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发绳 这是相隔近
姜惜若没想到会在街角邂逅一位故人。
这是相隔近十年的重逢。
彼时姜惜若容光焕发, 手里捧着助理小金刚给她买回来的奶茶,跟楼砚清抱怨天气有多么热,太阳有多么晒, 逛街多么累多么无聊,就是没有直说那句想他。
原本定在昨日的飞机忽然取消,楼砚清给她打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歉意:
“小乖,抱歉,今天不能准时赶回去陪你了。这边突发点状况需要紧急处理,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回去再补偿你好不好?”
姜惜若原本是不满的。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以前从未觉得和楼砚清分开有多煎熬,最多也只是不习惯没有他照顾的生活。
现在她只恨一天时间过得太慢,太阳怎么不能从东边升起, 立马又从西边落下去呢。
尽管楼砚清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极为顺滑,领带也打得整齐。
姜惜若还是敏锐地,从他温润的嗓音中,觉察出一丝沙哑的疲惫。
姜惜若视线往他身后瞥去,只见亮着灯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叠成山,用了半管的签字笔被随意搁置在文件袋上, 旁边的烟灰缸已经快要溢出, 未曾完全熄灭的烟蒂在昏暗中亮起猩红的点。
那边已经是深夜了,楼砚清却还没休息。
想必事情比预想中要糟糕得多,也难处理得多。
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埋怨的声音变成撒娇:“楼砚清,你快点,我等你回来。”
楼砚清低声笑了笑, 像之前听她抱怨时那样宠溺温柔:“那小乖今天有没有想我?”
“当然没有。”
她怎么可能会承认呢,还要故意气一气他,“我现在正忙着逛街呢,小金刚刚排队给我买好奶茶,接下来我还要去买好多漂亮的裙子和包包。”
楼砚清还是挂着那副浅淡的笑容,倒是眼神看得姜惜若心虚。
“我很想小乖。”他说,“很想。”
她愣愣地看着楼砚清,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缓缓抬起手,摘下手腕处的袖扣,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冷白骨感的手腕——而腕上正戴着她的发绳,坠着朵风铃花,娇俏可爱,隐匿在成熟的深色西装下。
那晚缠绵过后,姜惜若左右找不着发绳。
原来竟被楼砚清拿走了。
楼砚清垂眸望着那圈发绳,转了转手腕,手指捏着那朵风铃花轻轻地捻着。
他又露出微笑,声音变得晦涩:“这朵小花和小乖很像,都很可爱。”
姜惜若不明所以,就见他摘下那根发绳,套在了自己身上。
台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那处光滑油亮逐渐显现轮廓,被西裤衬得明显,发绳从上而下滑下去,落在底部,严丝合缝。
发绳紧得像只环,以她名字命名的环,牢牢地锁住根部,风铃花恰到好处地卡在两颗之间,像给他佩戴上刻着她名字的光荣勋章。
“楼砚清。”
她羞得面红耳赤,声音咬得很紧,紧到快要听不清,只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细微音节,带着气音,“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偏偏他泛着微红的手指,性感地拉扯着发圈。
眼看着发圈被他的手指逐渐拉长,拽扁,在弹回去的时候,又瞬间变圆,甚至连细绳表面都沾上粘稠,在微弱的光线里牵起银丝。
那圈发绳就仿佛是她,她被拉长拽扁,最后变成他的形状。
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她暗自咬起唇角,手指绞着吸管,将吸管捏得嗞嗞作响。
“小乖为什么不敢看我?”
一声轻笑,那头的楼砚清还在引诱她抬头,姜惜若已经彻底变成鸵鸟别开视线。
坏死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又联想到,楼砚清欺负她时,就爱看她哭。
这种恶劣的癖好与此刻有异曲同工之妙。
坐在清凉的车厢内,头顶就是舒适的空调冷风,姜惜若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热得她眼睛忍不住向外望去,看见窗外融融日光照在大厦深蓝色玻璃上,折射的光亮分外刺眼,她才收回视线,小心地看了眼后视镜。
助理小金只顾着开车,他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打探消息的欲望。
不愧是楼砚清精心挑选过的助理,不管平时和姜惜若聊天有多热情,在面对隐私事情上时,他直接将职业操守刻进脑子里。
不打探,不好奇。
听不见,看不见。
姜惜若还是被楼砚清羞得难为情。
他怎么……这么多新鲜花样。
刚刚那个画面就像山谷里的回音,反复飘荡在她脑海里。
偏偏楼砚清还要故意说那种话:“上边沾着小乖的味道,想小乖的时候会闻一闻,仿佛小乖就在我身边。”
要是平时,她听完这些甜言蜜语,肯定是翘起嘴角回应以亲吻。
可现在她明白,亲吻只会火上浇油,让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焰烧得更旺,根本无法解渴。
姜惜若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在离开俱乐部起,就火速升温。
从前楼砚清还会稍微克制自己,在她面前维持温柔体贴的人设,害怕吓着她或是让她感觉不适,总是会用言语劝慰管束她。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用那些言辞哄她。
他变得恶劣多了,用着他优雅俊美的皮囊,引诱她做最浪.荡的事。
姜惜若忽然觉得车厢里也坐不下去了。
她火速挂了电话,捧着奶茶走向人群冷清的街道,想去街角尽头的面包店逛逛舒缓心情。
烈日当空,路上行人本就少,姜惜若撑着阳伞快步朝面包店走去。
车子驶不进去的小巷,助理小金只能开着车在外边绕圈,他却也不敢怠慢,即便姜惜若说了无数遍不让他跟着,他还是本本分分地照常跟着。
迎面走来一个人,对方正巧从树下走过。
姜惜若撑着阳伞没看见,不小心直接撞在对方身上,奶茶顿时全都泼了出来。
看得出那是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乳白的奶茶都倾洒在西装表面,过于优质的布料在吸水,瞬间在他腰部氤氲开一大片深色。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奶茶味,连带着对方脚上的皮鞋尖,也沾染上水渍。
姜惜若知道自己惹祸了。
她刚想道歉,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又愣住了。
对方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个公文包。
身形偏瘦,身板笔直,尤其是拿公文包的手细白修长。
她认出。
这正是她高中时暗恋的那位学长。
“陈、陈骏学长?”
姜惜若试探着喊了声,眉眼她实在太过熟悉。
没想到对方也是惊讶地瞧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犹疑,直到姜惜若主动将口罩摘下,他才讶然脱口而出:“姜惜若。”
没想到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自己。
姜惜若略微有些尬尴。
当年,姜惜若给他写过十几封匿名情书,每一封信都被无情打回。
她记得里面的内容全都是文艺诗句,有她摘抄的,有她自编的,只是满含春心投递出去的信件从未有过回应。
可姜惜若当年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她越战越勇,锲而不舍地写了十几封信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主动与他打招呼,却收到对方疑惑的表情:“对不起,你是谁?”
彼时姜家生意还处于盛势,姜惜若恃宠而骄,外人都知道她是姜家倍受宠爱的小女儿。
结果对方一句“你是谁”,直接让姜惜若大脑宕机。
不过她并没有感到冒犯。
一来这是她仰慕的学长,二来她确实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姜惜若的高中生涯其实并不算完整。
她有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养病,剩下的时间不是去办公室办理请假条,就是去学校领假期作业,她在课堂听课的次数少之又少。
好在老师们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加上还有姜健宁亲自帮她打点,她成了班上最特殊的学生,被额外照顾。
姜惜若上的是所国际高中,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往留学方向培养的,而姜健宁不放心她远渡重洋辛苦求学,只能把她留在国内读书,所以给她安排的学校也是本市最好的。
可惜姜惜若在学习上没有半点天赋,就像她练琴也爱偷懒,学习的事更是不放心上。
姜健宁宠她,并没有因她的成绩差而过多责怪,反而给她选择了条较为轻松的艺术道路,并允许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大学,唯一条件是范围必须在国内。
在这种轻松呵护的氛围下,姜惜若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高中。
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她也总觉得太过平淡无聊,以至于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要划给那场那场轰轰烈烈的暗恋事件。
如每个青春期的懵懂少女。
姜惜若年少时最憧憬的对象,便是年龄长自己两岁的学长。
她在茶水室第一次见到陈骏时,他正被一群女生疯狂围着拍照,英俊的五官,板正的身形,身着学生会长的黑白制服,俨然像一位优雅的贵公子。
周围全都是闹哄哄的男生,他却安静地半蹲在地,给一位受伤的女生包扎伤口。
那名女生不小心从看台上摔下来,膝盖蹭到地破了皮,又红又肿,还在不停地流血。
他冷静地掏出急救箱给她包扎,神情专注,手法娴熟。
有刚进门的男生毛毛躁躁打翻了水杯,溅起的水珠弄脏了他的衣袖。
他却只是皱眉,斯文地掏出手帕擦手,那双手白得令人羡慕。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顿时,那群男生哑火了,灰溜溜离开茶水室。
那一刻起,姜惜若在心中悄悄埋下了暗恋的种子。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懵懂的春心恰好萌芽,也许源于茶水室里的惊鸿一瞥。
好像从那时起,姜惜若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优雅斯文,温柔体贴,低调沉稳不过分锐利,又能恰到好处地威慑他人。
之后,姜惜若忍不住开始观察起他的动向。
甚至将他的照片偷偷藏在课本里,上课时经常盯着它走神。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如天才般的陈骏学长。
他温柔善良,助人为乐,周末还经常去养老院当志愿者,成绩也永远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牢牢霸占年级榜首位置,暗恋她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想起来,陈骏和楼砚清还有些相似。
眉眼寡淡却又有股矜贵之气,让人无端想起淤泥里的莲花。
只是陈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楼砚清更像一朵雍容华贵的芙蓉。
都有清雅之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花。
陈骏的气质是清冽的,干净的,像潺潺流水。
楼砚清的气质是沉稳宁静的,像波涛暗涌的大海,隐隐还带着些危险的强势。
可是现在的她,对陈骏已经散失当年的感觉。
甚至于多年后的此刻见到他时,内心只有惊讶。
惊讶于他面容的变化,惊讶于他现在过分削瘦的身形,再惊讶于他胸前佩戴着的那枚胸针,上边印有楼氏集团的标志。
她礼貌地打招呼:“陈学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