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4/5)
“从什么时候追上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东风钢校这就第二了,开什么玩笑?我们学校不是一直领先吗?”
全场骇然,到底发生了什么?冠军怎么会是省冶金呢?
是的,他们都承认省冶金学校很强。
第一棒方野抢了五六分钟的优势。
可紧接着的二号、三号、四号、五号,一棒接一棒地把那点优势全赔了进去。
等轮到怀瑾的时候,他们分明距离第一名已经落后了整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接力考试里,三十分钟的差距,跟被判了死刑没有区别。
可偏偏怀瑾,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女孩,把这三十分钟,一分一秒地追了回来!
“不,不是追回来,是反超。”
“如果这是个人赛,她就是一骑绝尘碾压所有人!”
众人……
一个在所有人认知里体力天然吃亏的女孩,比全场所有男生都快!
不可思议,全场轰动了。
“是怀瑾赢了?”
“那个女学生,怎么可能?”
一个又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后排的人踮起脚尖,前排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栏杆边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赛道方向看,“哪呢?在哪里?”
“就那个?咋看上去平平无奇?”
对怀瑾的讨论,从选手区烧到裁判区,从裁判区烧到观众席,从观众席烧到赛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
“什么?你还不知道比赛结果?”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东风钢校?”
“不是。”
“省机电?”
“不是。”
“难道是省冶金学校?”
“没错!就是他们!”
“哎呀,这省冶金学校是真的不错。我早就说该把孩子送过去,你们非说人家没落了。”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了一句:“我那是……我那是没想到他们还能翻身嘛。”
“不过说实话,要不是他们队里那个女孩拖后腿,成绩肯定更好,可惜了。”
旁边的人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们最后一棒,就是那个女孩。”
“啊?那她是不是拖后腿了?”
“放屁!是她把时间追回来的。”立刻有女同志反驳。
“追了多少?五六秒?”
“整整二十分钟。”
最先反应的是女同志们。
角落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鼓足勇气——
“怀瑾赢了!”
然后是第二声,更大。
“是怀瑾!”
第三声,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真的是怀瑾赢了!!”
像火星落进干柴,整个观众席的女同志们同时站了起来。
她们挥舞着手里的红旗、红手帕,有人甚至把丝巾解下来举过头顶拼命地摇。
她们的声音汇成一片,涌过看台,涌过赛场,涌向所有人!
“怀瑾!怀瑾!怀瑾赢了!”
“太给咱们女同志长气了!”
那些原本只是因为同一个性别而为她礼节性鼓掌的人,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真情实意地尖叫起来。
她们互相不认识,来自不同的公社、不同的学校、不同的钢厂,可她们喊的是同一个名字。
看台中央,一个女孩忽然转过身,一把拽住她爹的袖子。
“爹,你看到没有?”她如此兴奋,“我说了,我们女孩也能当锻工!”
“凭什么只让哥哥去学?我也当锻工。”
旁边的母亲皱起眉头,伸手去拉她:“女娃当什么锻工,多辛苦。到时候读个师范,当老师不好吗?”
“我不。”
女孩把袖子从母亲手里挣出来,“我要当锻工,我要建设祖国。”
谁都知道,锻工工资高,受人尊敬,是工人阶级里最厉害的工种,凭什么她不能干?
“妈,你看到怀瑾了吗?她就站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女人,同样可以进入重工行业!并且干得不比任何人差!”
父母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难道就真要同意闺女的想法?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
记者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端着相机,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闪光灯的白光劈开傍晚的天色,把那怀瑾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标题——
“省冶金学校爆冷夺冠!最后一棒竟是女将!”
“追回二十分钟,怀瑾创造的理论考试奇迹!”
“从红旗公社到全省冠军:一个女锻工的诞生。”
“谁说女子不如男?怀瑾用满分答卷回应所有偏见。”
于是,怀瑾的名字,从赛场飞向省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省冶金学校拿冠军了!”
“省冶金?哦,那个学校啊。那你知道个人冠军是谁不?”
“谁啊?”
“怀瑾!”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女的?”
“就是个女的,货真价实的女娃!你是没去现场,那叫一个紧张刺激,所有人都以为省冶金完了,结果人家最后一棒硬生生追了二十分钟回来!”
“女娃?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三张试卷,全部满分!全场就她一个!”
这样的对话,在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上演。
茶馆里,供销社门口,厂区食堂里,家属院的大槐树下,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在几个小时之前,还差点没能出现在参赛名单上。
省锻工局的办公室里,关于要不要把怀瑾和李柚的名字加入参赛名单的争论,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这是全省锻工大赛,不是过家家。”一个副局长把名单往桌上一拍,“两个女娃,出了事谁负责?”
“出什么事?”李主任寸步不让,“她们是正儿八经通过选拔上来的,凭什么不让去?”
“选拔?那选拔的时候有考虑到体力差距吗?万一跑到半路晕倒了咋办?”
“还能咋办?跟其他男同志一样,退赛!绝不会要求任何的特殊关照!”
争论到最后,是各省妇女联合会集体致电省冶金厅,这才让事情拍了板。
现在,轮到李主任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哈哈哈!看到没有?我就说该把怀瑾加进去!你们一个个的,当初跟我拍桌子瞪眼,现在呢?”
“三张试卷,全部满分。全场就她一个。你们不是说女娃不行吗?这叫不行?”
对面,那个当初反对最激烈的副局长冷哼了一声。
“理论考试而已。她一个女娃,实操比赛肯定要被吊打。到时候名次掉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主任:“实操还没比呢,你就知道她要被吊打?你是算命的?”
副局长被她噎了一下,讪讪地别过脸去。
“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
“你那叫实事求是?你那叫老顽固。”李主任昂起头颅,“怀瑾能拿下理论赛的个人冠军,就已经证明了,这个行当,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干。你们爱认不认,事实摆在这里。”
没有人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