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西街
陈祈西单肩挎住包, 拉着行李箱往前慢走。
耳机里,贺喃安静几秒,沙哑地轻嗯一声, “祝你一路顺风。”
“会想我吗?”
电流声滑过去,贺喃没说话。
他扯了扯唇, 没表情地说:“检票了,晚安。”
电话挂断,手机慢慢黑屏, 贺喃翻正身体, 困乏的撑着手臂坐起身, 视线往没拆的电脑上落了落, 又转去手腕上的银链子, 她搜了一下, 这个系列叫HardWear。
陈祈西没让她去送,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压着她亲了很长时间。
等她睡足了, 清醒过来,最先听见的就是开了扩音的声筒里传来呼啸风声。
没亲眼看见陈祈西上飞机, 她就没什么他出国的实感。
这个感觉就像是他出省去训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贺喃猛地反应过来, 深深吸口气, 骂了句:“疯子。”
他故意的。
缓了会,贺喃起来穿衣服,等着餐到吃完,在大厅退好房, 她慢慢走出酒店旋转门,热意扑来,心里有一丝空落落的涩味, 浅浅呼吸一下,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时间刚过十点,大概明天这个时候,陈祈西会到芝加哥。
车窗降下来,闷燥的夜风蹭着额角吹。
贺喃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手链的卡扣,小酒馆那个晚上她听陈祈西身边的工作人员提起过。
徐松早几年就在美国那边活动,看着其貌不扬,但英语,西班牙语,甚至法语、德语都特别好。
为什么会在河山县。
徐松喝高那会儿,挺悲伤的提过一嘴,他被时间和钱砸出来的拳手踹了。
回国后,徐松一直在到处找想要的人,直到无意间遇见陈祈西,他为了能套住陈祈西,在河山县开了一家拳馆,磨了三四年,愣是没把人磨的跟他走,可惜他不缺钱,不缺人脉,就缺的陈祈西这样有天赋的稀缺人才。
现在好了,他要带着陈祈西杀回去,势必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贺喃望着高架桥外的灯晕,等车停稳,就下车往小区内走,绕了点路,在沉寂的小亭子外站了一会,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灯开着,没往常那么安静。
贺喃眉尾垂了垂,默不作声地进屋换鞋,然后抬头就对上张美玲投来的视线。
“妈,”她喊了一声。
张美玲说:“喃喃,你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贺喃坐在她对面,睫毛轻挡住眼中疲乏的情绪,直到一杯牛奶和一张卡一块推过来。
她讶异地蹙眉,抬头往对面望。
张美玲新烫了头发,脸上的妆还没卸,身上有麻将馆的烟熏味儿。
“这是你大学一年的学费。”
“生活费每月给你按一千。”
贺喃眸光闪动,压根没指望他们给,连丁点念想都没有过。
说实话。
她这会儿有点懵,不确定地问:“学费现在就给我?”
张美玲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往贺喃提进来的袋子上放了一眼。
“天热,少去图书馆,在家学一样。”
没等贺喃回应,她说着话,起身摘耳环去浴室。
“你弟弟不去附小了,进了国际学校,你有空给他补补习。”
贺喃指尖往手心戳,轻轻嗯了声。
客厅剩下她,坐了会,去厨房洗完杯子,拿着卡回了房间。
按开灯,她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久才上床睡觉。
-
再收到陈祈西消息,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多,贺喃刚洗完澡。
她拿起震动的手机,接了陈祈西的视频。
那边镜头晃了一阵稳住,露出一张挺有攻击性的冷淡脸,和她一样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的耷在眼皮上,陈祈西懒散地把它推开。
“想我没?”
贺喃把手机放好,“我去吹个头发。”
她站起身,听见一声不耐的啧。
吹完回来,屏幕上没人,隐隐传来徐松的声音,“还有什么需求不?”
陈祈西不知道在干嘛,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没。”
徐松说:“行吧,我走了,你这两天把时差倒倒,调整好状态,下周要去见几个人。”
然后就是脚步声,手机被拿起来。
陈祈西眯了眯眼去看镜头里的贺喃,干干净净地素着一张脸,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纯,再看几眼就知道她长相和性格完全不一样,犟没边了。
他低低喊了声:“宝贝。”
贺喃没带耳机,房间就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杂音,这一声清晰入耳,心跳快了一点。
她拨弄两下头发,还是没应他。
陈祈西脸上表情收了收,分不出喜怒地点她;“你是不是想让我回去?”
“你别这么叫我,我就搭理你,”贺喃说。
“那我怎么叫你?”陈祈西靠近镜头,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贺喃?阿喃?喃喃?老婆?心肝儿?亲爱的?”
“……你闭嘴吧。”
贺喃不耐烦就把手机镜头按住,真想给他一巴掌,但手扇不进屏幕。
陈祈西轻扯嘴角,淡声问:“一个都不满意?”
“你真的很烦。”
“嗯,把手拿开,我看看你。”
贺喃顿了几秒,把手挪开了。
陈祈西没什么情绪地睨她一会,“昨天还能抱着你睡。”
“……”
“你把嘴捐了吧。”
陈祈西有点烦了,因为抱不到她,亲不到她。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
贺喃抿了抿唇,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陈祈西唇动了动:“捐了还怎么舔你。”
“挂了。”
贺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随心所欲。
手机轻震。
7:我说的不是事实?
7:宝贝心疼我?
贺喃:你神经病,少烦我。
7:陪我倒时差
贺喃指尖悬停两秒,上方跳出个通知栏,视频又打了过来。
接了,陈祈西轻哂:“你睡吧,我看着。”
贺喃:“打语音不行?”
陈祈西扯了扯唇角,“不行。”
不想再瞎扯,贺喃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确实能看见她,但说不了话了,因为她把耳塞戴上了,规规矩矩地躺下,翻个身背对镜头。
陈祈西抬眼,嗤了一声,“算你牛。”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个多小时,把手机搁在电脑旁边,拿起耳机戴上,拉扯两下裤腰,打开iCloud,播放了一段视频。
靠这个度过贺喃离开河山县的那段日子,现在又要靠这个度过好几个月。
操了。
陈祈西手臂肌肉凸起,不断起伏,呼吸发沉,眉心紧拧,脸上烦躁的意味深长。
等去浴室洗完回来。
手机摄像头对着的床上,贺喃翻个身侧躺,白净的脸颊很乖。
陈祈西仔仔细细地看了会,指尖轻碰了碰她的脸。
接下来近一个多月,陈祈西都忙得停不下来,天天跟着徐松见完那个见这个,参加那个party这个party,还得考驾照,看训练场,报名,做入学准备。
他是真烦这么多弯弯绕绕,一边没用心的活络,一边翻看贺喃没一点真心的报备。
一天三顿就给他发:吃饭了,去图书馆,吃饭了,去图书馆。
和之前一天三次给他问安不相上下的让人恼火,愣把他气笑了。
倒是徐松还挺惊讶他的社交能力,不动声色就能顾全全场,每个人都不会因为他的冷脸觉得难处。
反而挺欣赏。
说一百圈,徐松都觉得他眼光牛掰坏了。
-
七月十二号,上午十点多,贺喃打开电脑,去查了录取结果。
安静坐在那一会,她侧过头去看窗外。
高考出成绩那两天,正跟陈祈西在酒店,她一开始查不到成绩,在他要走的前一天下午才查到,第二天就接过学校和两大校招生办的电话。
记得那天太阳西下,整个房间都暖洋洋地浸着光,冷气飕飕地吹,陈祈西歪着头看她,一直在笑,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她成绩单的图片,配文:我老婆,然后一块去吃了日料,她吃不惯,半路又拐道去吃了火锅。
当时张美玲打电话问过她什么想法,她只说有自己的打算,她家没有别人家的喜悦,淡淡地过去了,而她也有一直有想去的大学——人大。
贺喃用力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去,盯着查询页面踟蹰一会,截图发给陈祈西。
芝加哥那会儿快十点了,陈祈西被徐松拉来一个拳击俱乐部,正跟几个刚认识的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桌面上的手机震两下,他点开贺喃的微信,看了会截图,点保存后,直接给她拨过去个电话。
有人询问他做什么去。
他起身时,淡声回了句:女朋友查岗。
贺喃捏紧笔杆,皱了皱眉头,对声筒说了句:“你当我听不懂英语?”
陈祈西停在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没什么劲儿:“就是说给你听。“
“打电话做什么?”
“恭喜你。”
贺喃笔尖在本子上点几下,“谢谢。”
她刚说完,听筒里响起一个陌生女生的声音,说的是中文,语调娇俏悦耳,挺好听的,在问陈祈西,“你在这呀,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祈西没起伏地说:“不方便。”
正常人该生气了,那女生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松叔逗我玩呢,没想到你是真对对你有兴趣的女生这么冷啊。”
陈祈西眼角微垂,直接说:“我在和我女朋友打电话。”
等人走了,他说了句打视频,然后把电话挂了,给贺喃拨通视频。
盛夏时节,屋内空调呼呼吹出冷风,贺喃裹着淡粉色的家居服坐在书桌旁椅子上。
她问:“打视频做什么?”
陈祈西觑她一眼,神色算不上好,没搭话,下颌往回收,一张脸冷沉到极致,往一旁走,跟徐松打声招呼,拎走车钥匙,上了车把手机卡好,手撑在方向盘上启动车。
这会儿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贺喃指尖戳戳桌面,真不知道他怎么了。
但能感觉他生气了。
视频那头光线暗,她这边明亮,抬手挠了挠额角,默不作声地看,虽然只能看清他一个轮廓,但能发现其实表情特臭。
陈祈西无声地开了一会车,才凉凉地往手机上撂了一眼,“看到我怎么拒绝人没?”
贺喃瞅他半天,“看到了。”
“有样学样,懂?”
“……哦。”
陈祈西打转方向盘,“你觉得我打视频打电话给你能做什么?”
贺喃明白了,是因为她一直在问他做什么。
可真不知道做什么啊。
她微呼一口气,压住烦,腕上手链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
静了静。
陈祈西清晰地说:“贺喃,给你打电话,打视频,都是一个意思。”
贺喃手指缩进手心,表情略懵,“什么意思。”
“想你了。”
那边靠边停车了,贺喃坐直点,清透的眸子微闪,不知道接什么话。
陈祈西垂眸盯向屏幕,落在她唇上。
“哑巴了?”
“没有,”贺喃避开他的视线,挺淡的说,“就是你挺忙的,不用为了我耽误时间。”
陈祈西沉默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T,前面有几句英文,左边是个简约的半月图形,做了反光,在微光下挺显亮的,贺喃眼睛没地方放,就看着它。
想到了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隔了一分钟吧。
陈祈西仰仰头,往嘴里倒几颗薄荷糖,喉结滑动,明显的克制情绪。
贺喃抿抿干涩的唇,选择换话题:“你吃饭没?”
陈祈西看过来,抬手推了把头发,突然问:“我一天不联系你,你会联系我么?”
贺喃抬眼,“不是每天给你报备了?”
“你那叫报备?”
“但我生活就是那样啊。”
“拍个照很难?我是想看你在做什么,不是看那几个没用的字。”
这冷冰冰的语气莫名其妙有点呛火的劲头。
贺喃胸口起伏几下,不服一样说:“你可以不看那几个字。”
陈祈西捏住糖盒,“我是这个意思?”
刺刺的日光打在半边肩,贺喃表情微变,张嘴就要反问他什么意思。
“贺喃,”陈祈西压下几度声音,黑眸一错不错地看她,按耐住心里烧起的烫火,“我没有和你吵架的意思。”
“多在乎我一点。”
他声音很低,甚至很轻。
“别刺激我,行吗?”
“我离你这么远,烦都烦透了,恨不得现在就买票飞回去。”
这种情况算他突然服软了。
还是算他又威胁她了。
贺喃愣了愣,嗓子莫名一堵,肩头柔软的发丝随着细微的颤动无声往下掉,打在手臂皮肤上发痒。
心头燃起的那点零星火气不上不下的卡紧。
她把目光放在屏幕上两秒,又低下去,慢慢地说:“陈祈西,我也没有和你吵架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都给我改emo了。
原文没法发在站外,因为阿晋不允许,还怕被举报罚牌,抱歉小宝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