,检查……”
老张拿起手锯,沿着画好的线开始锯,一边锯一边讲解角度和力度。
“来,你试试。”老张说。
在一片注目下,怀瑾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认真地在毛坯料上划线,动作、流程、和老张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小峰紧盯着她的每一步,内心从一开始的激动亢奋,到中间充满怀疑,这没看出啥特别的啊?到最后看到称出来的与标准相差巨大时……
小峰没忍住,嘴角向上扬。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师傅,恰好,钱大壮也朝他望了过来。
钱大壮那张一向严肃的老脸上,浮现出极力想掩饰却掩不住的开怀笑容。
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就这么“哐当”一声落了地!
天,原来怀瑾也有搞不定的地方!
原来她不是无所不能,原来在这锻工行当里,终究还是有她还没摸透、还不擅长的地方!
在锻打领域他们可能永远也追不上怀瑾,但至少在其他工序里,他们还能压这绝世天才一头。
整个民用组都忍不住笑开了。
“看到没,怀瑾栽跟头了!”
空气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几个老师傅互相碰了碰肩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小峰悄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下踏实了,怀瑾同志再厉害,那也是人。”
“可不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都算白学了。”
“该干嘛干嘛去,怀瑾同志还得跟咱学呢,哈哈!”
虽然他们为厂里出了个能担军工重任的年轻女将感到无上光荣,但这丫头天赋高得太过离谱,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证明她也是需要时间成长的,这反而让所有人都觉得轻松。
也就是个普通天才嘛。
怀瑾全然不顾周遭各异的眼光。此刻她是真来了兴致,反反复复地下料。
这是实打实的功夫,没动用半分金手指的力气。
一遍,两遍,三遍,四遍,怀瑾全然沉浸其中。
民用组最初还饶有兴趣,跟看耍猴一样。
到了第二天,围观的人就少了一半。
到了第三天,就没人了。
大家都在传,“原来怀瑾也有搞不定的事!”
车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怀瑾发现,她人缘更好了,美滋滋认为,肯定是大家发现她是一个如此善良的、勤奋的人。
从早到晚,怀瑾钢材一根一根地锯,端面一个一个地锉。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再变得精准,最后变成下意识的肌肉记忆。
手上水泡,反复破,反复磨,反复起茧。
一周后——
【叮,恭喜宿主,下料技能升至LV3。】
怀瑾大受振奋,索性放下天才的包袱,真正像个刚进厂的学徒,混在一线工人堆里,扎扎实实从头学起。
她这出人意料的勤恳劲儿,倒是在厂里赢得了不少人好感。
一晃又是三天。
厂部办公室里,电话机“丁零零”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是校长,只听他“嗯、嗯”地应着,整个人都荡漾了。
挂了电话,他使劲一拍桌子站起来,冲着秘书喊:“去,快去把小刘、老钱、怀瑾他们都叫来,有消息了!”
等人到了,校长红光满面:“好消息,咱们打的那批件,做完硬度测试,结果下来了,达标过关!”
“那边质检科的老丁头,私下跟我递话,说这批件儿的硬度均匀度是他们见过最好的,直嚷嚷要派个学习组过来取取经呢!”
刘老师急了,“校长,你同意了?”
校长心里门儿清,老丁头这老狐狸,分明是瞄上了怀瑾,想挖人!哼,他能把厂子的镇厂之宝让人?
“怎么可能?”校长嗓子拔高八度,“门儿都没有,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想派人?谁敢来,直接乱棍给我轰回去!”
电话那头的老丁头还不服气,说什么,至于嘛?不就一个手艺好点的小年轻?
校长心道,废话,真要是手艺好点,这老家伙能打电话来强忍?呵,怀瑾可是万金也难换的天才,他的心肝尖儿!
钱大壮在一旁听着,脸膛兴奋得发红,“哎呀!好事啊!”
小峰急切地问:“校长,那是不是说,等这批工件送到军工厂那边,精度检测一过,咱们就算是正式军工合作单位了?”
“对,”校长一拍桌子,喜形于色,“军工厂那边,在收到咱们的硬度合格报告之后,下一批工件已经装车了,正在往咱们这儿发!”
众人:!!!
“这说明军工厂对咱们有信心,那咱们绝对不能辜负军工厂的信任!”
众人疯狂点头,他们又不是傻,当然知道,这年头没有什么比搭上军工厂更有保障了。
“所以,这第一批活儿,咱们更要做到万无一失。”校长取出一沓空白的工锻件工艺过程卡。
“小峰,”校长说,“你带着人辛苦一下,把这批凸轮轴的工艺卡全部填上。工序、火次、温度、模具编号、操作者,每一步都要填,不能漏。”
“等交付的时候,工艺卡要跟着工件一起走,军代表那边是要一张一张对的。”
小峰连忙应声:“校长您放心,这事儿我们熟,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出不了错。”
钱大壮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小峰,我的工艺卡你也帮我写了。”
“没问题,”小峰答应得痛快。
这是常事。
虽然规定上写明了工艺卡必须由操作者本人填写,但以钱大壮的身份,哪有自己动笔的道理?
他很有眼力见地转向怀瑾,“怀工,您的工艺卡我也帮您写了,您放心,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写完了我拿给您检查。”
“工艺卡?”她问,“我没写过。”
小峰连忙摆手:“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您写?我来就行!”
校长也开了口,“怀瑾,虽然规定是要本人写,但你情况特殊。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小峰办事稳妥,你放心。”
小峰猛点头,恨不得当场写一张出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怀瑾却说:“你教我写吧。”
小峰愣住了,其他人也诧异看来。
“不是,怀工,”小峰赔着笑,“这玩意儿简单得很,就是个流程性的东西,您没必要浪费时间。”
“我是一个锻工,却不会写工艺卡,说出去不像话,”她顿了顿,“再说,大家不都是从写工卡上来的吗?”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当过学徒的。
当年当学徒的时候,那是什么活都干,写工卡是最基本的,端茶倒水、给师傅跑腿、帮师傅家里哄孩子,那都是常事。
谁能想到呢?
怀瑾这样一个天才锻工,居然从来没有做过学徒该做的事?
也对,她上来就是冠军,就是主力,就是组长,谁敢使唤她?
众人……
可恶啊!羡慕嫉妒恨了!
“好,说得好,”校长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怀瑾你能练出这手神技,根儿就在这“较真”俩字上!”
甭管这活儿看着有多不起眼,哪怕刚入厂的小徒工干的,只要她觉得该会,就绝不含糊,沉得下心去学。
就凭这份心气,做啥事,都不会差。
老张等几个老师傅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羞愧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哎哟喂,瞧瞧人家怀瑾这境界,再看看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钱大壮看看怀瑾,又想起自己刚才吩咐小峰代写工艺卡的理所当然的样子,脸上发烧。
怀瑾一个全省冠军,都愿意从头学起。他一个连四级都没考过的,倒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我的也自己写吧”,但话到嘴边又变了味,不对啊!
钱大壮这才反应过来,他从小到大写了成千上万张工艺卡,写了半辈子了。
好不容易爬上来了,不用干这些小喽啰的活了,怎么怀瑾一弯腰,他就得跟着弯腰?
不行,他不干!
他像是要找回点尊严,嗤了一声,“这是学徒做的事。我一个要考四级的老锻工,还写什么工艺卡?小峰,我的照旧。”
说完,他昂首挺胸地走了,满是“老子熬出头了”的扬眉吐气。
怀瑾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有道理,毕竟我就是没有定级的锻工,该我做。”
钱大壮:……
你是没定级的锻工,那他们是啥?废物吗?愤怒拂袖离去。
小峰只觉无数把刀插进心脏,“怀工,咱们来写工卡吧,我教您。”
求您别再说下去了,要不然他都要无严苟活于世了。
小峰一张嘴,发现不但厂长没走,连办公室里几个技术大拿也都没挪窝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教怀瑾写卡。
小峰……
好,好可怕。
他硬着头皮,指着桌上那张填好的示范卡:“怀工,您看,这工艺卡,看着唬人,其实有门道。万变不离其宗,照模板套呗。”
“怎么套?”
“您看,咱这批凸心轮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参数大差不差。您先把这头一张填漂亮,剩下的,您只管歇着,我保管复制得一模一样,保管合格!”
上面查也只看个样子,谁还真去抠那一件件有什么不同不成?
怀瑾看了他一眼,照着示范流畅地写好了第一张。
“好,太好了怀工,您这笔字儿,笔画有力,结构工整,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小峰闭着眼睛吹,“放心,后面的让我来就行了。”
没成想,怀瑾却拦住,奇怪地说,“每一根凸心轮锻打的都不一样,怎么能写成一样的?”
“啊?”小峰的手僵在半空,啥意思?
于是众人就眼睁睁看着,怀瑾拿起了第二张空白工卡,铺桌,提笔。
一群脑袋凑过去,惊疑不定互相对视——
“怀瑾写的每一个数据,跟第一张都不一样。”
众人……
换言之,怀瑾从头写到尾,每一项数据都在变,没有一处是重复的。
小峰张着嘴,问出大家的问题,“怀工,您这是?”
“照实写,”怀瑾头都没抬,“我的每一根凸轮轴,参数都不一样。”
小峰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可是,可是咱们这批工卡是后来补的呀,您还能记得每一根凸轮轴是怎么打的?”
怀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比他还奇怪:“你不记得?”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啊?这应该记得吗?!
两个月,一千多根凸轮轴,每一根的火次、温度、锤数、余量,她全都记得?!
这还是人吗?
小峰无助地看向校长。
校长迅速地转过头,望向窗外,好像窗外的风景格外迷人。他又看向其他人,老张头等人纷纷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果断退后了两步。
一群老狐狸!!
小峰心里在滴血。
这些事情放在明面上说,那肯定是违规的。但这些年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你补我补大家补,心照不宣。
可你要是非要追究,那谁也跑不了。
偷偷拐回来的钱师傅小声安慰:“别慌。我就不信她能每一根都记住,到时候写出来的数据对不上,她就麻烦了。”
小峰拼命点头,师傅说得对,师傅还是爱他的。
然后他们看着怀瑾写完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怀瑾越写越快,数据流畅淌出来,“凸轮一号最高点偏差多少,二号最高点偏差多少,基圆跳动多少……”
周围的目光悄然变了。
起初那些或怀疑、或等着挑错、或认为她强撑面子的眼神,在令人窒息的现实面前迅速褪去,最终化成了纯粹的惊愕。
角落里传来难以置信的吸气声:“老天,这脑子,是人吗!”
小峰:“师傅,她那支笔,怕不是神笔吧?”
钱大壮盯着怀瑾笔尖下分毫不差的数据,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一张又一张,怀瑾把工艺卡全部填完了。
“我负责的部分写完了。轮到你们了。”
小峰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些得也太好了!
他们平时写的工单,大抵是“工序一、工序二、工序三”,寥寥几行,笼统概括,能省则省。而怀瑾写的工单,细致到每一锤。
“入炉。火色:橙亮偏黄,约1180℃。”
“出炉。回音清亮,材料状态正常。”
“第一锤……”
小峰的嘴越张越大,这哪里是工单?更像是技术报告,每一锤的落点、力度、温度,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别说是他,就连钱大壮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越看脸色越凝重。
“怀瑾,”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上面的问题,都是你在实际锻造中遇到的?”
怀瑾正在收拾工具,把钳子挂回架子上,头都没抬:“嗯。”
钱大壮寒毛倒竖。
在他的印象里,怀瑾打凸轮轴打得相当顺。
每一锤下去,每根料出炉,每一步都刚刚好,干脆利落。他曾经以为那是运气好,老天爷赏饭吃。
但现在看着这份工单,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哪有什么运气使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怀瑾之所以显得如此轻松写意,秘密竟藏在这些被他们根本末曾察觉的微小问题上!
那些细微的火色差异、那一锤下去不易察觉的“脆”声、那锻件某个区域滋生的微小褶皱,这些被他们老资格都常常忽略过去的隐患,在怀瑾的手下和,竟是无处遁形!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钱大壮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怀瑾那神乎其技的根源,就是这细致的观察、判断与即时调整,是他们这些老师傅终其一生都没能达到的微操境界!
眼见怀瑾收拾利索,转身欲走,钱大壮猛地一个激灵,所有的犹豫、羞臊全被汹涌而来的、对技艺突破的狂热渴望淹没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当场跪下,老泪浑浊。
“怀瑾,求你了,这份工单能不能留给我们好好学习?”
小峰:!!!
小峰明显比他师傅聪明得多,也能豁出去得多。
“扑通,”来不及多想,更顾不上什么脸面,小峰双手抱住怀瑾大腿。
“怀工,求您了,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跟师傅从小没遇着好人教,我们就是瞎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我们是真的不会打铁啊!”
“求您把把这工卡让我们琢磨琢磨吧,我小峰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要是看了还不上进、辜负您的心血,让我天打雷劈……”
这一跪一嚎,石破天惊,办公室里的人都傻了。
下一秒,在其他人彻底呆滞目光中,钱工,也“嗷”一声嚎出来。
“怀瑾,过去是我钱大壮瞎了眼,有眼不识真神,嘴上没个把门的得罪您,您大人有大量,全是我的错,我给您赔罪,磕头也行啊!”
他涕泪横流,“我不是为我自己啊,这真是为了咱们厂,为了这批军工件务必得万无一失啊,求求您了,给我们个参悟的机会吧!”
在人真的跪下磕头前,怀瑾把人拦住了。
“你们先起来。”
“你不同意我们就不起来!”
怀瑾这下是真的疑惑了:“我说了给你们看啊。那工单我都写完了,你们拿去看不就行了?随便看,有什么问题来问我。”
真的假的?怀瑾就不怕他们因此超越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