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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红 第90章 危险 真够狠的。

翡尼 · 言情小说 · 395 KB · 2026-08-28 22:55:57

第90章 危险 真够狠的。


  姜惜若捏着手机的手指蜷曲, 指甲在背面微微摩擦出划音。

  她低着头望着脚尖,手指捏着衣角没说话。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

  更不擅长在楼砚清面前撒谎。

  楼砚清向来也不喜欢她撒谎的,可要是他真问起来, 她又不能出卖杨叔公。

  他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那她又该怎么解释好呢。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指针在缓慢转动。

  每拨动一个数字,她的心脏就轻轻跳一下,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见楼砚清的呼吸声。

  楼砚清却并未责备她,反而柔声问道:“小乖这两天睡得好吗?”

  “嗯。”她轻声点头,又立马回道,“不好。”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小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往常那样,完全辨别不出他到底是怀疑还是生气,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情绪总是隐藏得这样深,反倒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姜惜若有些忐忑地摇了摇头:“你快回来吧,我不要什么礼物的。”

  许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语气也不似平时那样高扬。

  她应该像平时那样撒娇, 那样恃宠而骄地喊他名字, 再顺便抱怨他不在家的日子有多烦恼,如果她不知道他的秘密的话。

  楼砚清静默几秒后忽然出声:“小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来了,他终于还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可姜惜若要怎么回答呢。

  她知道楼砚清在给她坦白的机会,可如果她诚实回答,楼砚清会生气吗?

  他会因为自己的独自外出,因为自己擅自探寻他的秘密而失望吗?

  她其实很怕他生气。

  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不信任他。

  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拉远彼此的距离。

  姜惜若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有份协议想转交给你,是你的姑姑托我给你的。”

  那边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空气依然很安静,她无端悬起心,随后传来楼砚清温柔的声音:“好,等我回去处理。”

  纵使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姜惜若还是感觉到他轻声地叹气。

  非常轻,非常轻的,如羽毛掉落在地。

  楼砚清没有像以往那样叮嘱她要睡前喝牛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温柔地跟她说晚安,只是叮嘱她:“小乖,今晚可能会下雨,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她乖巧点头。

  她抬头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在即将挂断电话时刻,窗外的闪电忽然劈过,将昏暗的室内照得通明。

  雷声也陡然响起,哐当一声砸在半空,震彻整个天际。

  在这短暂的瞬间,姜惜若莫名颤声:“楼砚清……”

  那头迅速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小乖,别怕,我还在。”

  “楼砚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在这颤巍巍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像是这一道惊雷终于将她的心门敲开,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不然,她想象不到楼砚清为什么要这样早地写好遗嘱。

  即便受益人是她,她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婚姻应该很漫长才对,他又怎么会提前想好离婚后的打算,这不像是一个新婚燕尔的丈夫会思考的问题。

  她也知道楼家局势复杂,她不懂其中的利益纠葛。

  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像豺狼虎豹,自私贪婪堕落。

  楼砚清周旋其中,为她筑造了一堵高墙,将她团团包裹住,所有的风浪都由他替她抵挡。

  她是其中被温室驯养的娇花,美丽天真无邪,却也脆弱不堪。

  可这样的围墙怎么会是束缚呢。

  这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家。

  “小乖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温柔到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嗫嚅着开口:“……那张遗嘱的事。”

  那边有片刻的死寂,似乎传来一道啪的脆响,打火机点燃。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烟味,窜进鼻腔,将眼睛熏得流泪。

  楼砚清越沉默,姜惜若越心慌。

  而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验证了她的猜想,让她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浓烈。

  终于,听见楼砚清低声叹息:“小乖,是九爷让你去的吧?”

  她原本想否认的,却听见他淡淡说:“小乖,不用替他说话,九爷平时很少用手机,那天却忽然你发了一大段文字消息,加上小金跟我汇报说公司的系统忽然报错的事,我已经猜到是他的主意。”

  姜惜若哑口无言。

  楼砚清却难得认真问她:“小乖真的对我的过往很好奇?”

  姜惜若轻轻点头:“我只是去看看,并不知道遗嘱的事的,是胡医生把遗嘱给我看才……”

  没有得到楼砚清的反应,姜惜若顿时有些心慌地小声解释:“我也不是故意去打听的,你别生气。”

  那边的楼砚清却低声笑起来,声音温润如水:“小乖,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遗嘱是真的,胡医生说的话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姜惜若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楼砚清却并没有回答,轻轻叹气,声音放得极缓极轻柔,柔软得仿佛能溺出水来:“小乖,你那边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楼砚清,你还没告诉我写遗嘱的原因。”

  姜惜若急得蛮横起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你,你是不是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乖,我怎么会有危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还在安慰她,可她却觉得他在骗她,可现在相隔千里之外,她却也无能为力。

  此刻,她才知道,楼砚清此去竟面临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群老顽固个个心思歹毒,都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是去的他们的地盘。

  往常楼砚清处理家族事务时,手段果决狠辣,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

  这次的老顽固们更是团结一心,怎么可能会任由楼砚清处置。

  远在异国他乡,极为偏僻的灰色地带,在这里所有的法律道德界限都不分明,唯独最原始的人性与血腥暴力充斥其间,连人本身都只是某种廉价的交易品。

  金钱与武器掌控这里的一切。

  权力的代价是生命。

  杨叔公这次去也抱着必赢的决心,为了根除这群祸害,也为了让楼家的根基能够彻底夯实,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不要遗嘱,我要你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想要楼砚清回家的心十分迫切。

  “小乖,听话,先去睡觉好不好?”

  “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的声音透着股低沉沙哑,带着烟味的,在雨声中传入耳里。

  窗外的雨竟下得这样大,雷声不止,雨声哗啦。

  她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有楼砚清的声音还徘徊在耳畔:“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

  可醒来时却并没有看见楼砚清。

  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只有助理小金。

  小金虽然热情坦诚,可对于楼砚清的事却始终守口如瓶。

  他不停地安慰着:“太太,你别太担心,先生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能妥善处理的。”

  与她的担忧不同。

  小金的淡定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是她头一回意识到楼砚清面临的危险性。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伴随风险。

  毕竟有人获利,就有人不得不让利,只要他不停地赢,就会不停地树敌。

  激烈竞争之下,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时候也不得不付出代价。

  “先生还从来没输过。”

  小金如是说。

  可姜惜若不想听这些,她只在乎楼砚清的安全。

  即便她每隔半小时给楼砚清发信息,他也并没有回复。

  或许他在忙。

  或许他已经遇到危险。

  这种没有准确答案的怀疑,让她既忐忑又恐惧。

  她无法接受失去楼砚清,更无法接受他提前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好。

  那张遗嘱仿佛诰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楼砚清在向她道别。

  而之前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这种幻想中,她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心底沉甸甸的,大脑甚至有片刻的空白,茫然无措。

  在这种煎熬中,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看着墙上的时钟不停地绕圈,却始终没有等到楼砚清的消息。

  连一向准时的他,竟也迟到了。

  小金也难得露出疑惑:“按理说,这个点先生应该下飞机了,怎么会……”

  他没再说话,因为姜惜若已经咬着唇无声掉眼泪。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又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雷声已然消失,雨水却将整个夜晚笼罩在浓浓白雾中。

  姜惜若从未觉得有这样冷过。

  即使室内依然保持恒温,即使她披着睡袍,她还是觉得冷。

  冷得她情不自禁缩起肩膀,环抱着肩,却依然倔强地站在落地窗前。

  她在二楼眺望别墅大门口。

  眼睛望向那一片望不尽的漆黑。

  楼砚清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说好的今天到家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咬着唇,嘴唇在颤抖,连着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

  巨大的恐慌侵蚀下,她仿佛被啃噬得只剩骨架,摇摇欲坠。

  然而,然而。

  在浓如墨的雨夜里,远处莹莹亮起一点微光。

  先是一点如豆般大小的亮光。

  紧接着便是两盏圆圆的红色雾灯,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哗啦的响声。

  深夜时分,杨叔公登门拜访。

  姜惜若充满欣喜的心情在看见来人后瞬间溃散。

  楼砚清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抬进来。

  他穿着整齐,胸口却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此刻他紧闭双眼,双唇发白。

  “楼——”

  她才发现自己想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哑了似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一股火烧般的疼从胸口传来,她喘不过气来,好像身上的水分都蒸干了,连吞咽唾沫都变得艰难,两眼只能直勾勾盯着楼砚清。

  杨叔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受了点伤,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正陷入昏迷。不过医生说是轻伤,太太,不用担心,他很快会醒过来的。”

  姜惜若张着嘴说不出话,好似定住般,浑身僵硬。

  只有旁边的保姆及时给她递上喷雾剂:“太太,太太。”

  她握着喷雾剂,机械似的往嘴里喷了几口。

  冰凉的药味充斥鼻腔,混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雨水潮湿味。

  她觉得更冷了。

  寂静中,她仿佛听见自己抽噎的声音,哭腔断断续续,最后连迤逦成一条弯曲的线。

  临行前,又听见杨叔公朝室内望了眼:“这孩子,唉,真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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