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嘉奖92 “算半个哥
姜宁然不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佯装没有察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来到理事长面前,她鞠了下躬, 接过他手里的话筒,然后对着人群笑了一下,声音四平八稳地开了口:“大家好,我是姜宁然, 本次摄制组……”
发言中, 她能感觉到司峪嘉的目光还停在她身上,像一团被人用目光拢住的余火。
她话说得稳当, 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没有多一秒的停顿,也没有多一度的情绪。
可那道目光从几米之外落过来, 落在她侧脸上,像沙漠里傍晚的风。
干燥的, 带着一点温度。
不烫人。
但存在感不可忽视。
发言结束,她把话筒交还给理事长,退到一旁。人群渐渐散开, 围向篝火旁边的食物和饮料,碗碟碰撞的声音混着笑声在落日里浮起来。
理事长端着杯子走过来, 自然地把她引向司峪嘉的方向:“姜译员,来, 认识一下我们营区的负责人, 司队。”
理事长朝姜宁然介绍完, 又转向司峪嘉:“这是摄制组那边的翻译。”
“接下来这段日子她们在营区的对接工作,还要麻烦你多关照。”理事长热情地拍了拍司峪嘉的肩膀。
姜宁然先开口,她伸出手, 声音干净,不露破绽:“司队,您好。久仰,接下来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但彼此视线互相紧紧纠缠,难解难分,尤其是司峪嘉,薄唇微勾,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她互演。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掌心相贴的瞬间,他的拇指沿着她手背外侧那节最突出的骨节缓缓碾过,力度极轻,触感温吞,却不容忽略。
司峪嘉扯了扯嘴角,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麻烦,该我的。”他松开手,像是不经意间偏了偏头,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对了,库珀好像挺喜欢你的。”
库珀坐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姜宁然,眼神诚恳。
“它平时不黏人,却对你这样。”司峪嘉唇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却故意一语双关。
明明每一句都在说库珀,却又每一句都在点给她听。
姜宁然耳朵根微微发烫。她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撩妹本事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微微败下阵来,但面上不肯认输,也不接他的话,只是自然地半蹲下身,朝库珀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语气自然又温软:“这只狗狗好乖,我可以摸摸它吗?”
理事长站在一旁,他来自波黑首都萨拉热窝,高鼻深目,典型斯拉夫人的骨相轮廓,笑起来有一种温和的敦厚感。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司队的服役犬,可聪明了。”
司峪嘉插着兜,没说话,但唇角那弧度又深了一点。姜宁然蹲下来,伸出手放到库珀额头上,库珀立刻凑过来,把脑袋蹭进她的掌心里,舌头舔了舔她指尖,喉咙里压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呜咽,像要把积攒已久的想念用这一会儿全挤出来。
理事长乐了:“哎哟,它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又摸了会儿,理事长在旁边看着感慨了一句:“看来库珀跟你有缘。”
司峪嘉垂眼看着库珀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唇角微扬,没吱声。理事长在旁边又说了几句场面的客套话,意思是让他们多熟悉熟悉,之后工作对接会更顺畅之类。说完,他转身去招呼其他人,留下两个人并排站着。
周遭的嘈杂声在两个人之间填空。司峪嘉侧过头,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姜宁然也压着声回他,语气含笑:“查岗。”
“?”司峪嘉。
“学人查岗。”姜宁然嘴角翘着,歪着头看他,语气里那股狡黠可爱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了,“不行吗?”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表情,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她拽进旁边那间没人的板房里,按在墙上,低头把她那张嘴堵上,让她再“不行吗”,让她再歪着头看他,让她再笑成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理事长忽然从几步开外探过身来喊了一声:“姜译员,来来来,这边有几个当地联络员想认识一下你——”
姜宁然应了一声“来了”,转过头冲司峪嘉笑了一下,还没多说一个字,就转身跟着理事长走了。
库珀往前追了两步,被司峪嘉的绳轻轻拽住,一脸委屈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她走了,脚步没停,那个笑还留在空气里。
司峪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尾巴还在往她离开方向晃的库珀,低低说了一句:“你看什么看。”
库珀委屈地“呜”了一声,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没停。他抬脚正要往营地另一侧走,一转身,面前站着一个人。深灰色速干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身形挺拔,面容英俊,闲散地站着,像是早就在等他。
那人冲他笑了一下,笑起来眉目舒朗,五官生得极为周正。他伸手,姿态利落大方:“司队?”
他没穿营区的制服,显然不是维和人员。司峪嘉看了看,没认出他来。
“你好,周辞,摄制组的。”
司峪嘉伸手握住,客气地点了一下头:“你好。”
周辞笑了一下,松开手,自然地往他旁边站了站,语气随意地闲谈:
“听说你在这边待了不短的时间?”
司峪嘉“嗯”了一声,没多想。周辞继续说道:“我之前也到过这里,拍摄非洲的野生动物,跟动物保护协会合作。刚来的时候还挺不适应的,这边气候更干一些,不过待久了也还行。”
“东非?”
“对,疫情前断断续续待了有大半年吧,中间回去过两次。”周辞抬手指了指东边灰黄色的天际线,“那边再往东走几十公里,有一片盐碱地,那边住了不少人,我上回在那边拍过一组生活纪录片,干季的时候那边地面裂得像龟壳,雨季来了又变成一片浅滩,还挺有意思的。”
牧羊人赶着羊群穿过干涸的河床时,地平线被热浪蒸得发白,偶尔能看到一两棵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立着。
司峪嘉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语气还是那副淡的:“那边确实有片绿洲,不过近两年水位降了不少。”
周辞点了点头,像是找到了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你也去过?”
“出任务的时候路过几次。”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周辞貌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句,眼神看向姜宁然的方向。
“宁宁来这边不知道对这里的气候能不能适应。”周辞语气寻常,“你可能不知道,她这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以前夏令营我总得提醒她,这边这么干,不喝水不行的。”
说完,他仿佛无奈一笑,目光落回司峪嘉身上,语气带了点不经意的感慨。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啊。我从小跟她就认识,还挺熟悉的,知道她谈恋爱了,我还挺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碰上。”
“不过她眼光一直不错,应该不是随便找的人。”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到近乎坦然的亲密,司峪嘉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兜里,嘴角那道弧度没变,但眼底那层东西收了一寸。他语气平平:“是么。”
正说着,远处,姜宁然举着一只杯子朝周辞熟识地喊道:“周辞,过来。”
她身边站着一个当地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几张纸,像是要跟周辞确认什么拍摄安排。周辞应了一声,回头冲司峪嘉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一趟,回头聊。”
说完他朝姜宁然那边走去,像是被她使唤惯了,他早已习以为常,认为再寻常不过。
司峪嘉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手还插在兜里,没动,目光追着那道方向。
姜宁然正侧身跟工作人员说话,周辞走过去,自然地站在她旁边,俯身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几张纸,指着某一行说了句什么。
姜宁然偏头凑过去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随意,像认识很久的人才会有那种不设防的贴近。
她听完点了点头,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容自然放松。周辞也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手里那沓纸接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说“这个我来处理”,然后转身朝工作人员走去。
整个画面不过十几秒,但每一帧都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近。
司峪嘉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后来篝火渐熄,人群陆续散了,周辞被一名摄像叫走,姜宁然正站在物资棚旁边跟小榆交代第二天的器材清单。司峪嘉从侧面走过来,把手机揣兜里,像是恰好路过。
司峪嘉在姜宁然身后停了一下,对小榆说:“借你们翻译官一用,这边有个文件需要她帮忙看一下。”
小榆没多想,点了点头:“行,姜姜你去吧。”
姜宁然抬起头,对上司峪嘉的目光。他右手捏着一瓶水,眼皮垂着,眼眸在黑夜里压着暗光。他的手在她身侧极快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松开,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姜宁然跟上去。他没有带她去帐篷,也没有去任何显眼的地方。他绕到物资棚后面一排废弃的集装箱之间,被阴影吞没的狭长夹角,只有头顶一轮明月昏黄的光。
姜宁然顺着他的方向走进去,正要拐向物资棚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把她手腕轻轻拽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司峪嘉双臂抵在她身侧,微弓着腰,肩膀微微下沉,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投下的阴影里。他的额头低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眉心,带着一点应景的风沙过后残留的干燥气息。
一臂之隔的地方有人在说话,脚步声忽远忽近,而他整个人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把她严严实实地拢在了暗处,分毫不露。
姜宁然压着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式的紧张:“你、你先松手……被同事看到不好,我还没跟他们说我们的关系——”
司峪嘉没动,低头咬了咬她的下唇,嗓音低哑:“没说什么关系?”
明知故问。
他明明知道她说的意思,非要听她自己说出来。姜宁然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急:“……就是那种关系。你放开我,待会儿有人来了——”
司峪嘉哼了一声,也不知满不满意,把抵在她身侧的手臂收回去一只,顺势拧开手里那瓶水,递到她面前。
姜宁然自然地接过,喝了口,润过被夜风吹干的唇,然后冷不防听见司峪嘉戏谑地开口。
“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男的?”姜宁然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
“刚才跟你站一起那个,周辞?”司峪嘉垂着眼看她,“他跟你很熟?到底什么关系。”
姜宁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就很自然地回他:“算半个哥哥吧。我们从小就认识,怎么了?”
司峪嘉淡淡重复:“哥哥。”
顿了秒,他没忍住冷笑:“哥哥?你叫他哥哥?”
作者有话说:
司:哇塞 哥哥,好,好哥哥 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我还是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