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神婆 别来无恙。
进山的道路非常崎岖。
沥青路被太阳晒得发黏, 车轮碾过山石颠簸个不停。
吴向导显然比较有经验,早就提前给司机们开了小灶,把行车路线图分发到他们手里, 并在其中圈出需要重点注意的路段,以及要防着的危险。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导航在这里都不好使。
只有像吴向导这种本地居民才知晓准确路线。
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后车厢,她倒是坐得平稳,偶尔才摇晃, 懒洋洋将腿搭在他腰上。
晃着晃着,她忽然感觉到些许异样。
她红着脸扭腰躲开。
却被楼砚清的大手摁住腰。
“小乖。”
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的声音,他极为克制地叹息,“别乱动。”
她乖乖不动了, 视线望向车厢后边的玻璃。
后车玻璃贴着灰黑的薄膜,只能看见车尾扬起的薄薄尘灰,以及后边跟着的车里坐着的司机。
明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脸,姜惜若还是倍感羞耻,视线胡乱扫向一旁,无意间瞥见楼砚清脖子上的红痕,似是昨晚她咬的。
“楼砚清,你怎么又来……”
她委屈地小小声抱怨, 扶着他的肩膀, 伸手在他脖子上乱挠。
楼砚清的手却掌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叹息:“小乖,别夹。”
裙子遮住了春光,车辆的颠簸恰好遮掩了声响,羞耻感在这片安静与喧闹的平衡中滋生出隐秘的刺激,让她背上沁起一层薄薄的香汗。
车厢内的冷气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随着车辆颠簸, 空气也变得粘稠潮湿。
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给楼砚清当了五年的老司机,驾龄二十年。
他早就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姜惜若只能抓挠着他的手臂,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楼砚清,你轻点。”
声音是变了调的,一半是车辆颠簸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楼砚清。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车辆颠簸的瞬间,自己像被抛在半空中,撑着她的只有腰上的那双大手。
而后又随着引力坠落,重重撞在他的大腿骨上,疼得要命。
楼砚清近几日愈发重欲。
似是因为解开了心结,感情和睦,如胶似漆。
楼砚清有时是索取,有时又像是怜爱,还有些时候似乎带着些残忍的破坏欲。
她却并不反感,不管他出于怎样的心理,在这一刻都是舒服的。
毕竟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
她也逐渐在这些花样中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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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的车程过后,吴向导率先停车。
这座大山正处于夏季树林茂盛时,空气中还凝着水汽,一条大江横亘在山底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吴向导指着前头那座吊桥说:“从这里过去就到进村的山口了,你们要找的那位神婆就住在里面。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老太婆常年疯疯癫癫的,就算找到她,也不一定能顺利沟通。不管你们是要请她做法事还是算卦,她现在已经不灵了,可能帮不了你们,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说着说着,吴向导朝姜惜若看了一眼。
吴向导显然以为他们找神婆是为了给姜惜若看病。
在他们这些人的观念里,大城市来的人无非就两种目的。
要么返乡探亲,要么找秘药偏方。
但凡身上有点奇怪毛病的富人家,都会不辞辛苦地找遍民间高手,尤其是这种隐居深山的老神婆,最靠谱最灵验,不然谁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受罪。
吴向导还特意说了几个他之前带过的人的例子。
说有对夫妻也来过这里,为了求生子的药。
说他们怀了三胎,三胎都是女儿,现在怀第四胎,医院一检查还是女儿。
他们的身体都非常正常,丈夫的染色体也没有问题,在医学上怀男女孩的几率都是有的,却偏偏怎么都怀不上男孩。
来找神婆,神婆给开了一副药,吃了却也没什么效果。
有了前车之鉴,吴向导更是着重解释:“神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神婆了,前几年就感觉她变了,现在更是彻底疯透了。”
吴向导说话间,楼砚清已经带着姜惜若来到了铁索桥边。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温声询问:“小乖害怕吗,需要背吗?”
姜惜若摇摇头,她才不怕呢。
她还没体验过走吊桥的感觉。
这是座铁索桥,锁链上铺了木板,木板上染着锈迹斑斑的红色,底下便是湍急的河流。
姜惜若确实有点胆怯,在踏上去的那一刻,她抓紧了楼砚清的手。
好在楼砚清平时都陪她散步,眼下走吊桥这种事也不算难事。
身体有些摇晃,有楼砚清的手臂支撑着,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杨叔公也板着脸严肃地打量那座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冲吴向导点头:“带路吧。”
吴向导见他们意志坚决的样子,不再多言,走在前方带路。
等他们穿过吊桥,再往里走是蜿蜒的山路,看不到尽头。
路不大,仅能够容纳一辆三轮车独行的地步。
姜惜若换上了登山鞋,来时并没有告诉她要登山,所以她的行李箱里放着的都是漂亮裙子和化妆品,这双鞋还是楼砚清放在自己行李箱里带来的。
杨叔公与周自秋走在前头,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跟在后头。
都知道姜惜若体弱,所以大家的步伐都刻意放慢过,免得她跟不上。
姜惜若原本还觉得他们真贴心,后来逐渐发现一丝不对劲。
每个人都似乎非常默契地呵护着她,不时还要往后看一眼,即便她跟在楼砚清身边没离开过。
他们眼里的那种警觉与关心,总觉得过分明显。
好像不止是在看她,有时候还在警惕周围。
连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杨叔公,在他们在树荫下短暂休息时,也靠过来笑问道:“身体还受得住吧?”
姜惜若喝着楼砚清喂给她的水杯,含糊地点头:“我身体好着呢。”
于是杨叔公放心地离开了。
为避免烟味飘散到姜惜若那儿,周自秋和杨叔公几人都躲在下风口抽烟。
离得距离远了点,姜惜若身旁便只有楼砚清陪着,说话也只有彼此能听见。
她的嘴里被塞了颗润喉片,清凉的能凉透心扉。
楼砚清捏着她的脸,打量着她,微微笑起来:“小乖的嗓子好点了吗?”
姜惜若被他的眼睛盯着,愤愤地想起昨晚的场景。
充血时的肿.胀将她喉咙都塞满了,她吞咽困难,脆弱的喉壁被摩擦红了,害得她从今早起喉咙就隐隐发疼。
“……都怪你!”
“怪我。”
楼砚清又凑近,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今晚补偿小乖好不好?”
她嗡嗡哼哼没回应,身体却诚实地靠过去,主动承接这个吻,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嗯”声。
姜惜若发现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腕表,身上除了戒指外没有任何首饰。
连衣服都刻意换上了件灰色T恤和黑色风衣,紧身的T恤衬得他倒三角身材更明显,胸肌两处鼓起,结实厚壮。
姜惜若很少见楼砚清这样朴素的打扮。
尤其是他戴上墨镜的样子,平时那股斯文儒雅收敛许多,浑身散发出的是略显凌厉的气息。
“楼砚清,我们要见的那个神婆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为什么非要见她?”
姜惜若还是没忍住好奇,一路上她听着吴向导的介绍,好像他们要找的这位神婆年纪不小,听起来有八十多岁,行将就木。
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难道也是为了给她找生孩子的秘方?
姜惜若又狐疑地看了眼楼砚清。
楼砚清不是这种人,他不信这个的……
在她好奇的眼神下,楼砚清微微叹气。
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小乖,我们要见的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楼砚清出声解释道,声音有些低沉,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又变成了漆黑深邃的样子,“我们之前已经找她很久了,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她,以后会很麻烦。”
姜惜若还是不明白。
虽然楼砚清已经解释了,但她完全联想不到原因。
“有什么麻烦?”
姜惜若又问。
“会让小乖有生命危险的麻烦。”
楼砚清只说了这么一句,姜惜若却听得毛骨悚然。
楼砚清似乎也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柔声安慰道:“小乖,别怕,她伤害不了你的。我们这次来也并不想跟她起冲突,主要是来谈判的。当然,如果她不肯接受的话,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楼砚清又朝她露出微笑:“小乖,这个神婆,我想你也会想见她的。”
语气神神秘秘的,更是勾起了姜惜若的好奇心。
她也会想见面吗?
吴向导的人缘很不错。
在村口见到几位村民,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似乎看见他在带客,村民用着当地的方言冲他笑:“又在带客啊,这次又是找神婆?”
吴向导点了点头,回道:“赶紧回去干活去,闲得慌。难得大晴天,你们家的谷子不搬出来晒晒?小心长芽。”
村民也笑着说了什么,好像还骂了句脏话,扭头往村里去了。
姜惜若听不懂,还是吴向导主动给他们翻译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村子里,走的是村口旁的另一条道,往山上去的。
吴向导又说:“这条路是通往山神庙的,你们要找的神婆就住在里头。”
据说这位神婆不仅疯疯癫癫的。
还会莫名其妙打人,朝小孩扔石子。
早年清醒的时候她还挺灵验,但凡村里的哪个孩子发烧感冒,喝了神婆的符水都能好。哪个孩子丢了魂,哪家人要结阴婚,都喊神婆来做法,掏出装满清水的大白碗,往里立起一根筷子,念着咒语就立马见好,村里人都挺敬仰她的。
后来她发疯后就再也做不了法事,加上她又莫名其妙欺负小孩,村里人就不再崇拜她。
反而觉得她晦气,不允许她住在村子里,于是她只能搬到北边的山头去住。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疯的?”楼砚清忽然出声问道。
“前两年吧。”吴向导掐着指头算了算,“对,是大前年,她就再也没做过法事了。”
杨叔公也问了句:“她平时都在村子附近活动?”
吴向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神婆跟我们住得远,这几年也没人往北山那边去,只是偶尔有人在山脚下的溪边看见她洗衣服。”
几人随便闲聊着,聊的话题都是与这位神婆有关。
好像据说这位神婆早年嫁过人,但把自家丈夫克死了,怀的孩子也在肚子里死掉,于是才走上这条道。
前几年还有个年轻女孩来山里拜访神婆,像是想了解些门道。
这行得看八字,还得看命数缘分,神婆觉得她做不了这个,于是不了了之。
姜惜若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很新奇。
只是她发现,楼砚清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严肃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就是这里了。”
爬了一个长长的陡坡后,吴向导终于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
入目是座破烂的神庙,庙里摆放着一尊泥塑雕像,因年代久远,彩漆已然剥落,只剩下胸前的袈裟还显露出橙红与漆绿色。
佛脚处不知被谁人挖掉一块,只剩下半只脚掌。
眼睛周围的泥土更是凋零得厉害,右边眼珠空洞洞的,只剩左边的眼珠瞄着黑瞳。
这尊佛像似是要倒塌,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向前倾斜着角度。
或者说这座庙已经摇摇欲坠,头顶的瓦都被风刮掉半边,坍塌下的泥土都堆积在墙角。
供桌前更是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是灭了的,堆满香灰。
旁边还放着个新式的数字闹钟,旁边还有几节备用的电池。
而在这座破庙高台旁,却有张矮矮的竹床。
床上凌乱地对折鞋衣物,艳红淡紫,床边摆着几个搪瓷盆和水壶,露天的地方被人用红砖砌了个简易灶台,旁边放着口水缸。
看起来这里虽然破烂,却也还算整洁。
住着的人应该经常打扫屋子,至少竹床旁边那块地很干净。
姜惜若跟着楼砚清往里走,跨过门槛时,她似乎觉得楼砚清抓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等她回神时,那抹劲道又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打量起来,并没有发现这座神庙的主人。
杨叔公迈步进来也变得神情严肃,四处打量着,还在外头逛了一圈。
“人呢?”他问。
吴向导也纳闷:“大中午的,她本来应该在的啊……”
在吴向导说话之际,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影。
穿着一身时髦的条纹连帽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简单用发卡盘在脑后,正端着一盆水从门外进来。
进来的一瞬间,姜惜若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寂静了。
所有人似乎都按了暂停键,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楼砚清却盯着来人,静静看了片刻,缓缓道:“四妹,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