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嘉奖95 你问了 她
周四, 司峪嘉照例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到营区。悍马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碾过黄昏斜阳。车停稳在营区门口,他推开车门下来, 潇洒帅气的军靴踩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激起一小团尘烟。
远处,邓浩升从营地里绕过来,迎接他们, 手里拎着今天的巡查记录本, 跟在司峪嘉后头。
“北段的哨点今天没什么异常,就是物资交接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我跟他们核过了, 已经补录了。”邓浩升边走边说。
司峪嘉“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抬起眼,覆面下的睫毛悠长, 面罩布料被风吹得紧贴脸部骨骼,衬得那双眼格外有压迫感。
两人径直进了办公室,司峪嘉弯腰从笔筒里抽了支笔, 俯身在几份例规报告末尾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带出利落的沙沙声, 他合上文件,转过身:“行了, 吃饭去。”
邓浩升接过本子, 顺手锁进了柜子里, 跟着司峪嘉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往饭堂那边走。
饭堂外面的折叠桌旁坐了五六个人。姜宁然和周辞坐在一侧,旁边是小榆和后勤组的陈立, 对面是另外两个同事,摄影组的阿何和收音组的林念。
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姜宁然因为采访耽搁来晚了,所以刚开始吃不久。她双手捧着一个塔可饼,不时嚼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晚风吹过来,把桌角的纸巾吹得微微翘起,空气里还有白天余留的热气。
司峪嘉端着饭盘走过来的时候,影子重新被拉长,斜斜地铺在地上。他身后跟着端着饭盘的邓浩升。
周辞最先看见他们,挑眉打了声招呼:“司队,升哥,回来了?这边坐。”他拍了一下自己旁边的空位,又指了指旁边,“升哥,这给你留了个空。”
陈立也跟着喊了一声:“司队,今天怎么这么晚?”
司峪嘉扫了一眼位置,周辞旁边是空的,姜宁然对面的位置也是空着的。他侧头跟邓浩升对了个眼神,邓浩升心领神会,自然地往周辞那边走。
司峪嘉居高临下地往姜宁然对面坐下,饭盘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才看向陈立,低头笑了一下:“北段那边耽搁了会儿。”
陈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司峪嘉天生长得一张勾女孩的脸,他一落座,在场几个女同事的目光都不太受控地往他那边飘了一下。小榆更是直接。
“哎呀,司队,你吃习惯这边的饭吗?”小榆捧着水杯率先开口,“我来了这么多天,还是觉得不如国内的好吃,这段时间吃下来,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闻言,司峪嘉的视线先扫向姜宁然。她正垂着眼,吃得动作缓慢,似乎胃口也不佳的样子。手里那个塔可饼啃了半天还剩大半,搁在盘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撕着边角,明显是没太吃进去。
司峪嘉的视线在她那饼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挑了挑眉回小榆:“还行,吃久了就习惯了。”
“我可不行,”小榆摇头,“我都开始怀念国内的小龙虾了,再配上冰可乐,绝了。”
旁边的周辞笑了一声,附和道:“小龙虾确实。那我看看过几天能不能托朋友弄点过来,自己搞一顿。”
“好呀好呀!周辞你太好了!”小榆一下子来劲了,眼睛都亮了,“到时候叫上大家一起!司队你来不来?”
司峪嘉没立刻接话。他眼皮掀起来,视线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越过桌面,不偏不倚地落在姜宁然脸上:“小姜吃不吃?”
姜宁然正低头啃着干噎的饼,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呛了一下,饼屑沾在唇边顿住。她抬起眼看他,咳了半声又压回去:“怎么突然问我?”
“照顾照顾新来的。”
司峪嘉漆黑的眼眸映着暮色,视线紧紧锁定着她。
“想吃的话我去弄来。”
邓浩升坐在旁边,刚扒了一口饭,听见这话差点噎住。他连忙低下头,掐大腿憋笑,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周辞在对面瞥了他一眼,嘴角也抽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小榆没注意到他俩的异样,自顾自地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司峪嘉,懵懵地发问:“哇,司队,你怎么人这么好,还挺照顾我们姜姜的。”
司峪嘉斜睨了一眼对面的姜宁然。她两颊染上一层红晕,耳根透着粉,司峪嘉看得心里一动,语调不自觉地挑高了几分,生出逗人的意思。
“小姜按年纪算,是我半个……”他顿了一下,视线从她眼睫缓缓滑到耳尖,加重了语调,“妹妹。小事而已。”
“妹妹”两个字咬得暧昧又清晰,尾音往上一勾,落在姜宁然耳朵里烫得她耳根烧起来。
她当然听得出司峪嘉的意思。
当时说周辞算她半个哥哥,如今被他原封不动地回过来,还加重了语气,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宁然在桌下轻轻踢了司峪嘉一脚,力道不大,脚尖正磕在他小腿胫骨上。司峪嘉被她踢了一脚,不仅没收敛,反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边缘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姜宁然吸了一口气,干脆放下手里的饼,双手合十,冲着司峪嘉一本正经地低了低头,语气狡黠:“那就谢谢嘉哥了。”
“嘉哥”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尾音干干净净的,不拖不黏,偏偏在众人面前这么叫出来,司峪嘉眉心一跳,像被人拿羽毛尖扫了一下心口,酸麻感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那双漆黑的眼在杯缘上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司峪嘉见好就收,收回视线,放下水杯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偏过头,跟旁边的陈立聊起了明天摄制组出车的安排,仿佛刚才那几句逗弄人的话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姜宁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司峪嘉开着车来找她,说是带她去个地方,车里空调送着凉风,把车窗外裹着沙尘的热气隔开。姜宁然坐在副驾上看手机,屏幕不停振响,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司峪嘉居然真的给大家搞来了小龙虾。
夜景中,照片拍得匆忙,光线偏暖,能看清一整箱一整箱的餐盒,统一地摆放在饭堂的桌上,旁边还码着不少冰汽水。陈立在下面跟了张全景图,折叠桌上摆满了加餐,还配了一行字:“大家快来饭堂啊,司队给咱们加餐了!都过来吃啊!”
“卧槽!真的是小龙虾!我眼泪要下来了。”
“快来快来,饭堂这边,趁热!”
消息还在不停地往上刷,林念发了一句:“司队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这地方都能搞到小龙虾?”
一群人闹哄哄,齐刷刷地发着:“感谢司队投喂。”
姜宁然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转过头看司峪嘉,然后往后靠进椅背里,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拖得懒洋洋的:“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出来了,现在好了,害得我没小龙虾吃了。”
一旦两个人独处,她就下意识地就想撒娇,连自己都没察觉。
司峪嘉偏过头来看她。车厢里光线暗,他哼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不满的意味。
“上次女生之夜,我等了你一整晚。”
司峪嘉目视前方,语气霸道,“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陪我。”
姜宁然回看他,眨了眨眼,似有些不可思议。几天前的事情,他怎么还记得啊。
车子继续往前开。景物在后视镜里一寸寸后退,很快就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周围很黑,没有路灯,没有房舍,沙漠在夜色里绵延成无边的暗灰色波浪。
月亮巨大,低低地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银白的月光把沙丘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像覆盖了一层冷霜。除了月光,就只剩下车灯射出两道笔直的光柱,切进前方的黑暗里,沙粒在光束中浮沉飞舞,像是流淌的金色尘埃。
姜宁然没管他要带她去哪里,不经意间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车子渐渐上了山腰,地势抬高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的黑暗中竟隐约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涌动着光泽的大海。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银,尽头处有一座灯塔,每隔几秒钟发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束,旋转着扫过海面,然后暗下去,再亮起来,节奏缓慢而恒定,周而复始。
司峪嘉把车停在一处院落前。说是院落,其实不过是几根矮桩围出来的一片空地。月光底下能看见一株柠檬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旁边是一棵无花果,枝干歪斜地伸展着,树根底下挤了几丛仙人掌,张牙舞爪地朝天竖着尖刺。院子里矗着一座低矮的筒楼,灰扑扑的外墙,只有一扇窗,黑洞洞地沉默着。
月光照在柠檬树墨绿的叶片上,油亮亮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司峪嘉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姜宁然跟着下了车,好奇地点开手机,查看地图。
晚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比营地的风湿润一些,带着淡淡的咸味。她看见司峪嘉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沉甸甸的保鲜袋子,她往里瞥了一眼,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龙虾盒子,油亮的红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司峪嘉腾出一只手来牵她,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收拢的时候力道很稳,带着她往那扇门走。
门是老旧的铁皮门,锁眼锈痕斑斑,司峪嘉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咔嗒一声弹开。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周围再无其他建筑物,只有这一座屋子立在半山腰上,孤零零的,远处那座灯塔的光扫过来的时候,会把整面外墙照成白茫茫一片,然后暗下去,再亮起来。
他啪地一下打开了一盏电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垂下来,把屋子里的轮廓一一映出来。
姜宁然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屋子不大,圆形的,东西和布置都很简陋,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一张单人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角落里立着一个矮柜子,漆面已经斑驳了,柜门关得严实。墙角还有一袋开了口的狗粮,封口夹夹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姜宁然回头看司峪嘉。
司峪嘉把从车上拎下来的小龙虾放到床边的矮桌上,语气很寻常:“我偶尔会在这里住。这边更靠近北部任务区,有时候夜里驱车几百公里,赶不回去,就过来应付一下。”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说:“这个地方只有我会来,其他人不会。”
钥匙也只有他有。
司峪嘉放下钥匙,走到墙角,把库珀的碗放到一边,哼笑了下:“还有库珀,偶尔也会来。”
他语气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可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涩,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她想象他一个人开几百公里的夜路,回到这个只有一盏灯一张床的屋子里,周围什么人都没有,除了远处那座隔几秒亮一次的灯塔,什么陪伴都没有。
司峪嘉一低头,察觉到她眼底的沉默,反过来开解她:“到了白天,这里阳光很好,能从窗口看到海,景色很美。”
他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随遇而安,耐得住漫长寂寞。
说着,司峪嘉让她坐着等他一会儿。他先是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张薄毯,特地交给她。毯子上有一股皂角的干净气味,然后他才走出了门。
姜宁然坐在床边,透过敞开的门看见司峪嘉在车边弯着腰,不知道在翻什么。不一会儿他单手拎着一只黑色的方盒子回来,半蹲在对面的那面白墙前,熟练地接线、组装。
姜宁然忽然觉得,男人在这种时刻格外有魅力,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搞不定的,悍马车他能修,几百公里的夜路他能开,投影仪他能徒手拼起来,连一栋荒山野岭的破屋子,他都能收拾出一间能住人的地方。
他捣鼓了一小会儿,半蹲在那里调试设备的时候,侧脸被投影仪透出的微光映亮,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薄薄的影。
司峪嘉直起身来,手里多了一只遥控器,朝那面墙按了一下。白墙上骤然亮起一方银幕,滋滋的电流声过后,画面稳定下来,是一个选单界面。
“从邓浩升那儿借来的。投影仪跟音响。”他转过头看她,墙面上一方白亮的光影弹出来,投在斑驳的灰墙上,像素不算高,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显得奢侈。
司峪嘉走进来,随手把遥控递给她,然后弯腰调了调焦距,画面一下子就清晰了。他站直身子,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把投屏连上,屏幕上跳出一个影单界面。
姜宁然仰头看着那一墙光幕,声音温温软软地开口:“都可以,你随便挑吧。”
司峪嘉嗯了一声,随手点了一部英国电影,片头的英文字幕在白墙上缓缓浮现,色调偏冷,是那种节奏缓慢的老片子。他把投影仪调好,转身坐到了床沿上,挨着姜宁然坐定,随后抬手拿过一瓶玻璃瓶汽水,瓶盖扣在桌沿,利落地一撬,咔的一声轻响,瓶盖弹开,落进掌心。
司峪嘉把开了盖的汽水放到她面前,姜宁然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姜宁然心情很好地靠在他肩上,司峪嘉开始给她剥虾,他那双手实在是好看,修长,精准,有力,有一种冷静的掌控感,指尖干干净净的,剥虾的时候动作利落又轻巧,他将一只完整的虾肉从壳里褪出来,亲自喂到她嘴里。
姜宁然一边配合着他的投喂,含糊地问了一句:“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就为了给我看电影吃小龙虾?”
司峪嘉手上剥虾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来这边也将近两个月了。怕你一直闷在营地里觉得无聊。”
姜宁然怔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又软又烫的,情绪像汽水里的气泡一样一个劲儿往上翻。她把毯子铺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在床头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捧着汽水瓶,惬意地喝了一口。
屏幕上的英国电影还在慢悠悠地放着,冷色调的镜头里是阴雨连绵的伦敦街道。司峪嘉剥完一只虾,指尖沾了酱汁,他把脸转到她面前,抬头示意了一下汽水,声调懒懒的:“喂我。”
姜宁然愣了一下,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乖乖地把可乐就到他嘴边,还没喂过去,司峪嘉低着头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先一步扑在她唇上,然后他的唇覆上来,吮住她的,唇齿间均是可乐的香甜味。
姜宁然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她“唔”了一声,退开半寸,瞪圆了眼,嗓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
“你哪我没亲过。”司峪嘉舌尖抵了一下。
姜宁然嘴唇上还留着他舌尖的温度,有点麻,有点痒。她看了他两秒,脸红红,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偏过头去假装看电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流氓。”
尾音软塌塌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一份小龙虾被两个人分着吃完,矮桌上堆了一小座壳山。司峪嘉把塑料盒和垃圾收拢在一起,拎着出了门。姜宁然听见外面传来水声,大概是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洗手。她抱着腿坐回床上,看着那面墙上还在流淌的英国电影,画面里是阴雨连绵的乡间公路,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两条亮线。
她看得有点入迷,顺手去拿矮桌上的遥控器,想调一下音量。动作间下意识地俯下身靠过去,针织衫的下摆从腰侧滑开,露出一小截腰线,她浑然不觉,指尖够到遥控器的边缘。
司峪嘉刚好推门进来,水珠还挂在他手指间没擦干。他一抬眼,正看见这一幕。
姜宁然的姿势恰好使腰背压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宽松的针织衫因为前倾而垂坠,领口松垮地敞开一线。少女娇憨动人,完全暴露在他眼底,再往下,就是那一片被阴影和布料半遮半掩的起伏。
司峪嘉的脚步顿了一瞬。
姜宁然的手刚触到遥控器,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搭扣被解开了。紧接着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将她完全托住,干燥的指腹滑过她温热的后背,然后一收一拢,把她整个人从床边捞起来,稳稳地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司峪嘉抱到了大腿上。那双手紧密地罩住她,掌心带着刚才被凉水冲过的微凉,贴上去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感到热、痒,又麻,细细密密,身体温热。
司峪嘉堵住了她的唇。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偷吻,他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带了明确的渴求,一遍遍地碾过她的唇瓣,吮、咬、勾缠,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侧。他的手也没停,指骨微凉,摩擦那层薄薄的耳垂,指腹穿过她的发间,轻轻地、反复地蹭过去。
温热的气息如同电流,从胸骨一路窜到尾椎,姜宁然整个人软了大半。
她偏过头想说什么,唇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又被司峪嘉重新堵住了。他轻咬着她的下唇,眼底意味浓烈而直白。他的目光深邃,看似平静,底下却翻滚着某种浓烈到无法掩饰的情绪。她忽然忘了要说什么,只感到耳尖一点点滚烫起来。
身后那面墙上,低沉的英式对白低低地响着,质感温吞、湿漉。
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姜宁然心跳快得像擂鼓,耳膜里嗡嗡地响。她偏过头想喘口气,他的吻就追到颈侧,落在耳垂上方那一小片最招惹人的皮肤上,牙齿轻轻叼住,摩挲。
“司峪嘉……”她喊他名字,声音碎碎的,带着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颤。
司峪嘉没有理会她,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暗沉沉的,瞳仁里盛着一小簇火苗,毫不掩饰地铺陈其中。他低下头,一遍遍地舔吻她的唇。
姜宁然躺在那里,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太用力了,噗咚噗咚的响,导致整个人都在共振。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从骨缝里漫出来的酥麻,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指节泛白。
晚上十点。灯塔的光从窗户里扫进来,在墙上滑过一道白亮的弧线,然后归于黑暗。
司峪嘉按着她的腰,低头看她,那双暗沉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潮水退去后露出来的滩涂。
他伸手,把她脸颊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背蹭过她耳廓的时候顿了顿。
司峪嘉凝视着她的表情,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不像话:“你之前为什么不开心。”
姜宁然此刻晕晕乎乎的,她的眼神涣散,意识像被搅碎了的月光,一片一片浮着,半天聚不拢。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对准,声音又低又沙,面露疑惑:“……什么。”
司峪嘉低头,鼻尖碰了碰她的额角,提醒道:“你之前录节目的时候。”
姜宁然终于从游离中怔了一下,视线一下一下地晃着,她声音有点闷。
“你怎么知道?”
“周辞说的。”
她沉默了一下,偏过脸去,呼吸的频率变了,下巴抵着他的肩窝,俨然在找一个可以藏起来的地方。以司峪嘉对她的了解,她这就是想逃避,不想说了,不想面对了,想用沉默把话题糊弄过去。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确切的念头,她在躲。
她不愿意跟他说的事,周辞知道。
她跟周辞有共同话题,不开心的事她愿意跟周辞分享,而他是被周辞通知,最后才知道的。司峪嘉以为他跟她之间不应该有这种需要别人转达的间隔,但此刻她伏在他肩窝里,用一个沉默把他排除在外。
两个人有小秘密。
司峪嘉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移下来,眼睫垂下,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他嘴唇往下移,贴在她的耳后,刻意地磨着她开口,声音又低又缓,尾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在意:
“跟谁有关,嗯?”
姜宁然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潮又热。
“周辞知道的事,我不能知道?”
司峪嘉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少女眼睛的情绪很深,瞳仁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浸得透亮,可她就是咬着嘴唇,不肯开口,那个答案分明就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不肯掉出来。
姜宁然鼻子歙动,把脸重新埋回司峪嘉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颈侧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哑声开口:“……不想说。”
“可以,宁宁。”
他说着,压在她小腹上的手忽然撤了。
“瞒我。”
司峪嘉撂下结论,顿了顿,那只撤开的手忽然拦腰抱起,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拖,脚腕被抓住。他不再追问,动作不停,按着她的腰一遍又一遍,姜宁然浑身都在抖,司峪嘉俯下身,伏在她身上,语气恶劣,沉声问:
“哥哥伺候得舒服吗,嗯?”
……
姜宁然后来几乎是一秒入睡的。脸颊压着枕头的边角,汗湿的碎发贴在鬓角,颈侧泛红明显。
司峪嘉没有睡。
他单穿一条裤子坐着,后背宽阔,微躬着腰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张脸。司峪嘉盯着周辞的微信对话框,思来想去沉默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行:【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手机震了。周辞回得很快,像是还没睡:
【你问了她不说?】
司峪嘉盯着这行字,抿了一下嘴唇,回:【嗯。】
那边大概过了十来秒,屏幕上才弹出来一条:【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想让你知道。可能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也可能是怕你知道了之后反应跟她想的不一样。】
司峪嘉看着这段话,眉峰微微拧起来。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刮了一下,回:【你知道原因。】
陈述句,没打问号。
那边又顿了一会儿,然后周辞发过来一条语音。司峪嘉转头看了一眼姜宁然,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把手机贴到耳边,音量调到最低。
周辞的声音透过听筒里传出来,语气玄乎其玄,高深莫测说了一堆。
“我大概知道一部分。但这事不该由我来说,我只是看她那段时间状态不对,猜了个大概。你要是真想知道,就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听她说。”
司峪嘉眯了眯眼,把手机丢到一旁,闷的一声。
司峪嘉回身,看见姜宁然那截后颈上的红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抬手落在她肩上,轻轻把她叫醒,嗓音嘶哑。
“宝宝。”
“起床了,送你回去。”
姜宁然最初没动,眼皮不停颤动,像是从很深的睡眠里被硬生生拽上来,眼皮沉得睁不开。
两秒后,她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眼睛半阖,颈侧那一片印子在光线底下更明显了,尤其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她一直不看他,视线扫过凌乱,低头找衣服。
整个过程她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看他一眼。
后来确实做的有点狠了,司峪嘉反思了下,顺势把她的头发抚在掌心里,拇指顺着发根往后捋了一下。
他伸手从少女的腰侧穿过去,轻轻一带,把整个人拢了回来,抱着人不放,低声地哄:“宝宝,还生气?”
姜宁然被他拢着,后背贴在他胸口,没挣,也没应。司峪嘉下巴搁在她头顶,等了片刻,感觉到她呼吸平缓,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又低声问了句:“嗯?”
“没生气。”
她闹脾气时是这样的,很会给他台阶下。
司峪嘉捉起她的手,吻了吻,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那转过来。”
“你送我回去。”她先发制人。
司峪嘉怔了下,闻言牵紧了她的手:“好。”
车上沉默了很久。引擎刚发动的时候司峪嘉就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指扣进她指缝里,掌心贴着,一路上他单手开车,怎么也不肯松开她,一边牵住手不放,一边竭力去想话题。
姜宁然手凉,没回握,但也没抽走,松松地,任由司峪嘉紧紧攥着。接近天亮时刻,但夜空依旧黢黑,车外繁星银河,铺洒眼前。
“饿不饿?我带你去个地方吃早餐?”
“不饿。”
“那要喝水吗?”
姜宁然摇头:“不用。”
他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力道放得很软,像在哄一只随时会跑掉的猫:“你回去后先休息,我给你准备早餐,累了一晚上,不吃不行的。”
他还好意思说。
姜宁然没回头,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车子正在匀速行驶,光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片段。她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少女的心事再次爬上了心头。
姜宁然其实不太想去回忆,可脑海里不可控地闪过种种画面。
那时候,她和司峪嘉已经异国了,某次录节目的时候,路上,妈妈亲自开车,姜宁然坐在副驾驶,偷偷给司峪嘉回消息。
出发前,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却已经开始亮了,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沈馥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但右手不时伸向中控屏幕,点了两下,又收回去。车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忽明忽暗。
等红灯的时候,她抽空接了一个电话,说的是工作上的事,语气简短利落,挂了之后又侧头看中控屏幕上的消息提醒,回了几句语音。
姜宁然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妈妈的行程表上永远排着工作,吃饭、开车,甚至偶尔的休息间隙,都能被一通电话或数条消息填满。
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沈馥又瞥了一眼中控屏,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好像是下属接二连三弹出来的消息,姜宁然没看清,只听到妈妈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母带之类的。
红灯转绿,前车起步。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有点刺耳。
沈馥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中控屏上的消息,手指想往上面点,她想操作却又腾不开手。
姜宁然余光看到,会意,轻声说:“妈妈,我来帮你弄吧。”
沈馥没有回头,目光仍然注视着前方路况,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帮我在短信里翻一下,找到里头沈导的联系方式发给霓薇。”
姜宁然系着安全带,探身过去,在中控屏上翻了数页,根据妈妈的提示,找到了相应的对话窗口,把内容转发出去。
操作结束之后,她正要退出界面,余光不经意扫过屏幕上的短信列表。最底下,某条短信记录,让她手指猛地一顿。
她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那条短信的发件人一栏,躺着一串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号码。
她给这个号码发过上千条消息,存过备注,设过特别提醒。
姜宁然的呼吸停了一拍,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姜宁然看着屏幕上方的对话,对于短信的内容始料未及,那原本她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敢探知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眼前。
她看着司峪嘉在屏幕上的回复。
妈妈问:当初和她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喜欢她,我要听实话。
司峪嘉回的是:不完全是。
姜宁然盯着那两行对话,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心脏干涩。她说不清胸口那种闷涨的感觉是什么,像有根细线绕住了心脏,紧紧勒着。
当初为什么会和她谈恋爱,她从不敢问出口。她自欺欺人了很久,以为只要不去找司峪嘉问就可以粉饰太平。可现在答案却直白地出现在她眼前,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但她又怎么能怪他?司峪嘉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是她先动的心,她先开的口。说不介意是假的,但她知道现在的感情是真的。
爱就是会得寸进尺。
现在觉得,如果那时候司峪嘉也喜欢她,那多好啊。
姜宁然垂下眼睫,感觉到眼眶开始泛红,紧急退出了屏幕。
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她压在心里,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很多时候,心情的阴晴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在台里的茶水间,周辞端着杯子路过,看见她在发呆,脚步停住了。他走进来,问她这段时间怎么了,走神走得厉害。
周辞问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当时的她怎么应付来着,忘了,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密友,也包括周辞。
周辞只知道她看起来心情不佳,但终究不知道具体原因。
从头到尾,她一直把它压在心底,独自消化了。
时过境迁,姜宁然觉得其实应该直接问司峪嘉的,但话到嘴边她做不到,不想说出口。过了这么久,是不是不该再怪他?
司峪嘉见她松开手,立马停下车,乖乖地哄人,但姜宁然好像仍旧不是很想搭理他。
她的心里压着秘密,司峪嘉不清楚原因,最后到底也没哄到点上。
赶在天亮前回了营区,姜宁然回到自己的床位,小榆在床上睡得很沉,被子踢到腰底下,一条腿露在外面。姜宁然轻手轻脚换了睡衣,躺下去,闭上眼,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帘缝里挤进来,她坐起来摸手机看时间,几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其中一条来自司峪嘉,发送时间05:47。
【宝宝,临时出个紧急任务,归期不定。早餐给你买好了,醒了记得吃。】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宝宝,我还以为万字能完结的,但是误判了,后来重写的时候顺了下节奏,这个感情波折点作为亲妈必须要回收,因此扩写了不少,求轻拍,下章是周三晚十一点半更,也是万字完结章,我得再顺一顺节奏,此句是跪着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