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南西街
贺喃在面里卧了个鸡蛋。
她关火, 端着碗出来放到桌子上,一转头就看见换了一半的床上用品。
陈祈西背对她在套被套,外套扔在沙发上, 黑T下拱起的背肌微微隆起。
贺喃睫毛轻轻颤抖着,欲言又止几秒, 当没看见。
陈祈西动作娴熟,三两下换好,转身盯着贺喃坐在椅子上沉默吃面的背影。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饭香味。
贺喃一张脸绷的紧紧, 自然感觉到那道发冷的视线, 夹面的筷子稍停片刻。
陈祈西头晕的厉害, 微抬了抬下巴, 呼出一口气, 棱角分明的脸上带上几分不适的不耐, 整个人生人勿近,一举一动都挟火。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离得近了, 淡淡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贺喃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眼皮始终没抬过, 小口小口吃的文气, 细嚼慢咽。
陈祈西吃的快,但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坐在那没动。
贺喃想忽视他都难做到。
她在会消化不良的环境下吃完, 刚准备收拾桌子,有只手比她快一步。
陈祈西往嘴里叼了一根烟,没点火就咬着, 眯愣着眼端起两人的碗,颓气又冷淡。
“……”
水流声响了,贺喃也省的麻烦,坐回沙发上写没做完的卷子。
沙发只比茶几高了十厘米,她写的时候身体会比较前倾,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肩背脖颈连着腰一块酸胀,所以她会下意识往下趴点。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松垮凌乱地搭在身上,脸侧的碎发随着呼吸飘动。
陈祈西擦着手出来,牙齿咬紧烟蒂,斜着眼睛往笔尖沙沙响的方向看。
一看就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往上移,露出很小一截细白的腰。
贺喃写的认真,没注意旁边的人影。
衣服蒙头盖下来的时候,眼前蓦地一暗,她停顿住,笔尖划出多余一撇。
“你干什么啊。”
贺喃把衣服扒拉下来,一脸不耐烦地往身侧看。
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伸出一条手臂放在她腰后,浓烈的酒味钻入贺喃的呼吸。
她登时僵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绷紧了。
陈祈西垂着眼瞅乱眨的长睫毛,手臂彻底揽住那截细腰。
“干什么?”他低声反问。
贺喃缩着身体躲,“你问我?”
“露这么多感觉不到?”他脸颊蹭过贺喃的耳朵,“没点安全意识?”
“你胡说什么……”
贺喃反应过来,手往后摸,拽住了边角扯扯。衣服确实小了,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顶多一厘米。
她轻咬了咬唇,“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陈祈西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像水一样,滴进入心里。
他这会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贺喃浑身不舒服,呼吸一紧一紧,“一身酒味,你觉得好闻?”
“嗯。”
陈祈西没动,没生气,眼皮耷下来,覆在她耳边呼吸。
咚咚咚……贺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害羞,是紧张,直觉告诉她这会陈祈西十分危险。
她要站起身走。
“别动。”
陈祈西收紧了手臂,将她拢到怀里。
贺喃吓得一激灵,伸手抵住他,“你喝醉了。”
陈祈西跟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满她的抗拒。
“……”
贺喃深吸口气,脾气上来了,“陈祈西,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陈祈西个子高,她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正脸,这会一掀开睫毛就是他凸起的喉结,眼都不知道往哪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控制不住不悦。
“我能做什么?疯子能做什么?”
陈祈西被她一句接一句的恼意激起了点意识,耐心消失殆尽,眼神阴骛锋利。
他手臂撑着她的背,勾起一双腿。
身体骤然悬空,贺喃魂都要吓没了。
她慌乱地抱住陈祈西的脖子,抖着嗓子吼:“你有完没完?”
“没完,”陈祈西冷声说,“我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我让你去床上睡为什么不?”
“……你先放我下去,”贺喃尽量平稳地说。
灯光眩晕在人眼中,陈祈西睨着她继续质问,语气凶冷,要掐死她一样,“怎么就不能好好留在我身边?别人让你那么开心?眼都长上去了?”
这都是哪跟哪,听都听不明白,贺喃眉头皱得不比他轻。
没喝醉都不好说话,喝醉了更没法说。
她尝试挣了几下,陈祈西非常稳地托住她,没有一点能撼动的迹象。
“是你求我救你,你说你会回来,你说不会忘了我。”
“怎么到现在都是我的问题?你良心哪去了?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忘记了痛苦就这么高高在上?”
“你那么会可怜,怎么就没可怜过我?”
“……”
陈祈西越说越上头,连日积攒的酒精吞噬理智,脸色又冷又讥诮,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你把我忘了,委屈的能是你?一天到晚张嘴就是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发疯,我能干什么?干你?发什么疯?发疯干你?”
“陈祈西!你闭嘴……”贺喃听不下去了,直接用手捂住上去。
她气得直抖,脸颊发红,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陈祈西被堵住嘴,喘息沉重,一双漆黑发红的眼睛沉甸甸地注视着贺喃。
静下来的空气,是无声的对峙。
贺喃眼角红红的泛起潮湿,胸口每次起伏的弧度都很大很重。
胸腔里挤满了无法形容的心情。
气也恨,疼也酸,胀也堵。
这种种情绪让她呼吸不通畅。
-
时间不停走,在两人长久的静默后。
陈祈西睫毛垂了垂,挡住漆黑的眼眸,头往下低了一点,嘴唇间的热气洒满贺喃的掌心。
这个动作有点低头那意思。
可他是个会低头的人吗?
不是的,陈祈西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低头。
贺喃突然觉得鼻酸,用力咬住下唇。
又过了会。
陈祈西走了几步,直接把她扔到床上,磕的贺喃懵了一两秒,背都摔麻木了。
她回过神来,就想下去。
陈祈西突然按住她的腿,身体往下一压,把她控制在床上,不容拒绝。
“以后睡这里。”
气到极致是平静。
贺喃没接话,头发散开,铺在床单和毛衣上,眼神静静地望天花板,脑子充斥着他的句句质问。
“陈祈西,我让你这么不愉快,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疼感顺着后脑勺旋转,陈祈西面色冷躁,攥住她的小腿没放开,细细的,刚好能圈住。
陈祈西闭了闭眼,缓解眩晕。
“放了你我就愉快了?”
他淡嗤。
“愉快的是你吧。”
房间的灯有些刺眼,让贺喃想流眼泪,门外的风声凶猛。
奇怪的是,她居然产生了401是避风港的念头。
贺喃手肘撑着,直起来一点,“你……”
话还没说出口,砰地一下,黑压压的人影无预告地砸了过来,贺喃来不及躲闪,撞个正着,发出低低的痛呼,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算是生理眼泪。
她缓半天那股劲儿才缓过来,察觉身上人不对劲的呼吸,抬手轻拍几下。
“陈祈西?”
无人回应。
贺喃脖颈的皮肤被陈祈西的头发蹭着,痒得难受,抬手费劲地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指腹无意间触碰到脸颊,温度像水蒸气一般烧烫。
她反应了一秒。
他在发烧。
还烧的不低。
如果不是碰到了,压根察觉不了。
贺喃心里一惊,顾不上那么多,用尽全力把没反应死沉死沉的陈祈西从身上推下去,躺着喘了几口气,侧身爬起来。
“陈祈西,陈祈西,你醒醒……”
她连续低唤几次,没得到回应,去拿了湿毛巾敷在陈祈西额头,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头。
犹豫几秒。
她掀开黑T下摆,拆掉纱布看伤口情况,没完全恢复,周边有了红肿的趋势。
如果伤口发炎了,那可能会很严重。
贺喃起身去洗手间拿药箱,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嗅到散不开的浓烟烈酒味,轻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不在乎这条命吗?
是死了也没关系吗陈祈西。
贺喃眨了眨眼,里面不太舒服,有异物磨砺着一样酸涩。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迅速穿上外套,打车去老钟的店。
乌黑沉静的小道,连个灯都没有,风雪吹得身体发颤,她好不容易看清楚招牌上的电话,忙打了过去,没通,继续拨。
如果不行,就只能找庄梦蝶或去医院了。
好在第二个接通了,贺喃松了口气,声音轻颤,“你好,我是陈祈西的…同学。”
简单解释完,那边说让她先回去继续物理降温,他马上过去。
贺喃回来没到十分钟,老钟就到了。
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来,眼神严肃,面容微沉。
贺喃站在一边,安静等他下一步。
钟安放下药箱,戴上手套简单检查过后,叫她来帮忙给陈祈西摆正,然后挂上水,目光停留在贺喃身上,叮嘱道,“他不能再喝酒,近期也不能打拳,药明天去店里取。”
浓郁的消毒水味在浮沉,贺喃顿了顿才点头,“谢谢您,我会告诉他。”
踟蹰几秒,她问:“钟医生,诊费多少钱?”
剩下的钱不知道够不够,贺喃心里没底,不自觉握紧了手。
钟安收拾着东西,“不用,他办了年卡。”
“……”贺喃静两秒,“这么晚,麻烦您了。”
钟安没说什么,只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就拎起箱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28章 开始,一部分剧情前挪,增添了新内容,去掉的部分可能会放在后面也可能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