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湖心别墅的空气很清新, 姜惜若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她忽然患上某种恐惧症,只要看不见楼砚清就会心慌。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即使楼砚清在家也总爱缠着他要抱。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结婚时的样子。
挑剔又娇气, 没有楼砚清的亲自照顾就乱发脾气。
保姆端上来的菜,摆盘的菜花菜不够好看,她发脾气要厨师重做;
院子里百合花朵残缺了个角,被她看见了,她也要嫌弃园丁不好好修剪花枝, 连个花园都打理不好:
新来的保姆们不懂她喜好,牛奶里放多了点糖,她喝了两口呸呸倒了,气得一整天没吃下饭。
整个湖心别墅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保姆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走路都生怕发出声音。
于他们而言,姜惜若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女主人。
可楼砚清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脾气格外的好,不管姜惜若怎样发火闹事,莫名其妙提出各种无礼要求,他也都一一满足,耐心度拉到极高。
楼砚清给保姆们短暂放了几天假。
别墅里除了几位日常打理的人在,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蛮横无理地撒气完, 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 她又窝在楼砚清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楼砚清,我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的紧张不安,源于对自己身体脆弱的意识。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里,反复遇到同样的情况,并且每次都是命悬一线, 稍有差池就生死相隔。
这几日夜里,姜惜若时常做噩梦。
梦见她被人绑架,丢在黑黢黢的山洞里,阴暗潮湿的地面将她的裙子染湿,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液,黏稠地糊在掌心,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喘不上气来。
好几次醒来时,发现楼砚清似乎还没睡,正静静望着她。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他的目光太过沉静,太过深邃,也太过晦暗冷漠。
她根本看不懂那种眼神。
她都被噩梦吓出一身冷汗了,他怎么还无动于衷,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平静的目光一点点打量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那种眼神像是在欣赏——
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
梦魇苟延残喘来到现实,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当他俯身吻下来时,她又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围,暖融融地陷入温柔的怀抱里,被他用有力的手臂圈在怀中锁住腰,手指抵在她的尾椎骨上,细细摩挲。
尾椎骨带着弯曲的弧度,分外敏感。
他轻轻一摁,她嘤咛出声。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肩背,她开始冒汗了。
只是这次冒的是热汗。
啊,她又开始缺氧了。
与梦里那种窒息感十分相似。
她香汗淋漓地被楼砚清裹挟着,耳边只有咔哒的锁扣声。
梦魇被驱逐,记忆被楼砚清创造的绮梦强势入侵。
她浑浑噩噩中,忽然摸到项上被冰凉凉地套上锁链,那或许不是锁链,而是项圈,还带着一小截龙虾扣,摸起来时有如牛皮般的粗糙质感。
长长的银色链条与项圈相连,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光。
楼砚清无声松开怀抱,手里捏着链条轻轻将她扯过来,怜悯地摸着她的脸颊叹息:“小乖,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吗?”
她迷茫地仰头,兀自跪坐着喘息。
浑身湿透了,从上到下都湿淋淋的,狼狈的像只落汤鸡。
楼砚清的眼神却是那样温柔,那样贴心地替她撩去嘴角黏腻的发丝,吻去她鼻尖的汗珠。
床头灯太暗,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室内更昏暗了。
她闻到一股幽香,是百合花混着夜来香的气味,杂糅成馥郁的香气。
楼砚清身上的香味反而变淡了,变成了一种带着炙热温度的气味,不似花香那样冶艳,也不似乌木檀香那样清雅,而是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如影随形,无声潜入。
她知道楼砚清的身材很好,胸肌与腹肌分明,手臂粗壮有力。
以往都被西装掩盖,此时在仰头望向他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娇小。
他们的体型差距是如此之大。
她的那截手臂只够他手臂的一半粗。
楼砚清的眉眼变得朦胧,眼神逐渐深邃,声音如鬼魅般萦绕在她耳畔。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发梢在她后颈和肩胛骨上拂过,激起层层鸡皮疙瘩:“因为小乖还不够信任我。”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如此依赖他了。
他无声叹息。
链条哗啦啦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见那声音就像响起的铃铛声,她的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脸抬起来,她被桎梏着被迫与他对视,望着他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忽然有些无措,像第一次牙牙学语般那样笨拙地看着他,听见他低沉引诱:“小乖,尝试把身心都交给我,好不好?”
她隐隐有种危险感来临。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退缩,却在楼砚清无声的凝视中,乖巧地点头。
楼砚清逐渐逼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宽大的手,缓慢地将银色锁链缠绕在虎口处,一圈又一圈,逐渐收紧。
她也被链条牵引着,不得不往他胸膛靠,一点一点,慢慢将他全部吃掉。
她无声地张嘴呼吸,眼睛漫上泪水,太撑了。
这种充实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小乖。”楼砚清低哑地喘了口气,咬在她唇上,“生理期快到了,我们放纵点好不好?”
她无法说不,因为楼砚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已经将她呜咽的声音吞入腹中。
项圈比铃铛束缚得更紧。
本就空气稀薄,此刻变得更加难以呼吸。
以往都是楼砚清吻得她窒息,将她陷入缺氧的境地。
现在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里的链条仍在收紧,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这种炙热幽邃的目光更为致命。
她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好疼,好疼。
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这种窒息感在让她感到害怕的同时,却无端生出更为敏锐的感觉,悄悄地,从害怕的土壤中滋生出新的嫩芽,是一种极为令人羞耻的欢愉与刺激,让她短暂忘记了自己被束缚的身体,被楼砚清咬得快要破皮的嘴唇,还有泪流不止的眼睛。
此刻,眼前只有楼砚清。
她如扑火的飞蛾,陷入他眼底的漩涡。
“小乖,需要我停下吗?”
“不,不要。”她甚至紧紧抓着楼砚清的手,声音都是哑的颤的,“楼砚清,楼砚清……”
她渴求地望着他,即使她不说,楼砚清也一定知道她想要什么的。
可他却偏偏不如意,忽然停下,万物皆寂,只听见楼砚清如梦呓般的声音:“小乖,这种窒息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她惶然抬头,只看见浓浓夜色里,楼砚清炙热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克制,正无声凝视着她。
才陡然惊觉,原来她竟早已习惯这种窒息,不止一次。
噩梦里的窒息感远不如此刻强烈。
之前楼砚清还是对她太温柔,这种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窒息感,与她哮喘发作时那股渴望氧气的感觉不相上下,或许更胜一筹。
她其实并不害怕的。
只要楼砚清在的话。
她可耻地颤抖着,呜咽着抓着他肩膀挠了一道又一道。
哭声迤逦成零碎字句:“不、不害怕。”
嘴里又被楼砚清喂了一口粥。
温热的,甜甜的,有银耳和莲子的味道。
楼砚清用手帕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粥汁,微微笑着:“小乖的病当然会好。还是说,小乖想尝试更特殊的疗法?”
姜惜若刚刚还委屈巴巴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立马止住。
眼泪还在掉,却埋怨地撅嘴:“楼砚清,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说好的放纵,她以为只是放纵一夜。
怎么连白天也算进去了。
她有些哀怨地看着楼砚清,看他丝毫不见疲惫的模样,神色如常地端着碗给她喂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腰酸的人只有她!
其实楼砚清不说,她也知道。
所谓的害怕,都是杞人忧天。
住进湖心别墅后,她的身体日渐变好,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要说这几次犯病,都是她外出次数太频繁,之前是她非要往市中心去,所以才闻到烟味导致病情发作。
这次老宅的事,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不是意外。
他抚着她的头沉沉叹息,眼里满是自责与深沉:“小乖,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可这次是我失约了,对不起,怪我。”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闹了,抱怨楼砚清说话不算数,根本就不关心她,要他补偿。
可现在不同了,她闷在楼砚清胸前,绞着手指小声回应:“楼砚清,我才没那么胆小呢。”
她怨的是楼砚清把她抛下。
像楼砚清紧张她那样,她也开始害怕见不到楼砚清了。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担心这些的。
可不知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的灵魂已经彼此牵连。
他微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后颈,眼神温柔,却让人给感觉不到笑意。
明明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虚空:“这一切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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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惜若这些天都在家里静养。
静养期间,杨叔公来湖心别墅看望姜惜若。
他让人送来了野山参和灵芝,还有一些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名贵药材,说是费劲心思从山中老农里采摘的原始野参,熬了汤喝能滋补身体。
姜惜若才不肯喝那种药。
平时连感冒药都要喂糖才肯捏着鼻子喝的她,怎么喝得苦涩的中药。
不过她还是感谢了杨叔公的好意。
也收下了他送的那串东海珍珠。
楼砚清和杨叔公在书房里谈话,似乎在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姜惜若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拿着珠子玩耍,听见书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老宅那夜起火后,烧掉半边院房,中间有芭蕉树挡着火势才没蔓延至东边。
受火灾影响,几根顶梁柱被烧得破碎,又接连坍了好几间房,二楼是直接坍塌剩个东边的角楼,后院的佛堂倒还完好如初。
听说楼家人不打算出钱重修的,本就偏僻的宅院,除了些古董家具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加上姑姑和陈骏那一通搅合,楼家人认为这地方被影响了气运,也不适宜居住,就将房子挂售了出去。
楼老爷子生前爱惜这宅子,院落都按着风水五行设计的,很有讲究。
可自从他神志不清后,都是由楼老夫人在打理,她不懂这些,倒也维护得很好。
楼老夫人如今也半只脚踏入棺材里,被安置在山脚下的医院疗养,楼家就更没人愿意管理这宅子了,纷纷如烫手山芋般四处推脱。
房子没人住就更容易坍塌。
佣仆遣散后,老宅只留了个代售的管家,也不知谁会接手这宅子。
姜惜若心底暗自叫好。
以后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讨厌的老宅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