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水江 未来每一个
何年心脏“咯噔”一下, 立即从床上坐起身:“她怎么了?”
谭姐将门轻轻带上,把傍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晚上山里有点冷,加上小卿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吓坏了, 回来之后就在发高烧。”
“你们单位在水江市的哪个地方?”何年下床快速套上外套,“我现在过去。”
“在桥背镇这边。”谭姐把详细地址说了下, 隐约听见房间里的人在说话,忙说,“小卿好像醒了, 我先挂了。”
天气不热, 但床上的人满头大汗,嘴边还挂着什么“淤青”“淤青”之类的话......
谭姐以为是她手臂上擦破的地方疼, 掀开被子轻手轻脚擦了点药, 又拧干毛巾帮她把汗给擦干净才出去。
“快回去吧, 都这么晚了,你女儿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谭姐点头,从兜里掏出电动车钥匙,边说:“这个点没有高铁, 小卿老公开车过来的话估计得等到凌晨了。”
“这么拼命干嘛, 本来也没那么熟。”松哥跟着她一起下楼,“你要是出什么事你家谁来管?”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谭姐不甚在意,一边提醒他戴头盔, 一边把电动车推到外面,“你掉下去了我照样会帮忙, 小卿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谁说要撒手不管了,我的意思是尽到本分就可以了......她又不是没自己的亲人朋友。”
“好了,等她老公明天到了我也就放心了, 走了。”说罢,谭姐骑着电动车离开。
见说不过她,松哥没再劝,默默骑车跟在她后面。
*
九点多,做完一系列的脑部检查,林与青略带疲惫地从贺择的诊室出来。
“其他的都先放一边,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与青。“其余一部分的检查报告还没这么快出来,贺择掠过沙发上男人憔悴的脸,叹了声气,“你一直这样不睡觉,大脑得不到放松,后面精神会越来越差。”
“另一个人格占据我身体的时间变长了,是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贺择摇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分离性身份障碍不像其他的病症可以用单一的检查判断病因,需要综合评估,但好好休息对你绝对没有坏处。“
男人垂下眸,揉了揉眉心:“只要我睡着他就会出来。”
“目前看来这就是另一个人格的行为模式,如果你想通过不睡觉这种消极的方式去干预,非常容易适得其反,到后面也许一念之间人格就会完成切换,反而更不好掌控。“
林与青放下水杯,直视对方:“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我只是睡不着。”
贺择沉默了两秒,凭借前几次看诊经验轻车熟路找到最有可能的原因:“卿小姐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
“她去隔壁市出差了。”男人冷冷嗤了一声,“可能要去一年半载吧,估计不想回来了。”
“......”贺择忽略他春闺怨夫似的语调,重新充当起心理医生的角色,“舍不得的话,你和她说了吗?”
“你哪里看出来我舍不得的?”林与青面无表情起身走到窗前,嗓音有些沙哑,“她非要去的,一次都没有和我商量过,电话也没有打回来一次。”
话毕,他望向身后的医生,意有所指:“估计我来看医生了也不知道吧。”
“......”贺择听懂了,一边帮他开一些促进睡眠的药一边回答,“我明天打电话和卿小姐了解了解情况。下次过来的话去我师哥那里,你们单独聊聊,这个病还是以心理治疗为主,他有很多成功案例。”
昨天那个假货待的时间太久,林与青对此有了些忌惮,没说话权当默认。
“别忘了带上药。”贺择叫住对方,叮嘱道,“一定要按照医嘱服用。”
林与青“嗯”了一句,拿上放在玄关处的外套走出门。
天色已晚,他进车后随手摁亮手机,看见屏幕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那一刻眼皮瞬间跳了跳。
出事了。
林与急忙回拨过去,打了好几遍那边一直都是无人接听,这些天他一直有意回避她的事情,以至于都不知道她的单位具体地址在哪里。
他调转方向让姜堰去查地址,自己则开车先去水江市。一路上林与青心神不宁,打了这么多个电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出澜江市姜堰那边发来了地址,他不敢耽搁,跟着导航在高速路上越开越快。
大约两个半小时,他抵达桥背镇。找到社保局的时候门口值班的保安正昏昏欲睡,林与青按了按喇叭,放下车窗问道:“卿意是你们这里的员工吗?”
保安的目光从豪车上收回来,见眼前的男人气质不凡,忙点头:“是我们这的员工,前两天刚来的,您哪位?”
“我是她丈夫,她在哪个宿舍?”
“后面那栋女生宿舍,203。”保安也是头一回见到半夜三更接连过来找人的,不久前刚过来一个男人说是她朋友,现在又来了一个老公......
林与青停好车,快步走向她住的那栋楼。
夜深人静,宿舍管理员瞥见外面走过去一个高大男人,立刻出门将对方拦住:“女生宿舍,不欢迎男性进去。”
“我找卿意,我是她老公。”
这一提醒,宿管这时才想起半小时前有个男人也是这样找过来的,心底隐隐不太放心,强忍着困意主动出去带路。
“前面第三间,比较晚了,说话声音尽可能小一点。”
林与青正要应下,房门忽然打开,他愣了一下,紧跟着和走出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何年原本下楼去便利店买创可贴,看见对面的人索性打消这个念头,转身回房间。
林与青不知道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朝宿管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吧。”凌晨一点多了,宿管打了个哈欠,“你们说话都小声点,别吵到周围的人。”
说完她便下楼睡觉去了。
半小时前,比他还来的更早,林与青阔步走进房间。
狭窄的小单间因为两个男人的加入显得愈发逼仄,林与青进门就看见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的女人,心下一沉:“她怎么了?”
闻言,何年冷嘲一声:“你不是卿意老公吗?你不知道?”
林与青当即噎住,走过去想探一探她的额头,结果手臂被对面的男人一把拍开:“你少碰她!”
何年满肚子火,她都烧成这样了,有些人姗姗来迟也就算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脸来问他,到底谁是她老公?
林与青盯着他,脸色十分阴沉。
两人僵持之际,床上的女人悠悠转醒。
卿意头晕眼花,嘴里尤其干涩,朦胧中看着有人在床边,喃喃唤道:“水......我想喝水......”
林与青刚抬起腿,被对方抢先一步。何年将人扶起来,把水杯送到她嘴边。
卿意喝了大半杯,睁眼时看见扶着自己的男人,惊诧道:“何年......你怎么来了?”
“我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同事告诉我你发烧了,在这里没人照顾。”何年摸了摸她的额头,面露担忧,“现在还是很烫。”
卿意艰难扯了扯唇,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和同事换了个班。”他继续把水杯递过去,“再喝点水。”
卿意低头喝水,余光瞟见床尾还站着一个人,眯了眯眼睛迟钝地望过去。
终于想起他了。林与青看着这两人熟稔的互动,脸上仿佛覆了一层寒霜:“我在这里好像多余的,需要出去为你们提供私人空间吗?”
卿意看着丈夫冷冰冰的脸,又想起那几十个没有接通的电话,鼻尖一酸,连忙敛眸掩饰难堪。
“你想走的话没人拦着你。”何年直截了当回道。
林与青不想搭理他,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卿意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但她此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我有点累了。”
“睡吧。”何年帮她掖好被角,“我去便利店买点创可贴和退烧贴。”
“嗯。”卿意虚弱地朝他笑了笑。
何年越过杵在另一边的男人,提醒:“你别站在这影响她睡觉。”
林与青侧眸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待外人走后,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林与青知道她还没睡着,走过去想看看她烧得严不严重。
手刚碰到她的额头,便被女人不着痕迹躲开了。
离得近,林与青这时才留意到她手臂上也擦破了:“这里是怎么了?”
卿意听见他的问话又是一阵难受,他来这里这么久,甚至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老远跑过来做什么?”
林与青听出她言语里的不满,解释道:“当时我有点事情,手机没放在身边,没接到你的电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卿意内心没有因为他的话好受分毫,那种无助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她其实不能依靠任何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她未来相伴一生的丈夫,也没有办法......她的世界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可预见的,只有她一个人。
无边的孤独感将卿意吞没,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躲在窗帘后面看着父母丢下自己离开,她需要他们,但未来每一个需要他们的时刻,他们都不会在。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卿意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哽咽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周末有空写了,下一章应该能0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