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方野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虽然每一次跑到下一关时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但他已经学会了在跑步时调整呼吸,在翻书时平复心跳。
时间分配也越发老练,二十到二十五分钟看书, 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答题。
最后一关。
和他咬得最紧的,依然是那两个人,东风钢校的刘大勇, 省机电的马快手, 倒是省重工的牛大力被拉开了差距。
倒是省重工半点都不紧张,因为他们本来就侧重实操,理论就算略输几分又有什么关系?
几所学校争相恐后, 分数交替上升, 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最后十分钟,刘大勇提前交卷。
其他人拧眉,但也没说什么,这种比赛, 提前交卷毫无意义。
可谁都没想到, 那个监考官收走他的试卷后,忽然对着扩音器开了口。
“东风钢校学校, 一号选手已完成全部三关比赛。请东风钢校的二号选手, 立刻前往第一关卡!”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地炸开了。
“什么?”
“啥意思?”
“难道不是第二轮同时开始吗?”
“当然不是。”
监考官:“接力赛规则, 第一棒选手提前完成比赛,第二棒选手即可提前出发。提前完成的时间,将直接累积到下一棒的可用时间里。”
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一号选手比其他队伍提前十分钟完成全部三关, 那么他们的二号选手就比别人多出整整十分钟。
在这种时间被压缩到极限的考试里,十分钟,那就是天壤之别!
“我去!”
有老师当场骂出了声。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开赛前监考官建议各队的二号三号选手“先不要动,其他人可以抓紧时间去厕所”。
原来这还是一个接力赛。
再也顾不得其他,东风钢校的二号选手被队友们推着冲了出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比别人多出了将近十分钟,十分钟,足够他把第一关的资料从头到尾多翻一遍。
方野是第二个完成的,争取了七分钟。
紧接着,省机电的马快手也完成了。
牛大力慢了不到两分钟,但也为他们的二号争取到了五分钟的提前量。
方野冲出第三关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刘老师一把拽住他,来不及夸奖,劈头就问:“题目,题型,新知识点的分布,快说!”
方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把三关的情况倒了出来。
哪一关的资料最难,哪一关的题目最偏,哪一关的新知识点最多,哪一关的论述题最耗时间。
周围的队友们围成一圈,拼命往脑子里记。
“幸好咱们有方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方野的嘴角动了动,可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夸奖,刘老师已经转向了其他队员。
“林赶英,你听到了?还有雷闯,下一个就是你了!”
林赶英点了点头,立刻冲出去。
接下来的战况,一言难尽。
林赶英跑得不慢,可他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低血糖。
冲到第一关的时候,整个人天旋地转,对着参考资料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等他终于压下恶心开始翻书,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考试全部及格,然而方野拉回来的时间全部浪费!
雷闯发挥中规中矩,但由于体力好,所以还稍微争取了时间。
但四号选手更惨。
他是理论强、体力弱的类型,平时在教室里做题能拿满分的那种。可这次的考试根本不给他安安稳稳做题的机会。
从第二关跑到第三关的路上,他跑吐了,蹲在路边干呕了两分钟,被工作人员扶着才没倒下去。
等他跌跌撞撞冲进第三关,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十五分钟。
五号……
一棒接一棒。
省冶金学校的排名,从争一保二一路往下滚。
最后一组比赛!
让人绝望的是,东风钢校学校的六号选手,已经站在了第一关卡前。
换言之,他比所有人整整提前了三十分钟。
当那个六号选手走进第一关大棚的时候,省冶金学校的五号选手才刚刚跑完自己的最后一关,脸色煞白地拍下了接力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怀瑾出发的时候,东风钢校学校的六号已经看完第一关的试卷,准备做题了!
也怪不得人家东风钢校狂呢。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完了。
而怀瑾,才刚刚接过接力棒。
她比东风钢校晚了整整三十分钟,比省重工、省机电晚将近二十分钟。
省冶金学校的替补席上,刘建设一屁股坐了下去,声音哀切,“咱们输了。”
“三十分钟,她怎么追?”
“追不了的,这是跑步,又不是飞。”
“就算是飞,也飞不了三十分钟啊!”
这场比赛,他们输定了。
女生的体力天生比男生差,这是明摆着的事。
前面的棒次已经落后了那么多,最后一个还是女生,怎么追?
赛道上,怀瑾活动了一下手踝脚踝。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大喇叭在播报最新成绩,其他队伍的教练在吼叫,有人在骂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加油。
她的队友们在替补席上面如死灰,她的老师们在沉默,她的对手们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整个赛场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你追不上的!怀瑾,你输了。
怀瑾弯下腰,手指触地,膝盖微曲,听到心脏碰碰直跳。
兴奋,实在是太兴奋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在万人面前,夺下胜利!
系统:【那么,宿主,祝你马到成功。】
“省冶金六号,出发!”
怀瑾跑得并不慢,但终究不必男生优势大。
第一关的大棚出现在视野里时,怀瑾的身侧同时出现了两个身影,省轻工、青山钢校,几乎和她同时冲进了大棚。
省冶金学校的队员们一片哀嚎。
“完了,被后面学校追上了。”
“她已经很拼命了,可这差距……”
“跟男生比跑步,还是吃亏啊。”
方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角微撇。
他没有说话,可那表情不言而喻,我就说别让她上场。
周围的看台上,其他队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省轻工和青山钢校的替补队员们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满是狂喜。
“快点快点,加油,咱们这次能冲前三!”
“太他大爷解气了,一举把省冶金拉下去,上届他们可是第一,这次把他们踩到第五第六去!”
“哈哈哈,谁让他们用女同学?这就是咱们反败为胜的机会!”
痛打落水狗,所有人都开心。
那些曾经被省冶金学校碾压在头顶的队伍,此刻像过大年一样欢呼雀跃。
连各队的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嘴上说着“注意纪律”,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中,怀瑾在大棚里坐了下来。
无数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这些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秋天打谷场上的蝇子。
她闭上眼,把这些声音全部关在耳朵外面。
然后猛地睁开眼,翻开了桌上的参考资料。
十秒钟后,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