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热情 他没有你想
与陈骏道别后, 姜惜若由助理小金开车送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揪着手臂上的衣袖闻,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不干净的味道, 很是苦恼。
那股味道难以形容,粘稠的带着些劣质的咖啡味。
她只要闻一口就熏熏欲呕。
临别前,姜惜若拒绝了陈骏的下次邀约。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她坐在这里快要热死了,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站起身离开。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 能有如此耐心的时候并不多。
姜惜若并不算个念旧的人,但陈骏毕竟是她初次暗恋的对象,她还是给足了面子与礼貌,听他讲了近半个钟头的过往种种。
要是以前, 她当然很愿意倾听。
可惜经年不同往日,现在她不仅听不进去,而且走神的时候还在想着楼砚清。
陈骏说,当年他因为太过受欢迎,反而人缘并不好。
女生喜欢他,男生嫉妒他,从而导致他在学校时并没有结交到很要好的朋友,几个能说得上话的, 还都是异性朋友。
姜惜若却在想, 楼砚清的爱慕者也很多,多如过江之鲫。
可楼砚清的人缘却很好,他有要好的兄弟,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那些对他十分尊重的太太们,口碑也从来不差。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
楼砚清的成熟魅力不仅体现在外在, 也有内在,最过分的是他还同时具备善良与罪恶两种人格。
那所国际高中就读的人,不是千金就是少爷。
姜惜若早习惯了他们傲慢无礼的做派,也知道因为家族利益,许多人的社交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喜好分明,毕竟当时想巴结姜惜若的人也很多。
陈骏的家世她并不清楚。
只听他自己说,说他们家是家族里的一小撮分支,威望并不大。
原本继承人是轮不到他来当的,历年也并没有长辈将他看得很重,他几乎都是被放养的状态,也从未想过要去竞争这个位置。
谁知道家族企业经营遇到难题,股市大跌,大家都纷纷当缩头乌龟,不敢担当。
陈骏临危受命被推举成继承人顶上,没想到他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家族企业又盘活了。
可家族竞争本就激烈。
内讧过后,家族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倒下。
就算是落魄了,家族也还是有些底蕴的,分到的家产也足够陈骏衣食无忧一辈子。
姜惜若有片刻的心软,共情于他与自己相似的经历。
她也亲眼见证了姜家的辉煌时日,当年姜家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凄凉,甚至现在连个完整的家都已经没有了。
可陈骏并不甘心,决定重新创业。
陈骏开的律师事务所,离市中心很近,也离姜惜若的家很近。
姜惜若对他的职业没兴趣,只是好奇地追问:“是楼家主动邀请你去的吗?”
她想象不出,像陈骏这样的人,竟需要委身在别的家族名下苟活。
陈骏凄凉地扯起嘴角:“不,是我主动求来的。”
依照他的话说,原本他并不打算来这里发展,只是分家后他急需用钱,而且创业也需要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他手中可用的流动资金太少,想要改变现状,不仅要钱财,还得要人脉,所以只能求助于人。
“楼老夫人?”
姜惜若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他找的是楼砚清,结果没想到心软的人竟是楼老夫人。
却听陈骏说: “家父曾经与楼家有过些许交际,我也是沾了他的光,才找到楼老夫人帮忙的。”
姜惜若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她对于家族竞争夺权分夺钱之类的事了解不多,姜家自己内部的事她都涉及甚少,更别提关心别的家族竞争相关的事了。
许是见她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陈骏笑了笑,开始主动询问她的事:“姜太太呢,最近都在做什么?”
姜惜若想了想,一时间竟无法总结自己的日常。
她好像最近每天不是跟楼砚清吃饭睡觉拥抱,就是跟他撒娇抱怨闹脾气,好像生活里都被楼砚清填满,连那几位太太找她聊天都觉得心烦。
不得不说,自从俱乐部回来后,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
她再次明显感觉到,她与楼砚清的婚姻,是与大多数人的婚姻不同的。
别人是先热烈后平淡。
他们是先平淡后热烈。
以前他们还没有如此甜蜜,刚结婚那会儿度蜜月也只是因为新鲜感。
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拥有妻子身份,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家,什么都是全新体验,心情自然不一般。
可在短暂的蜜月过后,婚后生活几乎与恋爱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姜惜若换了个新家,楼砚清对她的过度宠溺,已经像神经病毒植入脑海,但凡他做得哪点不够好,她都会迅速察觉,并因此怀疑他对她的爱是不是变质了。
所幸的是,楼砚清两年里待她都始终如一。
他信守着他的承诺,即便中间发生过小插曲,总体还是趋于平稳的。
而现在,他们的感情像是迎来小高峰。
在翻越过离婚闹剧这座大山后,终于得见空中高悬的月亮。
只是这月亮是朦胧的,晦暗的,让人看不太清楚的。
就如姜惜若对楼砚清的好奇,总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
姜惜若还是小小的撒了谎:“也没什么,就和太太们打打牌,喝喝茶,消磨时间。陈学长呢,结婚了吗?”
陈骏轻轻摇头。
姜惜若又问:“那订婚了吗?”
陈骏终于无奈淡笑:“原本早年是打算订婚的,只是家族没落,未婚妻提前取消了婚约。”
姜惜若有片刻尴尬。
她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不小心提到他的伤心事了。
可陈骏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主动聊起来:“我先前的未婚妻李小姐,她和我从小定的娃娃亲,两家人很熟,我原本想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家族内讧,她自家被牵连其中,提出要跟我解除婚约。我们当时的选择也并不多,要么解除婚约另寻他人结婚,要么死缠着对方闹得鱼死网破,结果可想而知。”
他又笑起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我的事务所生意不错,替楼家接连打赢好几场官司,也算小有成就。”
姜惜若没敢擅自接下话题。
生怕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他的伤疤。
在气氛凝固之际,陈骏主动打破尴尬:“姜太太呢,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我……暂时还没有。”
她倒是想安排,可惜楼砚清不在家,她出行反而更不自由了。
有小金看着她,再加上这样炎热的天气,姜惜若连
“那有幸能请你吃顿饭吗?”他彬彬有礼地邀请,又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就算是老校友难得见一回,想多叙叙旧。今天偶遇得实在太突然,我也没有好好准备,明天想邀请你去聚德庄吃顿饭,可以吗?那边的环境会安静很多。”
此时,头顶的音响不知什么故障,发出嗞嗞的噪音。
像是恰好陪衬他的话般。
姜惜若当然拒绝。
她也不是嫌弃聚德庄,只是她的口味很刁钻,没有楼砚清做安排的话,她连什么口味好吃都不清楚,万一吃得太辣太咸,她还要郁闷一整天。
至于留下联系方式,姜惜若更是直接拒绝。
她完全没有想跟陈骏还有下次交流的想法。
可陈骏却像是非常想要与她产生点交集般,热络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好像把她已婚且婚姻幸福甜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巨大反差让她更加不适了。
以前他对自己多冷淡,现在怎么这样热情。
陈骏还在说些什么,姜惜若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她借故去趟洗手间,打电话让小金过来接她。
小金非常上道,在踏进咖啡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他左手给姜惜若递上汗巾,右手拿着遮阳伞,非常配合地对着陈骏说抱歉:“不好意思,我家先生说家中有急事,让太太现在赶紧回去,失陪。”
“对了,姜太太,还没问你丈夫怎么称呼呢。”
“他姓楼。”
“哦,楼先生……”
陈骏明了地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僵住,眼睛里似乎透着些怀疑与不自信。
在他再次用那样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姜惜若也微笑着给予回应:“是的,是楼砚清。”
姜惜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像姜家这样落败的家族,怎么看都们不当户不对,又怎么可能嫁给楼砚清呢。
可姜惜若并不打算多说。
在她看见陈骏颇为讶异的眼神,并且用小声惊呼了句“竟然是楼砚清”时,她就知道,他在她心中彻底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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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骏一起喝咖啡的事,总是瞒不住楼砚清的。
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助理小金还详细地向他描述过当时的场景。
当晚,在电话里,楼砚清果然不经意间提起此事。
话题切入时,他正点燃一根烟,嘴角溢出的白雾朦胧了他的眼,温柔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小乖,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她又用那种娇娇软软的语气撒娇,“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无聊死了。”
他轻轻笑了下:“和学长聊天也觉得无聊?”
姜惜若顿了几秒。
她就知道楼砚清果然还是很介意。
但是她撅着嘴角没松,问道:“楼砚清,你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小金描述再详细,也无法完全还原当时的场景吧。
万一小金的描述不当产生误会怎么办,那多影响他们彼此间的感情。
楼砚清倒是也不吝啬地回答了她的提问:“小金给了我一份你今天的行程记录表,以及一段咖啡厅的录像视频。”
听见他的回答时,姜惜若又想起上次他给自己装定位的事。
心底涌上一丝丝的心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前的玉坠,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布料。
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感,让她意识到,即便楼砚清不在身边,只要他想的话,照样可以轻而易举地监视她。
姜惜若本以为楼砚清肯定要来质问自己。
用那种熟悉的温柔语调质问她:“小乖不是答应过我,不跟别的男人聊天。”
她甚至还想借题发挥,让他也吃吃醋。
谁让他之前那些爱慕者找上门来时,让她吃了那么多醋,也让他体验体验醋坛子打翻的滋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楼砚清却并没有过问太多,只是出言叮嘱:“小乖,离那个人远点,他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你认识他?”
“嗯,当年在你生日宴会时,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稍微留意了下。”
何止是留意,楼砚清简直将陈骏研究了个透。
不仅知道她曾经暗恋过他,还给他写过情书的事,也知道高中那几年,姜惜若一直惦记着他,还试图找他。
原来楼砚清背地里也对情敌做了不少功课。
所以他所谓的留意,其实就是调查情敌的一切背景资料,并且深究到细节,连对方的袜子什么颜色都知道。
姜惜若又可耻地脸热了。
朱凡霜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楼砚清也提这事。
“我只是当年不懂事而已。”
她想为自己辩解,毕竟今天的见面后,她珍藏在心中多年的白月光,已经彻底碎裂了。
楼砚清笑了笑,他的笑可比陈骏的笑容好看多了。
笑起来时,薄薄的唇微微勾起,包含着一股成熟理性的温柔气息,比陈骏那略显苍白的脸笑起来好看。
楼砚清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小乖想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难道他在骗我?”
“他也不完全骗你,只不过,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听楼砚清说,陈骏今天所说的话,有一半都是假的。
比如他家族内部确实闹了矛盾,具体缘由他没说,而真相是陈骏的父亲钻了空子,偷拿了家族一笔巨款潜逃海外,导致当时生意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耽误了重要交易。
钱还是小事,只是名声受损后,再想弥补就难了。
这也导致当时家族企业股票大跌,生意经营得越来越差,眼见着就要破产。
陈骏这时候刚好回国,他被选推选为继承人的事确实属实,却并非临危受命。
而是他借着这笔巨款的事胁迫家族长辈,从而拿到继承权。
可权力的帝国的转让方式哪有如此简单。
王座上的人可以随时换,可传承下来的人脉之类的隐形资源,都是需要继承人前期慢慢接管的。
不过陈骏也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掏出资金抢救,钱是花出去了,却并未解决根源问题,所以没多久,家族企业还是败在他手里了。
之后家族内斗严重,各自分家,陈骏家也被赶了出去。
然而落魄的公子哥,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从绝境中奋起拼搏。
相反,他整天沉溺于过往的荣华与当今的落魄的反差对比里,最后迷失自我。
“小乖,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在她耳膜上拉响死亡奏乐。“这家律师事务所,并不是他靠自己努力打拼来的,而是他的情人资助给他的。他曾与我们楼家的一位亲戚,有过短暂的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
仿佛这个词是她第一次听,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既害怕自己听不懂,又怕自己懂得太明白,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楼砚清缓缓地点了头。
一并响起的还有他危险诱惑的声音:“所以小乖,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你曾经喜欢的那个学长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