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沟通 两个方案
卿意出浴室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以为对方睡着了,她关掉灯轻手轻脚钻进被窝。
刚要睡着,感觉身旁细微的动静, 她偏过头,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男人的呼吸似乎是醒着的那种节奏。
“还没睡吗。”
他顺势往她这边凑:“你的脚好凉,宝宝。”
卿意低头想收回去,对方的脚踝已经从被子底下探过来, 贴着她的脚背, 温温地压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最近天气冷了。”
她没有动,任他的脚背贴着自己的脚背, 没过一会他的脚踝在她小腿旁轻轻蹭动, 紧接着大手从她睡衣下摆探进来, 掌心贴上她后腰的皮肤:“这里也有点凉。”
......卿意睁开眼睛,问:“你是不是不困?”
“还好吧。”他似乎在黑暗里笑了笑,气息落在枕头上,接着人往前挪了一点。两个人的额头在黑暗里几乎要碰上了, 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第二人格犹豫要不要把主动给某些人留言的事情告诉她,这样会显得他很识大体,但会不会也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和对方示弱?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卿意看着他, “不知道,看阿姨早上准备什么。”
“哦。”
“你想说什么?”他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 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模样。
“没什么......”男人的脸颊枕着她的枕头角, 半张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动了。
卿意忍俊不禁地挠了两下他的下巴:“你到底还睡不睡觉?”
“睡啊。”过了几秒, 他偏过头来看她,双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我想睡你这边。”
“......那我和你换一下?”
“不用,就这样。”
卿意觉得他就是没话找话,便没再接茬,任由他折腾。
“卿卿,如果我和他都在,你应该不会反对吧。”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侧,“反正我们都不想再有别的人格出现,就让我陪着你。”
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卿意能感觉到他的嘴角是翘着的,他把脸往她掌心蹭了蹭,然后用嘴唇碰了下她的掌根,像某种小动物。
卿意不想说谎,轻声叹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林与青想......话我不会阻拦,而且一直这样下去可能会对这具身体的健康状况有影响。”
第二人格轻哼一声:“以前几年他不是好好的,也没看见哪里有影响。”
“可能会有隐藏的风险。”卿意抱紧对方,“但是你今天出现了......后面估计要重新规划治疗方案,我也不清楚以后会怎么样。”
男人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放心吧,卿卿。”
心跳隔着睡衣传过来,沉稳有力,卿意只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便没有追问,点点头。
两人相拥而眠。
清晨,天还没亮透。雨停了有一会儿,窗玻璃上的水珠还没干,在暗蓝色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窗外有一两声鸟叫,短促,在还没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寂寥、清冽。
林与青半睁开眼,女人红扑扑的脸蛋印入眼帘。他的记忆断在了昨天傍晚,这种感觉让他很快意识到是那个假货出现了。
刚睡醒头还有些晕,他坐起身,余光瞥到对面书桌上笔记本电脑被人打开了。
隐隐有了预感,他掀开被子,放轻动作下床。
电脑下面压着一张纸,边缘裁得很齐,他眯了眯眸子,将纸抽出来。纸张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米白色,跟抽屉里的便签纸不太一样,大约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两面都写了字,正面就是一句:[我们都不想她因为这个病受到伤害,我想和你谈谈。]
林与青本也有这个想法,上次去高医生那特意问过怎么和另一个人格沟通,只不过那时他还没有停药,没想到一停药对方就出现了。
他翻到反面,密密麻麻的字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1、我听卿卿说了你发神经的事情,猜到你现在停了那个药,早知道这样当初要死要活的非要治什么?2、事已至此,我可以主动退一步,划分时间段选择由谁来掌控身体。3、卿卿不能离开我,其实能回到最开始的情况对我们大家都好。4、现在这一切都是你非要干预引起来的,凭什么让她受苦受累,你要还有良心和羞耻心就好好看看这些话。]
最后一行的字迹明显比其他地方乱,可能那个假货写的时候已经被气了个半死吧。
林与青只觉得可笑,对方竟然还妄想和他谈条件。高医生开的药显然是管用的,如果不是担心自己会长期失控弄伤卿意,这个假货这辈子都别想出来,还想着划分时间段,回到以前?
林与青将纸张撕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天光从灰白渐渐染上一点点暖色,他走向窗边,微微开了点窗透气。梧桐叶在风里翻了一下,叶片上还挂着一些细小的水珠,一颗颗滚落下去。
他目前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医生那边给出的建议是融合人格,或者让两个健康的意识体独立存在,无论哪种,他们都需要保持良好的沟通才能维持身体以及精神健康。
秋天湿漉漉的空气随风传上来,卿意的侧脸被吹得发痒,睁眼时迷迷糊糊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他背对着床,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睡衣底下微微凸起,风一吹过,整个人模糊而遥远。
卿意揉了揉眼眶,顺手撩起滑到肩头的衣领,下床后的步子很轻,慢吞吞的,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浮出来。
男人大约在想事情入神了,一直没回头。她的手臂从背后松松地圈在他腰上,额头贴在后背的睡衣布料上,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什么时候起来的?”
林与青被她搂住才反应过来,侧过头,女人像只刚睡醒的猫,找到了暖和的地方就趴着不动弹了。
“刚醒没多久。”
“嗯......”时间还早,卿意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还想躺回被窝继续睡,强撑着困意嘀咕,“昨晚他出现了,这个情况是不是要和高医生说一下?”
声音含含混混的,一看就是还没完全醒透,呼吸也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潮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落在林与青的后背上,他握住腰前交叉着的小手,不轻不重揉捏:“我知道了,上午会去诊疗室一趟。”
“嗯。”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贴着,卿意整个人的重量都慢慢靠在他身上,“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
卿意贴着丈夫的后背,声音还是那种刚醒的、软软的气音:“梦到你在跟人吵架,吵得很凶,我在旁边拉架,拉不住,然后你受伤了......”
林与青抬起眼,看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两个人交叠的轮廓,轻笑一声:“除了你我还没和别人吵过架。”
“我当然不会打你一顿......”卿意莫名觉得好笑,将脸蛋埋进他的睡衣里,声音愈加含糊不清,“老公,你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男人沉默片刻,掌心贴着她的指节,好似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了:“没什么,就是想起床走走。”
他暂时不想告诉她停药和后面一系列的事情,打算等确定了解决方案再一起说,免得让她担心。
上午把她送到单位,林与青便调头去了高医生那里。
“你停药了,然后第二个人格是昨晚出现的,并且主动和你沟通了?”
雨过天晴,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平行的细线,落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林与青望着细碎的光线,点头:“嗯,他在纸上留言了,内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高医生搁下钢笔,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前的状态不算差。一来停药病情没有出现反弹,二来愿意沟通的话,说明另一个意识体和你之间没有过于剧烈的对抗,这种基础是好的。”
“现在有两个方向,第一是融合。把两个人格整合成一个新的、完整的意识体,这个需要双方都愿意才有实施下去的可能。”
林与青听着,没有说话。
“第二个是共存。”医生继续说,“这种共存不是指你们之前那样混乱的模式,而是通过定期的沟通和协商,让两个健康的意识体一起存在,分配掌控身体的时间。前提同样是双方都能接受这个安排,并且能够遵守。”
诊室很安静,空调的低频嗡鸣在头顶响着。
最开始病人来治疗的时候诉求是要“消灭”另一个人格,因而高医生才开了一些专门的精神类药物,没想到对方竟然擅自停药,这种行为危险性极高,他最后补充道:“无论你选择哪种方案,后面绝对不能再不听从医嘱,否则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引起并发症。”
如果是最开始这两种选择林与青一个都不会选,他不想让自己身上有其他人的影子,也不想和那个假货分享身体,但目前处理掉另一个人格的难度太高、代价太大,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最好的决策。
沉吟良久,男人“嗯”了一声,目光从桌面上的阳光收回来,重新落到对面的医生脸上:“我需要和我妻子商量一下,过两天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凌晨应该还会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