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 第62章

回南 · 言情小说 · 783 KB · 2026-09-01 19:04:14

第62章

  三舅缩着脖子, 想解释,可村长没给他机会。村长从旁边人手里夺过一把扫帚,举起来就追, 从村头追到村尾,追得三舅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咱村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女娃!她出去比赛,你当舅舅的不去给她鼓劲?你还是个人吗?”

  在整个怀家村的欢送下, 三舅天不亮就从村里出发, 走了十几里山路到县城,搭上厂长的顺风车,颠了两个多钟头才到省城。

  当然, 他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了给怀瑾鼓劲。

  怀瑾之前给村里修的那批农具太好用了, 犁头比原来轻了将近三分之一,翻地的时候省了不知道多少力气,锄头的用了大半年还跟新的一样。

  靠着这批农具,村里去年多开出了几十亩荒地, 种下去的粮食长势喜人。

  粮食够吃了, 三舅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他在报纸上看到,省农协那边新培育出了几种经济作物种子, 有高产的花生, 有适合旱地的芝麻, 还有一种叫“良种一号”的棉花。

  如果能提前拿到这批种子, 抢在别的公社前面种下去,怀家村就能卖出第一茬的价钱!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所以他这次来,一半是为了怀瑾, 另一半是想到省农协去碰碰运气。

  好不容易,人群终于松动了。三舅和陈厂长被人流裹挟着涌进了大门。

  一进门,三舅就愣住了。

  整座比赛场地比他想象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是好几个足球场大的空地, 被重新平整过,划分成若干个赛区。

  每个赛区里都立着锻炉,炉膛里已经生了火,火光从炉口透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空地的尽头搭着一座主席台,台前拉着大红的横幅,上面贴着黄纸剪出来的大字——“全省锻工实操交流赛暨全国联赛选拔赛”

  台下坐着的、站着的,全是人!

  三舅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

  主持人走到麦克风前,拍了拍话筒,噗噗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压住了满场的喧闹。

  “同志们,来自全省各地的锻工同志们,远道而来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欢迎大家!”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比一比谁的锤子更硬,谁的技术更好!”

  “我们锻工这一行,不靠天,不靠地,靠的是这双手。帝国主义封锁我们,修正主义卡我们脖子,不怕!他们不给我们设备,我们自己造!他们不给我们技术,我们自己闯!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位同志,你们手里的锤子,就是咱们新中国的脊梁!”

  全场欢呼叫好。

  “我宣布,全省锻工实操交流赛,正式开始!”

  各公社的红旗同时挥舞起来。红旗公社、向阳公社、东风公社,每一面旗下都有人在扯着嗓子呐喊。

  省机电的方阵喊的是“马快手”,省重工的方阵喊的是“牛大力”,东风刚钢校的方阵喊的是“刘大勇”。声音此起彼伏,极其震撼。

  而在所有的声音里,有一片格外与众不同的声音,在呐喊着,“省冶金怀瑾,加油!”

  三舅踮起脚尖望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片娘子军!她们的腰上扎着红腰带,手里的红旗挥舞得猎猎作响,每个人都在激动呐喊——

  “怀瑾同志加油!”

  厂长乐开了花,“看来怀瑾还是很受欢迎的。”

  三舅也很是感动,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才是怀瑾的亲舅舅,咋能让别人抢了先?他把袖子往上一撸,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怀瑾!加油!”

  厂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三舅又喊了一声,更大。然后整个人群都像是被他这一嗓子点燃了,红旗公社的方阵里,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怀瑾,怀瑾,怀瑾同志加油!”

  三舅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他一边喊一边忍不住咧嘴笑。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喊过什么。可他喊着喊着,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怀瑾还那么小的时候,说她要去打铁,那时候谁也没当回事。女娃打铁,能有什么出息?

  可她就是干成了,然后她走出了怀家村,走到了县里,走到了省里,走到了这片被上千人围观的赛场上!

  怀瑾啊,这是他们怀家村飞出的凤凰啊!

  就在这时,场地边缘的广播喇叭里,忽然炸开激昂的旋律,雄壮的、滚烫的进行曲把满场的喧闹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的声音都被那股音乐托了起来,连心跳都不自觉地跟上了它的节奏。

  “让我们欢迎,第一支入场队伍!在上届理论大赛中荣获团体冠军省冶金学校代表队!”

  全场欢呼。

  入场口的方向,省冶金学校的队伍站在那里。他们穿着统一的工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可每个人那叫一个紧张。

  “不是,咋这么多人?”林赶英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全省的人都来了吗?”

  “我听说还有电视台转播。”旁边的人用近乎绝望的语气接了一句,“广播也转播。全省都能听见。”

  “啥玩意?全国报道?”另一个人的声音直接劈了。

  有人腿一软,差点当场蹲下去。

  刘老师站在队伍旁边,脸都黑了。“没出息!不就是人多了一点吗?你们平时在车间里打铁,旁边看的人少了?怕人多干什么?”

  一群人苦着脸。

  老师啊,平时打铁跟比赛能一样吗?

  平时打铁,打废了顶多挨顿骂。这要是当着上千人的面打废了,全省的广播都给你播出去,那还不如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闯冷喝,“跟着怀瑾就行了,怕什么?”

  众人一愣,不由自主看向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怀瑾。

  她脊背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如此平静。

  他们忽然想起来,她是农村来的。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这群人里最没见过世面的那一个。可现在,怀瑾站在所有人前面,比任何人都从容。

  怀瑾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

  然后她率先踏进了阳光里。

  她身后,一群刚才还腿软的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挺直了脊背,跟着她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被她背影笼罩着,所有人都不怕了。

  《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被反复奏响,四面八方视线扑面而来。

  刚才还在腿软的那些队员们,此刻一个接一个地沉下了肩膀,稳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脚步始终没有乱过。

  怀瑾手里擎着省冶金学校的校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旗杆在她掌中纹丝不动。

  于是所有人跟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铺天盖地的声浪里。

  “各位同志!走在队伍最前面、擎着校旗的这位同志,如果有不认识她的,可能会以为她是队伍的领队或工作人员。但是我告诉大家,不是。她是省冶金学校代表队的队长,怀瑾同志!”

  “在上一届全省理论大赛中,怀瑾同志以三科满分的成绩,拿下个人冠军,率领省冶金学校夺得团体冠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怀瑾同志!欢迎省冶金学校代表队!”

  尖叫声、欢呼声、鼓掌声在同一瞬间炸开了。

  看台上、场地边、甚至连工作人员聚集的区域,都有人站起来鼓掌。

  那片娘子军的方阵更是把红旗摇成了一片红色的波浪,她们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可声音不但没有低下去,反而越来越高。许多不知情的人被这阵仗弄蒙了。

  “啥玩意?队长是个女的?”

  “你这消息也太迟了吧?理论赛就是她拿的冠军,报纸都登了好几天了!”

  观众区里,三舅和陈厂长的手掌都快拍烂了。三舅一边拍一边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看到没有?那个!擎旗的那个!那是我外甥女!我们红旗公社的!我们怀家村的!”

  旁边几个观众被他捅得歪了歪身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三舅今天穿的是他最好的一件蓝布褂子,可洗的次数太多,领口已经泛了白。裤子是自家染的土布,膝盖上打着两块不太对称的补丁。一看就是从农村来的。

  “你开玩笑吧?”那人看看三舅,又看看场地中央那个擎着旗、被上千人欢呼簇拥着的女孩,“她能是您亲外甥女?”

  “那还有假?我亲外甥女!我看着她长大的!”

  “那她咋这么厉害?大家都说,能拿全省冠军的女娃,家里肯定有大背景。她爹是不是哪个厂的老师傅?她爷爷是不是解放前就给兵工厂干活的?”

  三舅急得脸都红了,“啥大背景?我们家就是种地的!怀瑾半年前还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半年?不可能!”旁边的人下意识摇头,“半年能从文盲到全省冠军?你蒙谁呢?”

  “那是我们怀瑾上进!”三舅的声音拔高了,“人家报纸上都写了,说她是天才!天才你懂不懂?”

  旁边的观众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一旁的记者们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这位同志,您是怀瑾的舅舅?亲舅舅?”

  “您说她半年前还是文盲?能详细说说吗?她是怎么学习的?”

  “她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特别喜欢看打铁?或者别的什么?”

  记者们兴奋得都在发抖。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怀瑾身上有新闻,女锻工、理论赛冠军、三科满分,每一条都能写一篇报道。可现在他们挖到了更大的,一个半年前还大字不识的农村姑娘,竟然就能拿到全省锻工大赛的入场券?

  大新闻啊!

  被人群淹没的三舅……

  他就应该闭嘴啊!

  *

  后台的候场区里,方野的脸沉如水。

  他之所以转学,就是因为这一刻。

  他没办法想象,如果他跟怀瑾走在一起,站在同一面校旗下,而所有的掌声、所有的欢呼、所有记者的镜头,全部越过他,涌向怀瑾……

  光是在脑子里闪一下,他的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

  旁边西校的带队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吧,方野。等到实操比赛,你就可以一雪前耻了。理论是她的主场,实操可是你的。”

  西校的三号选手李想,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

  “方队长,你也别太当回事。你们学校少了你,那就是没了主心骨,不堪一击。至于那个怀瑾,”他朝入场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承认她理论厉害。可那是真厉害吗?不过就是翻书快、记性好。真要论真刀真枪的实操,那靠的是从小到大的积累。她一个女的,能有什么本事?”

  这不是李想一个人的想法。周围几个西校队员的脸上都挂着类似的表情。踌躇满志,跃跃欲试,像一群等着上场收割的猎人。

  方野忽然开口了,“你们小心点。”

  李想愣了一下。“小心什么?”

  “小心怀瑾。”

  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想笑了一声,“方队长,您还真的被吓到了?”

  “你以为能跟我斗得不相上下的人,会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吗?”

  方野的一个一个地看过他们,目光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脸上。“如果不想输得太惨,那么我建议你们,用百分之百的力气去重视她。不,百分之一千。”

  你们根本不知道怀瑾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没见过老莫输给她时的表情,你们没见过她在理论赛上,把三十分钟的劣势一口一口咬回来的样子……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怀瑾,直到现在,都是他方野梦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西校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李想讪讪地把目光收回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可他心里是不服气的,不止是他,周围几个人同样如此。

  他们现在倒是真的好奇了,那个在方野口中、在所有报纸上都被描述得神乎其神的怀瑾,到底能有什么本事?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第二支入场队伍,”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在上一届理论大赛中荣获亚军的鞍山钢校代表队!”

  欢呼声同样热烈。

  紧接着是东风钢校学校、省一钢校……

  主持人按照理论塞排名,喊出每一支队伍名字。

  直到第七支队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西校代表队!”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西校代表队队长是方野同志。方野同志在上届理论大赛中表现优异,取得了个人总分第二的好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方野同志此前是省冶金学校代表队的一员,后因个人原因转至西校。西校表示,方野同志的加入将为整支队伍带来全新的提升。我们也非常期待,他们在本届实操比赛中的表现!”

  全场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气氛,立刻提振起来!

  哦豁,省冶金学校原来的队长竟然在考试前转学了?

  无数道目光在同一瞬间来回折返,从西校的方阵,到省冶金学校的方阵,从方野的脸,到怀瑾的脸。

  怀瑾:“不是,为什么都在看我?难道他们觉得是我迫害了他?”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不是吗?”

  “什么?那个赌约不是我提出来的!”怀瑾反驳

  “但你是顺水推舟。”

  怀瑾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一个反派也不错。比如可以看到别人的命运任由你主宰,可以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系统:?

  它心想,没救了。它们盗版系统绑定的怎么都是这种盗版宿主?一点都不文明友善。

  可当主持人开始逐一念出西校的队员名单和成绩时,怀瑾收起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西校竟然不止方野一人是转学的!

  西校的二号选手,是在上一届理论赛中排名第十一的刘卫国,原本是省二钢校的头号种子。西校的三号选手李想,理论赛排名第十五,他的原校是东风钢校。西校的前三名,全部是从别的学校挖来的!

  场边的观众席上,省二钢校和东风钢校的带队老师们脸色铁青。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声音越来越大。

  “操蛋的!这西校怎么回事?”

  “挖一个还不够,挖了三个?这是比赛还是买卖?”

  “他们校长不是留洋回来的吗?就学了这些?”

  西校的校长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座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那些骂声充耳不闻。

  什么叫挖人?这些学生在原来的学校待得不舒心,他把人请过来,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挖呢?

  其他选手都郑重起来,他们意识到了,西校这一次,是来势汹汹。

  各支队伍已经全部入场完毕,在各自的赛区前列成了方阵。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每一面校旗都照得鲜红欲滴。锻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最旺,一切准备好了。

  “同志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从全省两百多所学校、上千名锻工专业学生中,一层一层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两百名同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若千年后,在你们中间,将会走出三级锻工,四级锻工,甚至可能出现六级、七级、八级锻工!你们是我们省锻工队伍的未来,是新中国重工业的种子!”

  掌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人,全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三级锻工,四级锻工?在场的大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锻工也就是三级。更何况,六级?七级?八级?那是挂在劳模光荣榜上、印在报纸头版上的人物!

  “所以,我们第一轮比赛的难度,也要对得起在座各位的含金量。”主持人展开手里的文件,“同志们,为了跟上国际先进水平,最短时间内把咱们的锻工工艺推上去,经组委会研究决定,本次实操比赛,将围绕新工艺、新技术展开考核。”

  场下的选手们纷纷点头,跟理论赛差不多,大家都猜到了。

  怀瑾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她想知道,她猜的那三类,到底对不对。

  两百多名选手被分成了若干个批次。

  一号位到三十号位,毫无疑问是各支队伍的队长。

  这是最好的位置,炉温升得最快,配料最先预热。但也是最差的位置。评委席就在正对面,观众的目光全聚在这里,左右两边站着的全是各校最强的对手。

  观众席上,一个老锻工模样的人探着脖子往场下看。

  “嚯,第一批全是队长,这压力可不小。”

  旁边的人接话:“你看那个,东风钢校的刘大勇,脸都抽筋了。马快手倒是还在笑,不过那笑比哭还难看。咦?牛大力他在闭眼?”

  “数心跳呢,老手了,这时候越慌越坏事。”

  “你看那个女娃,省冶金学校的队长,还真有点东西。”

  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怀瑾身上。她站在第三号锻炉前,在一排人高马大的男生中间,瘦小得像被风一吹草。

  可她的脊背是直的,肩膀是松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女娃,心态倒是好。”有人点了点头。

  “心态好有什么用,锻工到头来还是看手上功夫。”

  主持人举起手,全场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第一关,锻造拖拉机半轴。”

  满场哗然,随即骂声从各个角落里炸开了。

  “拖拉机?什么拖拉机?”

  “我们学校连拖拉机长啥样都没见过!”

  “农具!我们只学过农具!锄头、犁头、镰刀,—拖拉机那是高级学校才教的!”

  “这不是要人命吗?拖拉机半轴的工艺要求谁记得住?”

  看台上,各校的带队老师们脸色也不好看。他们猜到会考新工艺,可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拖拉机半轴。这东西别说学生了,在场不少老师都没亲手打过。

  它是拖拉机传递动力的关键部件,一端连接差速器,另一端连接驱动轮,扭矩从细轴传到粗法兰,承受的是反复的扭转和冲击。对材料内部组织的致密性、金属流线的连续性要求极高。稍有缺陷,半轴就会在服役中疲劳断裂。【1】

  主持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阵骚动,“接下来,我们会分发工艺资料。每位的资料上写明了本次锻造的技术要求——材质、坯料尺寸、成品尺寸、锻造比、火次限制。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阅读资料、制定工序,然后开始锻造。资料就在这里,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出来,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资料。怀瑾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一眼扫过去,心脏落回了原位。

  “材质,四十五号钢。坯料,直径八十,长度三百。成品要求,法兰盘直径若干,轴身长度若干,锻造比不小于八,两火内完成。”

  怀瑾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轴类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而且拖拉机半轴,她还真在模拟空间里练过。题海战术,真牛啊,她都想为自己欢呼鼓掌了。

  可当她看到“两火内完成”那几个字的时候,眉心还是跳了一下。

  一火,就是把坯料加热到锻造温度,出炉后开始锻打。温度掉了,就得回炉重新加热。

  两火内完成一根拖拉机半轴,这意味着从坯料到成品,最多只能回炉一次。

  法兰盘的镦粗、冲孔,轴身的拔长,法兰与轴身过渡部位的台阶成型,所有工序必须压缩进两次加热之内。中间只要有一个工序失误,温度掉了,就是废品。

  骂声再次炸开了。

  “两火?法兰盘要镦粗,轴身要拔长,还要冲孔,两火怎么够?”

  “这材质是四十五号钢!终锻温度卡得死,稍微低一点就出裂纹,两火内完成,这是把咱们当牲口使?”

  “锻造比不小于八?那轴身得拔多长?一火之内拔那么长,手速得多快?”

  “手速快有什么用?拔长快了温度掉得更快!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操蛋的组委会!他们自己打过吗?”

  骂声从场地这头传到那头,此起彼伏。

  观众席上却反而安静了。大部分人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们看那些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年轻选手们,此刻一个比一个脸黑。他们

  就明白了,这东西,真难。

  骂归骂,手底下不能停。前三十号位队长们已经飞快地翻完了资料,琢磨怎么开锻。

  刘大勇是第一个动锤的。资料翻完,钳子就伸进了炉口。坯料夹出来,第一锤落在距端面约两指的位置,然后是第二锤,第三锤。

  怀瑾瞟一眼就知道了,看来他应该不擅长打造轴体,索性不琢磨题意,打个差不多的,节约时间,闯第二关。

  马快手、牛大力等人也开始动了。

  只是不同的人,工序不同。

  方野是第四个开始动手的,在察觉到怀瑾还没动作时,忍不住送了一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在这种创新轴体上,怀瑾没有经验,赢她,就在此时!

  观众席上,懂行的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了。

  “刘大勇先拔长,他是想把轴身先拉到差不多,再去镦法兰。这样轴身部分不会因为后面的镦粗被连带变形。”

  “马快手先镦粗,是怕后面温度掉了镦不动法兰盘。”

  “都行,各凭本事,就看谁的火候和锤法跟得上。”

  “咦?”

  有人把目光从那些已经动锤的人身上移开,落在了第十七号炉前。“那个女娃在干什么?”

  几百颗脑袋同时转过去。

  怀瑾竟然还没开始,而是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在写什么?”

  “画工序图吧?”

  “不像,工序图哪有写那么多字的。”

  “不锻打,在那里画画写写,这是不会打,还是在磨洋工?”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怀瑾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不是在画工序图,而是在算。

  方野他们为什么能动得那么快?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把“拖拉机半轴”这五个字放在心上,只是在打一个符合资料上那些数据的铁疙瘩。

  只要法兰盘直径对了,轴身长度对了,锻造比够了,两火内完成,就算合格。可怀瑾不想只打一个合格品!

  她在模拟空间里练过拖拉机半轴。

  所以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半轴不是一堆尺寸的集合。

  它是一根会断的轴,它服役的时候,扭矩从细轴端传进来,在法兰与轴身的过渡处产生应力集中。

  那么,若金属流线于过渡处被切断,那这根半轴装上去跑不了几个月,就会在那个位置齐根断掉。

  “所以,必须要在两火之内,保证流线连续的前提下,把法兰盘的镦粗、冲孔,轴身的拔长,过渡台阶的成型,全部完成。”

  怀瑾深吸一口气,这可不简单。

  她在图上把整个锻造过程拆成了几十个动作,然后一个一个地推演它们对金属流线的影响。

  先镦粗法兰,再拔长轴身,后面拔长轴身的时候,力量会传导到已经镦好的法兰上,不行!

  先拔长的话,轴身部分的截面积变小了,后面镦粗法兰的时候,大变形集中在法兰部位,同样不行!

  那么,如果同时呢?

  同一火内,轴身的拔长和法兰的镦粗交替进行。

  拔两锤轴身,镦一锤法兰。再拔两锤,再镦一锤。

  让金属在整个坯料内部同时流动,流线从细轴端到粗法兰端,那么一切困难将会迎刃而解?

  怀瑾确定,绝对不是她一个人想到了这个办法,非常创新的办法。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尝试,因为因为比起一个优秀的分数,他们率先要保证这一关闯过去。

  但偏偏,怀瑾敢。

  她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搁,“系统,比赛模拟!”

  “嗡”的一声!顿时,眼前的赛场、观众、锻炉、此起彼伏的锤声,像被人从画面边缘撕开了一样,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锻炉在她面前升起,坯料悬浮在她面前。

  怀瑾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锤子。

  “第一遍模拟,开始!”

  不得不说,同时进行,极其艰难。

  不过第一锤,她的落点就偏了。坯料在砧面上微微歪了一下,她没有及时调整,第二锤照常落下去,法兰盘偏心了。

  怀瑾啧了一声,终于明白那几个天才为什么不敢尝试了。

  一锤毁了,那就整场比赛都毁了。

  “第二遍模拟开始!”

  这一次怀瑾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手腕往里收了一点,锤面与坯料端面的夹角比上一次小。

  然而,紧接着,第一段轻镦是,收势不住,直接把端面压出鼓形。

  怀瑾暗骂几句,这破玩意真难打。

  “第三遍模拟开始!”

  “第四遍模拟开始!”

  ……

  场地上,第三号锻炉前,怀瑾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都在看那些已经动锤的人,刘大勇的轴身拔长已经接近尾声,马快手法兰盘的镦粗也成形了,方野则开始打花键段,大家心弦都被提起来,讨论到底谁会最先拿下第一轮比赛。

  直到有人不经意提起。

  “咦?怎么怀瑾还不动?这都二十分钟了!”

  还真是,如果怀瑾刚才还在写写画画,那现在,好家伙,直接闭上眼睛不动了。

  “她在干什么?”

  “闭着眼?这时候闭眼?”

  “刚才看她画了半天图,画完就闭眼了。是不是画不出来,干脆放弃了?”

  “所以说女人就是不行。理论考试可以靠背书,实操一上来就露馅了。”

  “你看她脸都白了,手心是不是出汗了?吓的。”

  观众席上,红旗公社的方阵里,三舅的脖子伸得老长,额头上全是汗。

  “厂长,怀瑾她咋不动啊?别人都开始了。”

  陈厂长也没底。他盯着场下,半天才憋出一句:“别急。怀瑾有她的主意。”

  方野在花键段的间隙里,飞快地朝十七号炉的方向瞟了一眼,瞳孔微缩。

  别人不知道怀瑾在干什么,他在省冶金学校的实操车间里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跟老莫的对决,怀瑾都会在拿起锤子之前,闭上眼睛,然后她睁开眼,就是她表演的时候了。

  方野收回目光,夹起下一锤。他不认命!

  他就不信,这一辈子都比不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十五分钟,直到二十分钟!

  像是马快手已经完成了第一火的锻打了。

  评委席上,几个老锻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省冶金学校的那个女娃,怎么回事?二十分钟了,一锤都没动。”

  “我刚才看她画图,画得倒是挺细。是不是在琢磨工序?”

  “琢磨工序用得着琢磨二十分钟?别人都打完第一火了。”

  “要不要去问一下?再耽搁下去,没有意义。”

  “找个人提醒提醒怀瑾!”

  却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工笑了,“不用,等着就行了。”

  众人一愣,紧接着,表情就变得严肃了。

  校长都发抖了,怀瑾啊,你可不要掉链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58页,当前第16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65/258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