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谈判 要怎样才能
不能生育是姜惜若的隐痛。
楼砚清虽说不介意未来是否有宝宝, 只要她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可她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愧疚在的。
这点愧疚使得她像得了某种不便说的隐疾。
每每别人问起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时, 都有种自卑感。
那几位太太问得最频繁,从她和楼砚清结婚起就在问了。
每年都像触发关键词似的,牌桌上只要聊起孩子相关话题,她们总要关心一句。
对于这个话题,姜惜若要么避而不谈。
要么用“还早着呢, 楼砚清都不急,我急什么”应付过去。
她们就惊讶:“楼先生竟不着急?”
姜惜若装聋作哑,她们反倒有些不信。
尤其是陈太太:“之前听说,楼先生是楼家最想英年早婚的那位, 只可惜多年未曾遇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才耽搁了婚姻的事,一心埋在事业里。采访时还透露说,如果遇到心爱的妻子,希望能生下一对龙凤胎呢。”
姜惜若也不信:“他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巧了。那张报纸我这里恰好有,只是不完整。”
陈太太说着,从储物间报来一个木盒。
陈太太家本就多古董,她自己也有收藏旧物的爱好。
这张报纸还是十年前特意收藏的, 她有收藏报刊杂志的癖好, 偶尔也喜欢学人做做剪贴画本,只是没有那么耐心,多数还以收藏为主。
陈太太从她的旧物箱里翻出一张旧报纸,上边头条板块有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平静地望向镜头, 胸前别着枚祖母绿椭圆胸针,这显然是年轻时的楼砚清。
采访地点位于某所大学内,时间也得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楼砚清还在国外上学,可穿着打扮已经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与现在极为相似,都漆黑深邃。
只是那时的他脸比现在更加稚嫩,没有如今沉淀过后的成熟感。
眼睛里更是缺少那一抹温柔,让姜惜若险些没认出他来。
这张报纸在几年前就已经停刊。
右下角缺了一块,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剪除掉一个正方形。
当初陈太太的儿子在国外参加拉丁舞青年组比赛,幸运地获得了第三名。
陈太太喜不胜收,特意将那张刊登了他儿子特写的照片剪了下来,放在钱包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一番,别说有多自豪了。
陈太太的儿子不学无术,在舞蹈上倒有点天赋。
只是他本人似乎是不爱拉丁舞的,只是为了和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竞争,好有一技之长拿得出手,才特意挑了冷门的拉丁舞发展。
好在陈太太有收集的癖好,这张报纸几乎没有被岁月腐蚀,只是纸张泛黄,字迹清晰。
剪掉的那块,背面缺失了段文字,但也勉强能看出,这是楼砚清接受的某个不正规采访,或者像个校园访谈栏目。
彼时的楼砚清已经是风光无限,作为楼家最有竞争力的接任备选人,自然吸引了商界媒体的关注。
只是他很少接受新闻采访,他的行踪很神秘,几乎不可能被报社记者逮住。
这位小报记者借着同校生的身份,在一次偶然间遇到楼砚清,于是才有了以下采访——
对方问:“听说你哥哥英年早婚,娶的妻子是他认识多年的邻家妹妹,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楼砚清笑了笑:“我哥很满意这段婚姻,我自然什么意见,祝福他们。其实在我们家里,最想英年早婚的人是我。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没想到我哥比我先结婚了,我反而成了家里晚婚的那个。”
“能说说原因吗?”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如果某天遇到了呢?”
“我会立马结婚。”
“那你能说说你对婚后生活的畅想吗?”
“这个还没有想过……希望能和未来的妻子生一对龙凤胎,男孩随我姓,女孩随她姓。孩子们融合了我们二人的基因,他们的眉眼与我们相似,这种微妙的血缘继承,很浪漫不是吗?”
姜惜若当时匆匆扫过几眼,由于采访都是以英文形式进行,其中许多话翻译过来显得有些词不达意,只能勉强读出楼砚清回答得很随心,并没有如今的风格严谨。
那时的楼砚清还在追求浪漫,像每个年轻人憧憬着未来。
她倍感新奇。
现在的楼砚清老练沉稳,说的话总是经过深思省虑的,哪有那时候那般开朗。
也正是因为对方问的问题看似八卦,实则很有边界感,没有涉及任何隐私,也不会追问他是否现今有女朋友这种触碰边界的问题,楼砚清才能以极为轻松的状态回答。
姜惜若也向陈太太借了剪刀,悄悄将楼砚清的照片剪了下来。
后来她将这张纸片夹在了书里,具体是哪本书她也忘了,现在早就找不着了。
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要不是楼老夫人提起生育的的事,她都快忘了楼砚清其实是想要孩子的。
当时她看完报纸上的采访内容时,心底是有些失落的。
是呀,婚姻美满的人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她身体健康的话,她也希望能和楼砚清诞下两人的结晶。
只是没有如果,且她心里倒没那么想要孩子出现。
或许早就习惯了被楼砚清宠爱,她难以想象未来某天,有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世界,夺走楼砚清分给她的部分爱,还要经常打扰他们相处,多烦啊。
她不想当个不负责的母亲,也不想让孩子放养。
所以她说服自己,不能生育是好事,至少她能独自占有楼砚清。
楼家的子嗣不算多,但每一任继承人都至少生过一两个孩子。
他们从小也像楼砚清那样,按照楼家传统家规进行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歌舞体育,样样都得学,再从中挑选自己最为擅长的精学。
这就是楼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
几十年来从未改变。
只有到了楼砚清这代,姜惜若嫁过去后,四年来都没动静。
按理说,这种事楼家人着急也就算了,外人似乎比他们更着急。
楼家家底太雄厚,他们的影响力远比姜家那种小门小户广得多。
尤其是继承人的孩子,他的天赋与兴趣爱好,决定了楼家未来会重点往什么行业投资。这也是作为宗室大族,楼家人举齐全力托举,为下任继承人铺路以延绵家族力量的重要方法之一。
楼老夫人自然着急。
姜惜若清楚的。
那几位太太们不了解情况,只当姜惜若是单纯的怀不上,就给她推荐不少老中医的秘方助孕,送过不少补品养气血,还说让她去查查身体。
家庭医生每周都会给她定期检查身体,并把报告汇报给楼砚清。
没有人比楼砚清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按照楼砚清充沛的精力,她怎么可能怀不上。
只是她的身体特殊,正常情况难以受孕,除非动用医学科技。
医生没把话说得太绝对,意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生育。
只是她身体太弱,怀孕后有很大概率流产,就算顺利熬过十月怀胎,生产时也极有可能难产。
如果强行生下孩子,对她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落下长久的病根。
往更严重的情况说,还有可能一胎两命。
楼砚清当然不会允许她出事,哪怕只有丁点的风险,他都不会答应冒险。
可楼老夫人却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
她见姜惜若沉默不语,像是拿捏住她的把柄,抿起得意的笑。
嘴上浮现出明显的唇纹,眉眼间都是难以自持的倨傲:“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楼家有家规规定,楼家的继承人有负责传宗接代的职责,否则他就不能当继承人。外边能生的人一大把,你既然不能生,为什么不让出位置给能生的人?”
“谁?你是指他的堂妹,还是那个青梅竹马?”
姜惜若不以为然,“你别跟我说这些,你跟楼砚清说去啊。怎么,不敢啊?”
楼老夫人就是不敢找楼砚清,所以才寄希望于她。
以为她没有依靠可以随便威胁,可姜惜若才不买账,对她的厌恶之情显然高于理智。
姜惜若没叫过她婆婆。
她自然也是直呼她名字。
楼老夫人噎了几秒,但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说:“当初楼砚清执意要娶你,我们没意见。知道你是姜家的孩子,也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可你不能耽误我们楼家啊。我们楼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楼砚清,谁还有能力生孩子?你要是把这条路堵死了,就是祸害我们楼家的仇人!”
楼老夫人甚至用上了威胁。
可姜惜若还是没什么表情。
此刻,她的心思已经有些神游,楼老夫人的话完全当作耳旁风。
她在想,如果楼砚清真的需要一个孩子的话,她该怎么办?
楼老夫人即便再怎么花言巧语,威逼利诱,在看见姜惜若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后,都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花白的头发,仿佛又要被她气得白上几根,脸上的皱纹都明显许多。
她捏紧编织包的提手,眉毛一拧,高傲又不耐地瞥她:
“那你说吧,要怎样才能跟他离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