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疹 那样太危险
宋太太说要把相片拿去银盐冲印, 塑封装裱好再送过来。
众人都没意见,姜惜若也同意。
散局时,方瑜准备顺道去商场给孩子买几罐奶糖, 跟姜惜若道别。
只有陈太太说要留下来跟宋太太谈点事,两人进了内厅,姜惜若就自己出门去。
宋太太家靠近市中心,傍晚时分街道喧嚣热闹,行道树旁的郁金香也迎风绽放。
天空漆黑如墨, 底下却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连风都带着热浪与花香。
姜惜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繁华的街景了。
她又有些怀念起在市中心生活的日子。
她记得当初住在城里时, 楼砚清时常担心她在外忽然发病,每次出门都要检查她包里的喷雾剂是否带上,还规定她每次出门必须提前跟他报备。
那会儿她去参加同学聚会,到时间了要早早回家。
同学还问她是不是家里父母管得太严。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是楼砚清的规定,如果她不按时回家,楼砚清一定会亲自找到她面前,再默默看着她,那种心虚感瞬间冲破天灵盖, 她很害怕。
市中心热闹归热闹, 属实是不够自由。
不过除了出门报备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照常可以跟太太们约牌,可以逛街打发时间,也能去宴会上凑热闹。
无聊了还能让楼砚清陪她去看演唱会和歌舞表演。
唯一让她烦恼的是,城里的空气质量确实很差,各种烟味汽油味香精味弥漫, 每次她出门必定会红着眼睛鼻子或者咳嗽,严重时还会长出疹子。
楼砚清跟她商量搬家到湖心别墅时,她吵着闹着百般不愿。
一想到要住在偏远的郊区,整日跟山里的花花草草面对面,没有娱乐活动,连打牌都找不到人,她都要被闷死了。
没想到现在她倒是过得很舒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楼砚清对她更加纵容,没有以前那么严格,她的病也没再发作过,总体来说好处还是大于坏处的,楼砚清没骗她。
姜惜若在附近转了转,恰好来到一家猫咖门前。
看见里边亮着暖黄的灯光,猫爬架上趴着颜色各异的猫,有不少的客人正在店内聊天撸猫,气氛温馨愉快。
姜惜若本想进去的,忽地看见一只白猫正趴在客人膝盖上,被客人用手挠下巴逗趣,小尾巴一摇一摆的,很是惬意。
她脚步一顿,扶在玻璃门上的手停住。
那只猫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这时,老板娘看见门外有客人,主动帮她拉开玻璃门:“小姐,进来呀。”
姜惜若指着那只正懒洋洋打哈欠的白猫问:“那只猫是你们店里的吗?”
老板娘笑道:“对,它叫团子,刚来没多久。”
“什么时候送来的?”
“具体日子不记得了。怎么,小姐也喜欢它吗?”
姜惜若没回答,她正想过去摸一摸,那只白猫却忽地站起身跳下客人膝盖,猛地蹿进隔壁房间不见踪影了,神态跟那只坏猫一模一样。
不过她又听见老板娘说:“团子的前主人据说怀孕了不能再养猫,就将它送了过来。小姐要是有意,可以考虑将它带回家。它性格很好的,很乖巧温顺,它可是我们店里的团宠呢。”
性格乖巧温顺?
怎么看都跟那只坏猫不符。
也是,楼砚清说是送人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猫咖里呢。
姜惜若摇摇头,歉笑:“对不起,我认错了。”
-
“小乖,转过来。”
楼砚清忽地轻皱眉头,温声让她背过身去。
姜惜若不明所以,但还是扶着沙发转了过去。
呲啦,裙子的拉链被扯下,背上吹过一阵凉风,冻得她缩了缩,而后被楼砚清温热的手掌覆盖,略带粗糙的指腹在她后颈处抚摸而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小乖,你又过敏了。”
闻言,姜惜若一惊。
她紧张地照着镜子——
看见疹子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脖子和后颈上,鲜红成一团,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她对这种过敏性症状并不陌生,只是距离上一次发作过去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
之前方瑜的私人别墅位置偏僻,陈太太家也相对僻静清幽,只有宋太太家位于闹市区。
只要一靠近市中心,仿佛空气都浑浊了,她的身体迅速起了反应,才半天就已经长起了红疹,再多呆久些还不知道要多严重。
姜惜若心有余悸,好在红疹并没有蔓延到脸上,脸颊还是白嫩光滑的。
楼砚清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疹审视片刻,捏着她的肩柔声询问:
“小乖,你今天有没有碰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姜惜若仔细回忆,除了去宋太太家打牌,什么东西也没碰。
不过她想起来,今天好像在拍照的时候把口罩摘了,或许就是那个空档闻到什么刺鼻味道,这才引起过敏症状的。
姜惜若低着头,有点心虚地承认:“今天拍照的时候我把口罩摘了……”
楼砚清沉默了一秒,又将她的脸用手掌托起来,面容温和地笑:“小乖,我们不是约定每次出门都要戴好口罩吗?”
姜惜若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她也是不情愿的,谁知道宋太太忽然想拍照了。
她咬着嘴嘟囔:“我也不想,是她们非要拍照的!而且她们还说,是你让她们打牌不要放水的,难怪每次我都输的这么惨。”
她扭过身去,不想看楼砚清。
一想到她们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不舒服。
明知道她不会玩,楼砚清还让她们别放水,每次都让她输多赢少,他这不是纵容她们欺负她吗?哪有人这样的!
“小乖。”楼砚清并没有逃避她的追问,反而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过去,俯身望进她眼里,眼神漆黑幽邃,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我是说过让她们不用让着你,不过这是为你着想。”
“为我?”
姜惜若完全不理解。
楼砚清笑容温柔:“小乖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如果一直赢钱,你觉得你还会对打牌感兴趣吗?”
姜惜若老实摇头。
又听见他捏着她的耳垂说:“对不起,我确实有些私心。与其让小乖出门面临随时发病的风险,还不如让小乖安心在太太们家里打牌,至少打牌是最安全的消遣。”
“又是安全,外边哪有那么多危险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确实接受了楼砚清的解释。
“不,失去小乖就是最危险的事。”
他低声咬在她唇上,像是捧着至宝般珍爱怜惜,“不过并非我有意安排,这几位太太本来就跟我们楼家交情好,这才放心让小乖去的。她们的打牌技术如何我并不知晓,要是小乖不愿意和她们玩,我们换人好不好?”
这番话很受用,姜惜若的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手指在他胸前的领带上缠绕:“才不要,我就要跟她们打!不然岂不是要被她们笑话我胆小鬼输不起。”
“而且今天我还赢了她们好多次呢,我牌技也没那么烂嘛。”
她洋洋得意地翘起脚趾,如愿听到楼砚清宠溺的声音:“我的小乖当然最聪明。”
药浴是缓解过敏症状最好的办法,楼砚清早就将调制好的药液倒进浴缸里,又调节好合适的水温,这才让姜惜若躺进去。
淡绿色的药液透着薄荷味的香气,清新又不熏人。
据说这也是楼砚清请老中医特意改良后调制而成的药液,加入薄荷叶调制香味,把苦涩的药香都遮住了,同时也不会在皮肤上留色。它不仅能治疗皮肤疾病,还能舒缓筋骨脉络,活血化瘀呢。
姜惜若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水温适宜。
只有楼砚清最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水,每次保姆们放水要么太热要么太冷,总是让她不满意。
期间楼砚清去打了个电话,不知给谁打的,楼砚清的语气似乎有些冷厉,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隐隐绰绰也听不清楚。
“小乖,换只手。”
姜惜若乖乖把右手伸过去。
楼砚清给她吹干头发后,坐在沙发上拿指甲钳给她修剪指甲。
她虚虚扶着他的肩膀,脚尖踮在他的大腿上,脚掌被他握在掌心,热腾腾的有些痒。
为了忽略那酥麻的痒意,她搂紧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不自觉轻挠:“楼砚清,宋太太家那两只白孔雀真漂亮呀。”
“小乖也想养吗?”
“不想。”她摇头,“听宋太太说,那两只孔雀每天都很吵,很影响她睡觉的。”
楼砚清却温笑着说:“小乖,你要是想养的话,我们也可以养两只。”
姜惜若有点心动:“真的?”
楼砚清点头:“后山那边有片空地,刚好适合养宠物。”
姜惜若却又把嘴一撇:“算了,我才不要呢,到时候我也养了孔雀的话,宋太太又该说我是个学人精,专挑着别人的爱好跟风!”
楼砚清笑了笑,将淡绿的指甲油涂抹在她脚趾甲上。
白嫩的脚趾十分可爱地翘起来,风干后的指甲油泛着丝绒般的哑光色,她很满意地欣赏着楼砚清的服务成果:“就这样吧,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嗯,楼砚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姜惜若将涂好指甲油的脚踩在他膝盖上,攀着他的脖子用惯用的手段撒娇,“我想在市中心买个小别墅。”
-
方瑜的孩子这两天发高烧,她忙着在家照理,一时顾不上牌局。
宋太太就邀了一位故交的女儿过来凑桌。
与姜惜若平时见到的细皮嫩肉的太太们不同。
这位杨小姐浑身带着蓬勃朝气,分外阳光开朗。
她被那太阳晒过后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蜜色,身材高挑,四肢纤长,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臂膀处的肌肉线条,看似薄弱实则暗藏力量感。
对方年纪跟姜惜若差不多,只是尚未结婚。
听说在欧洲攻读艺术系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来只为休闲度假,不久后就得回去继续就读。
杨小姐的牌技显然不如方瑜,甚至不如姜惜若。
才刚打了一圈,本钱就已经输了个大半。
好在她们设的牌局虽然多,其实数额不算大,都是些小钱。
杨小姐也十分淡定,显然并没有把这点钱当回事。
打牌时属宋太太的话最多,为了给她们引荐这位新朋友,宋太太言语间有不少都是点拨杨小姐的意思,杨小姐也不忸怩,大方地分享自己在国外发生的趣事。
“我男朋友是攀岩爱好者,我喜好户外露营,我们经常会在周末去附近的公园露营。有天我们开着露营车到公园的露营区停好,那天下着大暴雨,我们在车里睡了一晚,早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什么东西敲门。”
“是谁?”
“不是人,是只松鼠。”
“松鼠?”
“对,那晚下了一夜雨,附近的松果掉到车篷上,它啊正鼓着腮帮子在我们车顶磕松子呢。”
几位太太笑起来,姜惜若也跟着抿了抿唇。
又听杨小姐继续说:“之前开游艇去海上钓鱼时,路过一处峡湾……”
听说杨小姐不止有这些户外爱好,她还喜欢跳爵士舞,也经常参加各种社交派对。
家族企业由她哥哥代劳操理,她落得清闲,除了钻研学业外就是拓展各种爱好,游泳冲浪骑射跳伞飞机自驾,她都试了个遍。
连陈太太都忍不住感叹:“你精力太旺盛了!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想着怎么对付老陈在外边沾的花惹的草呢。年轻好啊,趁着年轻是该多享受享受。”
陈先生年轻时风流成性,让陈太太苦恼不已。
她在处理陈先生外遇问题上花费不少心思,软的硬的都试过,陈先生死性难改,差点把陈太太气得离家出走。
也不知后来怎么的,陈先生忽然开始安分守己起来。
陈太太也终于没了烦恼,但人也不算活泼的年纪,有了孩子家庭,自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陈太太羡慕杨小姐的大胆肆意,姜惜若其实心里也很羡慕。
如果她的身体稍微好些,如果她没有得过敏性哮喘,是不是也能像杨小姐一样意气风发?
当然,没有如果。
她只是想想罢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感情话题。
杨小姐腼腆承认,追求她的人众多,心仪的却很少。
目前她这位男朋友,也只是诸多追求者中她稍微看得上眼的。
谈感情算不上,都是利益交换。
都说商人薄情,杨家的生意少不了要人脉关系,这位男朋友不仅对她们家族事业有帮助,和她也有共同爱好,而她的诸多成就也刚好对他家有帮助,两人一拍即合。
杨小姐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打过牌,下午就约了朋友去爬山。
期间,宋太太又邀来好些人凑桌,有宋太太的表妹,有陈太太的朋友,方瑜的邻居……
都是结过婚的,这些人聊天都和陈太太宋太太一个样,喜欢聊家长里短和桃色八卦。
姜惜若不爱听不爱聊,话自然也少了。
以往她们都自顾自聊得火热,现在见姜惜若坐在一旁不搭话,几人纷纷开始转移话题。
不知谁聊到了朱太太背着丈夫偷人的事,新鲜的八卦顿时引起众人的兴趣。
“朱太太在晚林路那块买了幢小别墅,里边养着两个小白脸,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身材好得不行。听说啊,每到晚上,那两个男生就轮流上岗,单数周谁陪,双数周谁陪,日子过得好不滋润哟。”
“听说她老公都要入土了,升官发财死老公,朱太太这是得偿所愿了。”
“怎么?”
“你没听说吗,她老公得了重病,卧病在床靠吃药维持生命,不然朱太太哪里敢这么张扬地偷人啊。”
越听,姜惜若越觉得心凉。
难道楼砚清也以为她想在外面偷人吗?
昨晚楼砚清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
纵使姜惜若百般撒娇央求,说想在市里买幢小别墅,以便以后打牌太晚的时候留宿在那儿,可楼砚清就是不肯答应。
他捏着她的下巴,笑容淡了些:“小乖,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扑闪着眼睛,躲开他犀利的视线,咬着唇不说话。
她当然不像朱太太那样轻浮,有楼砚清在,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嘛。
可她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对楼砚清的依赖逐渐加深,从迷恋他的怀抱,到对他的身体起反应,再到现在哪怕他一个眼神,寥寥几句言辞,她都会忍不住身体颤抖地决堤。
每次失控都像她在主动臣服于他的掌控中,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隐约有种畏惧危险感,心跳在颤抖,偏偏又忍不住靠近,像吸食鸦片般上瘾。
她想,也许是他们腻歪太久,只要稍微拉开点距离就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太过病弱,如果没有楼砚清的照顾,她估计要受不少罪。
于是想来想去,想出这样不算过分的要求。
她觉得楼砚清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她,他也能轻易满足她的要求,可为什么他却冷漠拒绝了呢。
“小气鬼!”
她生气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被他紧紧箍着腰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虎口卡在她的下颚,她被圈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片刻窒息。
他的眼神深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温柔中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小乖对不起,我不能答应,那样太危险了。”
危险危险,又是危险。
她不明白到底哪里有危险。
她又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孩,能遇到什么危险。
再说了,市区离湖心别墅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又不是和楼砚清彻底分开,只是偶尔在市中心住两天嘛,用得着这么担心。
之后楼砚清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谈话很不愉快,到最后楼砚清都没改口。
不答应就算了。
反正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