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嘉奖35 温柔但不好
问完这话后, 罗榆湄认真地观察了下姜宁然。
她眉眼垂下,眉毛短暂地皱了一下,步子微顿, 马尾随着在肩头轻轻晃动。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绒软的冬衣上。
这姑娘好看得不声不响的。
像小仙女。
不是那种往人眼里撞的美,是那种你得多看两眼,然后忽然觉得移不开视线的类型。皮肤白得过分, 白到能看见耳后细细的绒毛, 在光线下像是覆了一层薄霜。侧脸的线条很柔,鼻梁挺秀, 下巴尖尖的, 唇红齿白。
罗榆湄想起余知岳在车上随口提过的话——“我们组小姜,看着软乎乎的, 脑子比谁都好使。数据分析那一块,我跟李叙白加一起都不如她。”
当时她没太在意, 现在看着眼前这人儿,忽然觉得余知岳说得不够。这姑娘不只是聪明,是那种聪明得不动声色的类型, 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的, 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像一根细线,看着软, 扯不断。
姜宁然回过头, 那好看的眼型微微睁大, 带着点困惑,像被问到还没反应过来的问题。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涂任何东西。
罗榆湄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弯起来,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声音大方。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司在你摊那边坐着,感觉你们还挺熟的?”
“什么时候开始熟起来的啊?”
姜宁然被她这么看着,心脏一跳,老老实实地答了:“就是大创项目才认识的。”
“这样啊。”罗榆湄点点头,语气状似闲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肩上的长发,“那也没认识多久。”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罗榆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是没有,她也不急,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步子慢悠悠的。
“对了,”她忽然又开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平时玩游戏吗?”
“玩的。”姜宁然声音温淡地点头。
“什么类型的?”
“就那种普通的手游。”
“哦?”罗榆湄偏过头,她眯了眯眼,声音放轻了点:“对了,我看司他最近在玩一款游戏,好像也是手游,叫什么生存者,挺治愈风的,你听过吗?”
姜宁然愣了一下:“啊?他也在玩吗?”
“也。”
罗榆湄垂了垂眼皮,明白了什么。
她抿了口咖啡,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宁然的眼睛,漂亮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又直接,带着她一贯的大方明媚。
“小姜,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多想。”
姜宁然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跟司。”罗榆湄顿了顿,语气干脆,“你们在一起了吗?”
姜宁然整个人僵住了,脸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地嗑巴了一下,否认道:“没、没有……怎么可能。”
罗榆湄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
“真的没有,”姜宁然完全没想到这个对话会往这个方向走,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呢。她声音都有点飘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真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他找我也是因为我这个摊位比较冷清,人少,所以才过来我这边待着。我们平时都不怎么联系的。”
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罗榆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脸红什么?”罗榆湄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啊?我脸红了吗?”姜宁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
确实是烫的。
罗榆湄看她这幅可爱的模样,也大大方方地笑了,带着点哄人的味道。
“行,那我就直说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拖泥带水的爽利,“如果没有的话,我准备追他。”
姜宁然的呼吸戛然而止。
仿佛当头一棒。
她嘴角微僵,定定地抬头看着罗榆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反应。
“你别紧张,”罗榆湄笑了一下,歪着脑袋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是喜欢,说清楚了大家都不累。我对他心动有一阵了。”
罗榆湄说着,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司他张扬,野性,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他其实很温柔,温柔但不好惹,刚好是我喜欢的型,性格也有意思,我想追一追试试。”
温柔但不好惹。
是她对司峪嘉的评价。
外人看司峪嘉,游戏人间,玩世不恭,招蜂引蝶的坏男孩,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谁都留不住他。
但熟了之后才发现。
他确实温柔,但是也很不好对付。
太难缠了。
姜宁然想起自己最初只敢从余知岳的朋友圈里窥见司峪嘉——在挪威海勒瑟科朋雪山上,他只露出一只手,却令她“往而胆怯”,向往而胆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这一个学期以来,她像做梦一样,竟然慢慢和他产生了交集。她从来不敢多想。
就像在雪山下仰头看山顶的人,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山脚,觉得能远远看一眼已经很好了。
可罗榆湄不一样。
罗榆湄看了一眼山顶,说“我想爬上去试试”。
此刻,她看过来,语气更是坦诚直接:“不过姜姜,我看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你要是也喜欢他,那我们就公平竞争。”
姜宁然骤然被她的话击懵。
姜宁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在她的认知里,面对情敌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躲。远远地躲,安静地躲,躲到对方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躲到那份心意烂在心里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她面前,不闪躲,不试探,不拐弯抹角,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敞开心扉对她说:“我们公平竞争。”
这令她感觉自己无处可藏。
不是因为罗榆湄咄咄逼人,恰恰相反。她太磊落了。磊落到姜宁然觉得自己如果再说“没有的”“我不喜欢”“你想多了”,不只是在骗她,更是在侮辱这份坦荡。
她过不去心里那关。
姜宁然从小就不是会撒谎的人。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利索,更何况是这种。明明心里装了那个人整整三年,现在如果要她当着另一个同样喜欢他的人说“我对他没感觉”。
她说不出口。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此刻,看着她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的样子,罗榆湄多少也能猜出来。
少女怀春,心事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罗榆湄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了然:“姜姜,你不用有负担。我是我,你是你。”
姜宁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兽,慌张又笨拙。
罗榆湄贝齿轻轻咬住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国外的时候,这种事情我们都是摊开了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她说着,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肩头,整个人看起来亮得不像话。
“所以啊,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不管最后结局怎样,都祝福彼此。”
“你觉得呢?”
姜宁然内心思绪万千,竟一时间没有回答。风轻轻吹起两人鬓边的碎发,她生怕自己这个秘密会被宣告于众,于是犹豫着伸出手,想拉住罗榆湄跟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想这么做。
可是没想到,她还没做成,罗榆湄已经轻轻开口:“我之前一直没行动,现在想追他,也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姜宁然侧过头看她。
“他下学期就要出国了,联合培养。”罗榆湄毫不避讳地说,“我想在他走之前,至少让他明白我的心意。”
姜宁然愣住了。
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要去联培?”
“嗯,你不知道吗?”罗榆湄说,“跟伦敦政经国际关系联培。”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泼了下来,把姜宁然浇了个透心凉,姜宁然刚还想拉着她,求她保守秘密的话就此又猝不及防地停在了嘴边。
所以司峪嘉会离开。
她一直以为,日子还长的。
她的暗恋苦无天日。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疼,但呼吸的时候总觉得不太够用。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闷劲压下去,结果吸到一半,鼻子忽然一酸。
后来她和罗榆湄去找老师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两次——一次是活动主办方找罗榆湄确认一些流程,一次是摄影组的同学说想补拍几张罗榆湄逛摊位的照片。
等两人终于处理完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过去不止半个小时,她的情绪始终很低落。
回到摊位,义卖的货品意外地被扫荡一空。余下一群女生手里还拿着刚买下来的物品,在摊位前,却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姜宁然这才看清,她们“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都是冲着司峪嘉不肯走。
确切地说,是借着库珀吸引他的注意。
那群女生蹲下身,围在库珀旁边,仰着脸笑盈盈地看向司峪嘉:“这只狗狗好乖啊,能让我们撸一会儿吗?”
“对啊对啊,撸一下行不行啊~”有人声音娇俏,尾音上扬。
司峪嘉撩起眼皮,一眼看穿了她们的意图,却没点破。
有人见状几乎是立刻接话:“我们可以付费撸狗!”
“是的是的,撸一下十块钱怎么样?”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闹。司峪嘉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行啊。”
几个女生顿时笑开了,一边伸手撸狗,一边继续搭讪。有人摸着库珀的毛,意有所指地说:“你主人好帅但是好高冷哦。”
“这么高冷更勾人的,知不知道——”
明摆着是说给司峪嘉听的。其中一位短头发女生胆子最大,一边摸着狗耳朵,一边抬起头看向司峪嘉,语气故意放软:“那你微信多少啊?我们把钱转给你呗——”
“对啊,我们微信转。”
司峪嘉坐在折叠椅上,长腿无处安放,身子微微后仰。他下巴一扬,朝桌角的方向点了点:“码在那儿。”
几个女生眼睛一亮,纷纷不再撸狗,起身凑过去掏手机扫。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过来,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映出几张雀跃又期待的脸。
【南大义卖节收款账户】
“啊——”最先扫到的女生率先垮下了脸,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怎么不是你的二维码啊~?”
“就是,我们还以为是你的微信呢!”另一个也故作失望地嚷起来,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不是白高兴一场嘛……”有人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
姜宁然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司峪嘉一副戏谑又散漫,浑不在意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酸软。
女生们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姜宁然明明酸得要命,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落在司峪嘉身上,想看看他如何回应那些明目张胆的殷勤,想看看他说每一句话时的表情。
风轻轻吹过,把女生的娇笑声吹得忽远忽近。
司峪嘉一脸轻松,恍若丝毫不察她们的失落。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支着地,慢悠悠地开口:“这码也能收钱。”
意思是想捐钱,扫这个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