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信任 那是依赖不
当然是假的。
姜惜若甚至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她的身体不仅很难受孕, 就算怀上了也会有巨大风险,医生是不建议的。
姜惜若一直对外宣称他们还不急着要孩子,太太们都以为是他们有意避孕, 要么就给她推荐些助孕药方子,要么就不断暗示她得抓住楼砚清的心。
“男人嘛,到底还是得传宗接代的。”
方瑜对此颇有感触,甚至也加入劝说行列,“生个孩子至少生活不会那么无聊。”
姜惜若也清楚她们是一片好心。
只是她们的好意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姜惜若不想听她们的陈词滥调:
“别瞎说, 你们哪里听来的谣言?”
“不清楚,现在外边都传着呢。”太太们也不管是真是假,听见这种消息反而比她本人还兴奋,纷纷八卦起来, “惜若啊,就算是假的,你难道没和楼先生商量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姜惜若以前用的那些借口,现在显然不管用。
她支支吾吾敷衍了几句,只能迅速转移话题:“你们也别老问我呀,倒是说说最近朱凡霜怎么样了呀。你们不是最想知道她的情况吗,我只告诉你们,我和她在老宅见过面, 连话都没说上, 别的什么更不知道了。”
这招果然很有效,太太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聊起了朱凡霜。
几位太太明显态度认真很多,最近楼家的事对她们也有不小影响。
宋太太天天哀怨说,宋先生最近忙前忙后操劳的像头牛,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奔波了。陈太太也说, 她丈夫愁眉不展,似乎也遇到了点麻烦。
只有方瑜是不管事的,只说最近婆婆变得好伺候许多。
原因无他,她丈夫久违的一次出差,婆婆忙着带孩子,她反倒成了家里最清闲的那个。
姜惜若在老宅虽然与朱凡霜打过照面,但那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刻意去接近楼砚清,姜惜若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楼老夫人倒下了,她也跟着无声无息的。
几位太太也纳闷,都觉得奇怪,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
“惜若啊,最近朱凡霜好像没动静了,你得小心点儿。”
姜惜若原本不在意这些的。
但听太太们忽然提起议事堂,她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是议事堂?”
“就是几大家族共同成立的一个民事法庭,主要就是调节家族内部的纠纷,解决难处理的问题之类。”
陈太太对这方面的事情最为了解,“议事会成员都是各个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的话语有份量,很多时候也能决策重要事情。”
“议事堂不是几年前就解散了吗?就算现在重新组建,那些人还能聚拢得起来?”宋太太显然也是知情者,说了许多连姜惜若都不知道的事,“而且楼家的议事堂成员不是九爷吗,我听说他都已经不管楼家的事,跑山里隐居去了。”
陈太太摇头:“你不知道,议事堂明面上说着解散,但那些家族里的长辈们私底下还是有来往的。朱家老爷子曾经就是议事堂的成员,而且与那些人的关系还不一般。他最疼爱他这个孙女了,什么事都依着她。”
方瑜也插嘴道:“我们方家倒是不怎么管事的。不过这几年,方老爷子也经常以会见朋友为由出远门,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赴约去了。”
“还有这种事?”宋太太惊呼。
陈太太叹气:“我猜啊,如果朱凡霜不打算放弃的话,她很有可能在这里动脑筋。”
姜惜若听得云里雾里。
平时太太们都爱聊些绯闻八卦,现在难得认真商讨事宜,她才发现,原来太太们除了八卦,也在暗中关心着家族内部的事,尤其是楼家的一些秘事。
楼家是他们几家人的靠山,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靠山倒了,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很难再爬起来,更难再找个如楼家一样的新靠山。
此时,家族关系在她们眼里极为重要。
尤其是姜惜若与楼砚清的婚姻稳定,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
为此,陈太太还说:“惜若,你也别太担心,要是朱凡霜真走到那一步,我们也会一起帮忙想办法的。她啊,一看就不是楼先生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什么类型?”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这种。我现在是发现了,楼先生平时对你的那么宠爱,那也是对你的依赖,要是换成别人,楼先生才没那种耐心,朱凡霜来也不行。”
被她们一夸,姜惜若的心情好多了,抿着唇又问:“可是我听说,朱凡霜好像还和楼砚清的大哥有点关系?”
“这你就说重点了。”
陈太太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我听说,她当年被楼先生拒绝后,和大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就分手了,后来还有没有联系我不清楚。不过前几年,又听说她好像结交了个外国的男朋友,谈了挺久的,不知道怎么又忽然分手了回国抢别的男人来了。”
姜惜若想起那位昏迷不醒的大哥。
潦草的头发与削瘦的身板,怎么都无法把他与朱凡霜联系起来。
朱凡霜的外在气质就像被娇养的千金,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同时五官凌厉地展现出她的野心与欲望,做事的风格更是强势果决。反观那位大哥,已经削瘦得没个人形,很难想象两人曾经是恋人关系。
“据说是因为她男朋友吸.毒,被她父亲看见了,逼着他们分手的。”
“这消息靠谱吗?”
“不清楚。我也是听一位太太说的,那位太太的妹妹刚好就住在那片区域,朱凡霜离她家近,偶尔会打个照面。不过朱家的事都比较私密,她也没能打听太多。 ”
姜惜若又想起那位大哥,也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
她小声问:“那个外国的男朋友,有可能是大哥吗?”
太太们也有片刻愣神,觉得姜惜若问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
姜惜若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透露大哥的事,只是摆手说:“我就是随便猜的,你们别当真。”
-
八卦的传播者很快就被姜惜若知道了。
对方异常嚣张地发来陌生短信:“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了,我想你应该听到了吧。如果你不能生的话,不如把位置让给我,楼家不可能没有新的继承人不是吗。”
这样冷静又傲慢的语气,除了朱凡霜没有别人。
只是她意外的是,朱凡霜竟然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姜惜若的这部手机是楼砚清给她买的,单独的号码,除了楼砚清和助理小金外,连几位太太都不知晓。
可朱凡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取她的联系方式后,甚至还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挑衅。
姜惜若气得将陌生号码拉黑。
本想告诉楼砚清这事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就该她自己处理。
要是让楼砚清处理,不就等于上了她的当吗。
朱凡霜可恨不得能见到楼砚清呢,哪怕只是片刻的聊天,她都毫不怀疑朱凡霜会直接扑上去,表示自己多年的思念与爱慕,再如孔雀开屏般展现自己的联姻优势。
想到那个场面,姜惜若心里就一阵不爽。
说不吃醋是假的,说不自卑也是假的。
她原本只想着,只要楼砚清爱她就好了,她也保持忠心,这样他们的感情不可能被第三者侵入。
可实际上,她发现她和楼砚清之间要处理的事,远不止爱这么简单。
爱情反而是他们间最稳定的东西了。
她当然相信他们是相爱的,然而横亘在他们间的,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她这脆弱的身体,未来没有孩子陪伴,以及楼砚清那些神秘的过往。
有了第一个朱凡霜,就会有第二个张凡霜,赵凡霜,李凡霜。
她不敢想象未来面对类似挑衅时,她们牵扯到这些事时,她又该产生怎样的心情。
最要命的是,她似乎还发现。
她与楼砚清之间的爱情,已经如葡萄酒发酵,在长久的积累中滋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不同于爱情,不同于亲情。
那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
这件事还是被楼砚清发现了。
在晚餐时,楼砚清将她抱在腿上。
今天的晚饭做了一道龙虾烩面。
姜惜若这几天没有胃口,吃得东西太轻淡,楼砚清让私厨做了道稍微重口些的主食调节胃口。
口味是偏咸的,放了蒜蓉与葱花。
那样大的澳洲龙虾,虾头摆放在餐盘里,与金色烩面交映,倒有些馋人的味道。
楼砚清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口面条,筷子上沾着些酱汁和油,被他用餐巾给她擦拭干净。
她吃得津津有味时,冷不丁听见一句:“小乖,饭菜不合口味吗?”
姜惜若一愣,才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不是面条,而是楼砚清给她擦嘴的餐巾。
她慌忙呸呸吐出来,就见楼砚清眼神柔和地望着她,轻声问:“小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连忙摇头。
楼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短暂的叹息声从耳边刮过,听得她心神一颤:“小乖,什么时候能够完全信任我呢。”
窸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姜惜若茫然抬头,却见楼砚清无声地将手机转过来,屏幕翻转,她看见下午接收到的那几条挑衅短信,赫然出现在楼砚清的手机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楼砚清会有她的手机短信,就见楼砚清又将她窝在沙发上跟发消息的视频播放给她看,视频里清晰地呈现出她的屏幕,看见她打字回复说:“你做梦!”
姜惜若不会骂人,连侮辱的词都很少说。
楼砚清从不允许她说这些过分的词,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觉得憋得慌,没有好好反击回去。
可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楼砚清还有她的监控视频。
而且他还反复质疑她的不信任,她哪里不信任了,她现在都这样依赖他了。
她也有些生气,气得直接眼眶冒出泪花:“我,我明明都回家了,你为什么还要监视我?我讨厌你,楼砚清,我讨厌你!”
“小乖,我说过,我会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管教。”
楼砚清似乎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却也不像往常那样哄着她,而是轻轻将她的眼泪擦去,眼神柔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虽然确实是她自己选择回来的,可是……
她委屈地问:“也包括这些?”
“包括这些。”楼砚清的声音很平静。
姜惜若抽噎了一下:“可是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说我不信任你。”
“小乖,那是依赖不是信任。”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算彻底信任?”
“我要的信任,是小乖你在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我,想要求助的人是我,想要分享快乐的人是我,想要生气耍性子的人是我。但些都不够,这仅仅是依赖。”
楼砚清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感,但表情却又带着额外的认真。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脸上,将她脸整个裹住,她陷入一片温暖里。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就像小乖听见我的声音时会脸红,被我亲吻时会颤抖,被进入时会发出喘息声,而这些只有我能够给你。不止是快乐,还有恐惧,迷茫,渴望……所有情绪都只能由我创造,这就算完全的信任。”
楼砚清的手掌依旧抚摸在她背上,缓缓往上。
然后在最后无意识地捏紧她的后颈,轻轻一握。
这个熟悉的动作总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他掌控的不是脊椎骨而是她的命脉,让她感到心惊的同时,肌肤也被层层酥麻撩起,让她呼吸急促。
“身与心都属于我。”楼砚清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幽邃,“小乖,能做到吗?”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有些模糊,有些可怜。
那双眼睛太过漆黑,太过深邃。
连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都被染成黑色,被浓重的雾色笼罩。
她渐渐看不清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