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南西街
意识很模糊, 眼皮睁不开,耳畔是闷闷的轰隆。
这是贺喃迷迷瞪瞪想睁眼时的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是在晃动,好像行走在水面, 轻飘飘的没一点落地感。
第三个是头疼欲裂,身体发软无力。
再过了一会, 她连一点其他情绪都还没生出来,又一次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喃被浓烈的烟味呛醒, 入目是一片黑暗, 两只手腕被紧绑着, 下颌两侧有东西勒紧了, 压得肉疼, 反应慢的动了动舌尖, 除了呜呜声,发不出其他声音。
因为嘴被堵住了,是口球。
衣服也换了, 应该是一件吊带裙。
搭在胸前的薄被子随着她动作发出簌簌杂声。
这个死变态,死变态……贺喃碰到内衣还在, 胸口深深地起伏几下, 心跳很不稳定,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可能都有,死寂的恨意重燃起火苗。
早就知道陈祈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不该有一秒的心软, 更不该产生不该有的悸动,连报复都忘了。
贺喃眼里发潮,身体还没从药劲里缓过来, 轻轻地喘息,缓过头上那阵晕感。
她转着头,抬起双臂去解开口球,发现是密码锁,只好放弃了,侧着脑袋往前方看,烟头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指尖慢慢往旁边试探,墙体是软的,身下也是床垫。
她可以确定。
这不是401,不知道是哪。
冷静,别慌,贺喃默念几遍这俩词,努力的保持住镇定,撑着手肘坐起身来,寂静压抑的空气里有锁链的清脆碰撞声,她一动腿那边就响,心猛地剧烈跳动两下,尝试抬了抬左腿,脚踝上的束缚感极重。
疯子,疯子,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无数句。
那只烟灭了,响起打火机的咔嚓声,一缕火光蹭一下冒出来,短暂地露出陈祈西那双漆黑阴翳的深眸。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醒,抽了几口,平静地发问:“醒了?”
贺喃往后靠,仔细摸了几下。
厚重的隔音棉,她轻靠上去,死死瞪着有微弱火光的方向。
“为什么?”
陈祈西声音极哑,却很淡。
贺喃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手去摸脚踝的铁环,外边包了一层薄绒,大小契合,无法挣脱,指腹沿着转了一圈,碰到了锁扣,死的。
陈祈西掸掉了烟灰,依旧没什么情绪说话。
“能跟不要你的那些人离开?”
“不愿留在我身边?”
贺喃心里那股劲又重来了,她闭上眼,呼吸愈发重,一点回应都没给。
陈祈西站了起来,沉沉的脚步在差不多密封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有悬空感,铁件碰撞声。
贺喃听着,大脑快速运转,知道身处什么地方了。
一辆货车的后备箱,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空间,他也站不直。
呼吸放缓,她往后挪了挪。
陈祈西没走的太近,蹲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
低哑发沉的质问还在继续。
“我说了我会改。”
“你接受不了的我都改。”
“为什么还要走?”
“留下来,这么难?”
神经病。
贺喃不耐烦地动了动脚踝,哐啷几声,车厢倏地静默了。
她侧过头,不再面对他,鼻子有点发酸,火气绕来绕去。
最后一口烟吸完,陈祈西垂下眼,讥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捏灭烟头。
他淡淡地说:“那就别选了。”
过了一会,陈祈西靠近她,伸手拽住胳膊,很大劲地将贺喃整个人都扯过来,贺喃抬起双手去砸他,没等挨着就被握住,狠狠往下一压。
疼得贺喃直皱眉,身体惯性的惯了过去,陈祈西接住了她。
胸膛坚硬,臂弯有力,是无法抵抗的悬殊。
他把她强行抱在怀里,温热呼吸扫过肩头,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贺喃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他滚烫的体温,有力的心跳。
“贺喃,你乖一点,”陈祈西咬着她的耳垂,“我不想伤害你。”
“放开我……”
贺喃勉强呜咽出这仨字,也不太清晰,开始不停往前,拼命地挣扎,想离他远点。
陈祈西发丝擦过她的脸颊,臂弯一用力,刚挪开的距离立马回到原位,甚至更近。
贺喃几乎是坐在他身上。
腰际后的微妙让她僵住,彻底不敢动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抱着她。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陈祈西抱起贺喃,一块躺着床垫上。
她整个人都拢在他身前,干燥温热的手还帮她朝下拉了拉裙摆。
有病。
贺喃呼吸喘急,气得要疯了,但凡有把刀,她现在已经捅进陈祈西身体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陈祈西脑袋埋在她的颈后,腿压住她的双腿。
贺喃明白这会儿躲不开他,干脆合眼休息。
毕竟保存体力很重要。
-
再次醒来,车厢内只有贺喃一个人。
车在路上开动,不知道要去哪。
如果没错的话,现在该是白天了。
她能感受车轮的震动,却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依旧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没想过会不会有人救她,他敢这么做,应该做好准备了。
所以消失的七天就干这些了?
疯子,死疯子,死变态,神经病……贺喃扶着车墙缓缓起身,胃里空荡,口干舌燥,她摸索了好久,才找到挂着铁链的圆环,焊实了。
疲惫地放开手,贺喃回到垫子上,在周边摸索,先是矿泉水,然后是面包。
可她吃不了,整个口腔都很酸胀。
只好坐回去等车停。
漫长的时间游过,后门开了,贺喃抬眼望过去,陈祈西站在那,黑衣黑裤,神情冷淡,瞳孔漆黑,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像个无法被驯服的野兽一样的锋利,绕过他袭来的湿润冷风迫不及待地拂到身上,激起一片激灵。
贺喃警惕地回视他。
陈祈西点一根烟,隔着雾,低声问:“你听话吗?”
顿了顿,贺喃轻点头。
他跨上来,没表情的解开口球,拧开矿泉水喂到她嘴边。
徐徐的冷雨不停歇,贺喃填满了胃,在一片淅沥的雨滴声中,压住烧的心口疼的火气,缓慢的开口:“陈祈西,别这样,好吗?”
“我就算回去上学了,也不是离开你。我会每天都会和你联系,有假期就和你见面。”
她紧盯着他,每一个字咬的清晰。
“你也可以来找我。”
陈祈西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口球,掀起眼皮,盯着她眼中难藏的迫切。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高,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我信么?不是你给了周岂拯救你的心么?”
贺喃呼吸一紧一紧,心凉了半截,眼看着陈祈西划开她的手机,找到周岂的聊天记录。
被删掉的消息恢复了。
“不主动求助的被拯救者和想当英雄的拯救者,”陈祈西嗤笑一声,捏紧她下巴,眼神阴冷,“我是不是该夸你俩一句郎情妾意?”
贺喃睫毛低垂,真有点绝望了。
“不用等你自愿了,”陈祈西冰凉的手抚上脖颈,一点一点摁上去,感受她吞咽的起伏弧度,“我和你,死也在一块。”
贺喃咬紧牙,眼红了,愤恨地说:“你疯了,你这是绑架!”
“嗯,”陈祈西收紧手,“我没说不是。”
贺喃眼里泛起水色,呼吸不顺畅,抬臂去搡他,脸慢慢涨红。
“你……”
她被掐的说出话。
陈祈西理智在看到张美玲牵着她进入宾馆,和聊天记录时就已经被那股没日没夜烫着他的暗火烧毁了。
只想留下她。
死也行。
看着这张染上泪的脸,陈祈西缓松开手。
贺喃咳的停不下来,拿起那半瓶矿泉水,用尽力气甩过去。
他没躲,头被打个正着。
恐惧激发高涨的怒火,贺喃声色嘶哑,控制不住情绪的吼,“陈祈西,你就是个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一块死了,你也别想让我留下。”
陈祈西喉结上下滚动,盯着她,挺平静地笑了下:“是么?”
贺喃眼睛被火气熏得发亮,浓长的睫毛让生理泪水淹透,单薄骨感的肩膀发抖,狼狈又可怜。
陈祈西推着她的肩,硬把人压下去,手指拂上微凉的脸庞,“哭这么漂亮,招操么?”
贺喃呼吸一滞,真被气笑了,字字咬死:“别碰我,恶心。”
陈祈西没生气,漆黑的睫毛垂下来,手缓缓挪动,抚过肩头挂着的细细吊带。
“恶心?周岂恶心吗?”他指尖抵住一点,“他碰过这里么?”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凝视她,慢吞吞地打转一圈。
贺喃脸都吓白了,疯狂扭着要躲,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陈祈西!”
“小点声,”陈祈西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眸黑沉沉,指尖往下,按住她的小腹,勾住裙子缠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直到白裙摆折到腿根,“我听得见。”
空气中都是压迫感,雨夜的风吹得脚踝发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攀延,贺喃大脑空白,呼吸急促,绑紧的手使劲阻止他,颤抖的嗓音带上哭腔:“陈祈西,别逼我真的恨你。”
作者有话说:
前天上山了,信号不好,评论一直刷不出来,昨天更新时,满山头找了半天网才成功发出,今天回家才看完评论。
以小七的脾性,即便分开了,哪怕阿喃出国,他也会像鬼一样找过去。
他改不了这个针对阿喃的疯劲,顶多以后为了阿喃压制一些。
两人快黏糊了,快黏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