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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入春潮 第32章 32 再无他的爱

听鹿 · 言情小说 · 153 KB · 2026-08-29 21:01:13

第32章 32 再无他的爱

  恨一个人, 会愿她平安,会用所有的心去祈祷她一世安宁吗?

  路濛刚得知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时,有委屈, 有害怕,也有怨恨。

  她以为自己是抛弃的,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每个深夜, 她都会怨他们。

  甚至是,她无数次幻想再次见到他们的场景。

  她一定会拒之千里,也一定不会喊他们爸爸妈妈。

  她有很多的爱, 也不差他们的。

  每次陪妈妈去寺庙,她望着佛祖,心里牵挂着很多的事,唯独没有路霜和谢修远。

  直至如今, 路濛觉得自己像是他们故事的旁观者。

  她心里的恨, 忽然空落落地散了一地。

  这几天,她一直避着谢修远, 不愿意见他。

  路菱去墓地看望了遥遥,她仍然记得几十年前, 这一切还没发生时, 他们五人挤在谢修远的小家里是多么快乐。

  那时的他们还年轻,她和路霜陪遥遥玩。

  谢修远与邵庭渊处理着晚上要用的食材, 一边聊着项目上的事。

  吃完饭, 他们四个人聊人生,聊理想,而遥遥已经趴在了路霜怀里睡着了。

  准备离开时,路菱发现妹妹和谢修远都不见了。

  她去找人, 却意外撞见,谢修远背着喝醉的路霜,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

  他偶尔会定在原地忽然不走,侧过头不知说了什么,背上的女孩儿便歪着脑袋亲他,亲一下,他就走两步。

  就像是突然卡壳的程序,需要她治疗才可以继续往前走。

  路菱将女儿找回来,流产的那一年,父亲责怪她,为了一个扫把星却没保住自己的孩子。

  和妹妹相比,路菱总觉得自己是懦弱的,从小到大,她循规蹈矩,偶尔父亲要责罚,霜霜总会挡在她面前。

  那天,是她第一次尖锐地质问父亲:“她是霜霜的孩子。”

  “您难道忘了霜霜了吗?您就从来没有一次后悔过吗?”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她愿意自生自灭,那我就当从来没有这个女儿。”

  后来,她总是回想到那个夜晚,霜霜和谢修远还在。

  路菱总怀着希望,也许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他们过得很好。

  岁月流淌,一晃过去了二十几年。

  她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妹妹,却没想到她会死在异国他乡,这么多年,无人知晓。

  而昔日好友,也再无意气风发,双眼失明。他放弃了自己所坚持多年的理想,一人孤寂地度过了无数个春秋。

  以及只有八岁的,可爱又懂事的遥遥。

  每次去谢修远家,小姑娘都会腼腆地为他们上茶,温声细语,乖得让人心疼。

  就连墓碑上的照片,都是当年她为小姑娘照的。

  遥遥第一次照相,特地穿了干净的裙子,笑出了可爱的酒窝,眉眼弯弯,盈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谢修远从未想过要留下来,从得知路霜死讯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要去她曾经走过的路。

  助理已经为他整理好了衣物,谢修远失焦的目光微微偏头:“小涯,辛苦你了。”

  他一个瞎子出门不方便,总需要身边的人照顾。

  小涯是孤儿,跟在谢修远身边已经八年了。

  他咧着嘴,笑得很乐观:“不辛苦,能跟着先生看遍不一样的世界,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谢修远毫无光泽的眼眸静静垂落,路霜曾经也总是憧憬着要去各地看看。

  小涯原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忽然噤声,空气骤然跌入冷寂,他迟疑地偏了下头,察觉到是有人过来。

  “路小姐。”

  听了小涯喊的人,谢修远的手不自觉地蜷紧,死寂的神情总算泛起了波澜。

  小涯似乎离开了,他干涩的唇瓣翕动,却怎么也没办法开口喊她。

  “我在六岁的时候,被奶奶送走。”

  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谢修远对面的椅子里,目光静静盯着他。

  谢修远的神情一怔,听着她说完当年的事,男人的眉眼间似乎有什么渐渐暗淡。

  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路濛的指尖掐进手心,她逼着自己说:“那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没有人要了。”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刺进了他的心里。

  谢修远的呼吸微沉,路濛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声音冷得带刺:“但现在我不会这么认为。”

  “我的爸爸妈妈,给了我最好的一切。他们心疼我,爱我,陪伴我。”

  “我有知己,有朋友,除此之外,还有陆柏梵。”

  “他会细心观察我的喜好,知道有哪些人欺负过我,他不在乎理由,只想哄我开心。”

  她每说一句,谢修远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寸寸磨灭。

  “所以,有没有你,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我也不需要你把一切都留给我。”

  谢修远拟定了遗嘱,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她。

  她带着尖锐的怨恨,像是与父亲闹脾气的坏小孩,呢喃着重复:“我有很多钱,也完全不需要你的。”

  谢修远生生咽下喉咙里铁锈般的血腥味,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他逼着自己和路霜分开。

  “对不起...”

  他空洞的眼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好像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也不知该怎么去弥补自己二十多年的缺席。

  “你想知道我的样子吗?”

  路濛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是忽然盯着他问。

  谢修远微颤地抬起视线,他的眼睛不是全盲,依稀能察觉到光线的存在。

  面前似乎笼下了一片阴影,忽然有人牵住他的手。

  那是属于女孩儿的手。

  路濛看着他指腹的茧,妈妈说,他年轻时过得很不容易,什么工作都做过。

  她牵着男人的手,引导着他粗粝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妈妈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谢修远的眼眶倏地泛红,他手指微颤,像是面对着什么珍宝般,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

  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那个如朝阳般灿烂的女孩儿。

  路霜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她会开心地跳到他身上,会抱着他的手臂撒娇,会歪着脑袋逗他:“谢修远又生气咯!谢修远是小气鬼!”

  分开的这二十几年,他从未梦见过她,也不敢回国找她。

  直到这一刻,他缓缓地触碰着路濛的眉眼,一颗心仿佛被骇浪淹没。

  说好要缠他一辈子的女孩儿,生下他们的孩子,孤独地将自己放逐。

  世间再无路霜,再无他的爱人。

  路濛微微仰着脸,所有的恨在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也许当初她把我打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修远的呼吸微滞,如果他能看见,会发现此时的路濛眼尾微红,可这倔强又柔软的眼睛,却和路霜一模一样。

  “我也明白,我没有这个资格怪你们。”

  命运弄人,他和路霜,都没有错。

  还有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姑姑遥遥。

  “但你必须好好活着。”

  你不可以在寻找她的路上选择离开。

  路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拼命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如果你做不到,我会....”

  她能怎么办?

  “我真的会很恨你。”

  她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忽然有滚烫的泪砸在谢修远粗粝的手上,像是相连的血脉感同身受,他指尖一颤,笨拙地、试探地用指腹抚去她濡湿的眼。

  路濛没有躲避,只是喃喃地重复着会恨他。

  过了很久,他才嗓音沙哑地说:“好。”

  他的余生,会带着虔诚的希望为他们的女儿祈福。

  也会带着路霜,走完她想去的每个地方。

  ....

  谢修远离开后,陆柏梵总是很担心她的状态,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也不和从前那般,像个人机一样一板一眼了,甚至常常主动在微信上找她。

  路濛还挺纳闷的:【你工作不忙吗?懈怠工作我可是会谴责你的。】

  他消息回得挺快,先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光线偏暗,隐约露出他锃亮的皮鞋。

  1:【开会中,没懈怠。】

  路濛托着下巴,化身正义使者:【上班摸鱼,扣你工资。】

  陆柏梵直接转账:【够么?】

  二十万啊,陆总的一分钟还挺贵。

  路濛毫不客气收了,反手给男人也转了个红包:【陆总好好工作,下班我来接你回家。】

  这还是第一次用人给陆柏梵转红包奖励,虽然只有两百块。

  他漫不经心地抵着隐隐翘起的唇,单手打字回复:【收到。】

  路濛之前请了两周的假,如今回来积压了一堆的工作。

  人忙起来,也的确没时间想别的事儿。

  她忙了好几天,有次上课的时候一个眩晕,等回到办公室,身体发软地差点晕过去。

  同办公室的老师吓了一跳,赶忙将她送到医院。

  但好在只是有点低血糖,没有太大的问题。

  邵庭渊知道她在,匆匆赶了过来,触及女儿苍白的脸色:“柏梵知道吗?”

  “没有。”

  说着,她不由皱了皱眉头道:“您都不知道,他最近管我可严了,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我都觉得有点儿黏人了。”

  嘴上这么说,邵庭渊可没看出她有什么不高兴。

  “他是关心你。”

  路濛捧着杯热水:“所以更不能让他知道了,他也挺忙的。”

  邵庭渊还是听她的,没有联系陆柏梵。

  知道妈妈等会儿要过来送下午茶,她赖在这里想蹭吃的。

  谁知道路菱还没来,陆柏梵先过来了。

  她显然有点懵:“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明显是匆匆赶过来的,脸色微沉,目光将她上下打量,声音也绷着:“哪里不舒服?”

  路濛心里一软:“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儿低血糖。”

  “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柏梵显然还是不太放心,他含糊地解释:“助理过来取药,看到你了。”

  路濛哦了声,她在男人面前转了个身,本来想证明自己真没事,没想到真转晕了。

  踉跄之际陆柏梵将人搂在怀里,声音沉了许多:“路濛。”

  她讪讪的:“我这是转晕的。”

  话音落下,她忽然察觉到不对,手往上摸了摸男人的脸,语气也正经了不少:“你脸怎么这么烫?”

  他抿着唇撇开脸,明显想要避开她的手。

  路濛有点儿强硬地垫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来助理过来取的是他的药。

  她又气又心软,他这段紧绷着,一直担心她,结果自己病倒了。

  知道她晕倒跑过来,自己生病了却不说。

  路濛和爸爸说了声,带他回南山庭院。

  父母去世后,陆柏梵就不喜欢去医院,因此,她是叫家庭医生过来的。

  她有条不紊地联系他的助理,替他推掉了部分会议和工作内容,并且为他休了三天的假。

  陆柏梵吃了药昏睡过去,这应该是他近期睡得最沉的一次。

  再次醒来,路濛不在身边。

  他披上外套去找人,一走出卧室就闻到了浓郁熟悉的黄油香。

  走下楼,只见她的长发挽在脑后,正在把黄油曲奇一个个地包装起来。

  路濛低着头,忽然有人从身后拥住她。

  她微微偏头,触及男人略有苍白的脸色,低声询问:“头疼吗?”

  陆柏梵双手抱着她的腰,下颌嵌在她的颈窝里,开口时嗓音沙哑:“好多了。”

  路濛放下手里的曲奇,她转过身,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陆柏梵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她忍不住弯了下唇,心里也不由一软,“陆总,你生病有点黏人哎。”

  陆柏梵黑浓的目光看了她很久,忽然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双手用力地似乎是想要将她嵌进骨子里。

  路濛被他抱得太紧,身体忍不住往后仰去,想说点什么,陆柏梵的呼吸落在她柔软的颈窝里,嗓音也还有点哑:“我能做的,好像只有这样陪着你。”

  “路濛,我很担心你。”

  就像他父母离世时,他也曾有过许多自暴自弃的念头。

  他很担心她,却无力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这样陪着她。

  路濛倏地鼻酸,原本想推开的手顿住,往上紧紧地抱住他:“可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啊。”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抱歉了昨天有点急事来不急更新这章还是小红包,感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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