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4)
“少来装模作样。”
“我真没有。”怀瑾的表情比谁都无辜,“你能不能真诚点?”
“我已经很真诚了,应该是你诚实点,对我们都好。”
怀瑾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起来:“那你想和我讨论说哪件事呢?是因为察觉到你的手下越来越不相信你了?还是我一次一次比赛超过你?又或者是在理论比赛里我很有可能赢你?再或者,你一个三年级的跟我一个一年级的并列当队长,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些事儿,太多了呀方野学长,”怀瑾叹了口气,无比诚恳,“所以,我是真的不太明白,您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呀?”
方野的脸彻底绿了。这怀瑾绝对是故意的。哪有这样的人,她是魔鬼吗?!
“够,了!!”
方野终于撕下了那层斯文的面皮,红着眼睛低吼出声。
走廊里的回声嗡嗡作响,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吓得一哆嗦,脚步更快了。
“怀瑾,”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这里没别人了,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把戏,我跟你直说!”
怀瑾:“我本来就很优秀,怎么会需要装?”
实在受不了,方野闭了闭眼,直接摊牌,“我们打个赌吧。”
“哦?”
怀瑾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
“上一个跟我打赌的人是什么结局,你不会不知道吧?”
方野想起雷闯,那个眼巴巴跟在怀瑾身后、怀瑾一抬手他就往前凑的谄媚模样,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那个丢人的货色,别跟我提他,”方野冷哼一声,“现在是我跟你赌。”
“赌什么?”
“简单。就赌接下来的理论考试,谁输谁赢。”
“输了怎么样?赢了又怎么样?”
“赢了的人,自然就是咱们队伍名正言顺的队长。不需要什么并列,就一个。”
怀瑾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她倒是满意。
“那要是输了呢?”
“输了?”方野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既然是咱们两个的赌约,那赌注当然要更大一点。如果谁输了……”
他盯着怀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谁就彻底退出省冶金学校。”
“怎么样?你敢不敢?”那一刻,方野以为怀瑾会暴怒,会拍案而起,会像当初对雷闯那样冷笑着应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欣赏她失态的准备。
可怀瑾只是笑了,那笑容让方野后背发凉。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方大队长。”怀瑾从栏杆转向他,“这个赌约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赌约吧?”
方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对不对?”怀瑾歪着头看他,像能看穿一切,“只要我赢过你,你绝对不会屈居人下。”
“你方野是什么人?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连北京都不肯去的主儿,怎么会甘心在一个一年级丫头片子手底下当副队长?”
方野的脸僵住了。
怀瑾笑得更灿烂了,“所以啊,你怕是早就跟其他学校联系好了吧?输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照样当你的天之骄子。方大队长,我说得对不对?”
方野他深深地看了怀瑾一眼,这一眼满是忌惮。
他终于知道雷闯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
方野,你斗不过怀瑾。
如此私密的事情,怀瑾竟然知道?她从那里得知?连老校长恐怕都没听闻。
怀瑾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她哪懂什么情报?
她只不过是发现这小子的负面情绪值从上周开始就大幅降低了。
以前可是哗哗地往上涨,这突然之间断流了,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子找到后路了,心里有底了,自然就不焦虑了。
不过是随口一炸,果然炸出了真相。
“所以啊,”怀瑾拍了拍手,“这个赌约对我可不公平。你输了有退路,我输了可就真得卷铺盖走人了。”
方野咬着牙:“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怀瑾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输了,不仅要退出学校,还要在全校升旗仪式上,站在那面红旗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大喊……”
她一字一顿,“我不如怀瑾,羞愧难当,自愿退学!”
“怀瑾,你敢如此辱我,”方野的脸色瞬间涨红,拳头作响。
“比不比?”怀瑾只问了三个字。
方野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比,”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锻工。真正的锻工,从来不是靠嘴皮子。”
怀瑾微微一笑:“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
还有一个月,就是全省联赛的理论考试。
十二人的大名单早已敲定,但这十二人里,谁是正式队员,谁又只能是预备队员呢?
整个特训班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里,如满月弓弦,只等最后一箭。
为这场比赛而振奋的早已不止是省冶金学校。
整个省,乃至全国,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投向这场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
六十年代初,全国上下正处在“工业学大庆”的热潮之中。
石油会战的号角吹遍大江南北,钢铁产量决定一个国家势力,而锻工,这个将钢铁锻造成型的工种,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站到了时代的前台。
一台台崭新的机床需要锻件,一座座油田需要钻杆,一条条铁路需要铆钉——
而这,正式锻工登上舞台的开端!
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一场全国工业后备军的阅兵式。
省报特意辟出整整一版,介绍各校的种子选手。
“一号种子选手,省机电学校的马快手,八级锻工王德彪的关门弟子!”
照片上的他浓眉大眼,双手抱臂,很是自信。
“二号种子选手,省重工工业学校的赵铁军,实习期间就能独立完成军品锻件!”
人送外号“铁手”。据说他淬火从不用钳子,直接用手,当然是真是假没人验证过,但光这名号就够唬人的。
“三号种子选手,东风钢校的刘大勇,三代铁匠世家,从小在砧板边上长大。”
他爹说他三岁就会抡小锤,五岁就能看火候,八岁打的菜刀至今还在家里厨房用着。
就连怀瑾省冶金学校,也有两个人上了报。
一个是方野,省冶金学校三年级,特训班综合成绩第一名,师从省锻工协会副会长周海山。报道里说他理论基础扎实,实操风格稳健,是本届比赛冠军的热门人选。
另一个是二年级的雷闯。
爷爷雷大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军械维修。雷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一手锻打技术快、准、狠。报道里称他为军工派锻工的代表人物。
怀瑾都震惊了,不是,哥们原来你们来头都这么大?
怪不得红旗钢厂的赵红军来都这,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然而,翻遍整版洋洋洒洒的报道,不见一个女学员的身影。
怀瑾的名字更是石沉大海。
虽然在一年级她打遍天下无敌手,二年级直接碾压雷闯,三年级与方野斗得不相上下,甚至在最后一场实操考试中赢过了方野,但那又怎样?
省冶金学校内部的这点风波,放到全省、全国的舞台上,连个水花都算不上。各校的明星选手多如过江之鲫,谁会在意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
更何况,她是女生。
在锻工行业,这就是天然的劣势。
倒是有些人隐约记得,前段时间有几份报纸报道过省冶金学校招收第一名女锻工的新闻,但那是妇联推的典型,是为了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的。
在大多数人眼里,怀瑾不过是块宣传招牌罢了,跟真正有实力的选手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她能进特训班,能参加这次比赛,多半也是因为她的性别,学校需要一个女锻工来撑门面。
跟版面上那些真正的种子选手比,她还不配。
省冶金学校学生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有种报纸上的冠军预备役马上就会被啪啪啪打脸的预感。
距离理论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校队十二个人经历了堪称魔鬼式的集训。
物理、化学、数学,三门基础课轮番轰炸。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由此衍生出来的锻工专业知识,金属材料学、热处理原理、锻压工艺学、模具设计基……
一本本教材摞起来砸死人还能当墓碑。
一群天之骄子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能进特训班的哪个不是天才?天才最大的特点就是自学能力强,平时上课睡觉也能考第一。可这一次,连他们都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抱着书本去找老师请教。
“小道消息说,今年的理论考试难度空前!”
不知道有多难,但做点心理准备总是好的。
学校为了给他们最好的配置,直接从各科抽调了十一个老师过来。
对,十一个。
十二个人,只配了十一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