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晚饭 她同样也疲
雨落了下来, 外面一片滂沱,整个世界仿佛被雨水浇透,室内的暴风雨在他那句“爱你真的太累了”后偃旗息鼓。
卿意眼眶肿的厉害, 哭过一场大脑也是昏昏沉沉的,没有吃晚饭随便洗漱了一下便躺进了被窝。
她睡不着, 脑袋里一直环绕着两人争吵的那些话。
难道她真的对第二人格有偏爱吗?卿意自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第二人格也会犯错,甚至经常错漏百出,但他总是愿意放低姿态道歉, 也会因为怕她生气而改正, 他没有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卿意找不到不原谅他的理由。
也许她唯一的偏心是落在了怜悯上面。第二人格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她, 只围着她转, 像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时常让她联想到自己。
或许她在无意中因为这点怜悯而对他们区别对待了?
鼻腔涌上一股酸意,那声“太累了”仿佛拂过平静湖面的风,在她的心脏留下一阵接一阵的惊颤和疼痛。
她爱林与青,不是她一直以为的好感或者喜欢, 她爱他的温柔、沉稳和可靠, 她爱林与青这个完整的人,但他现在却说他觉得累了。
眼泪渐渐盈满眼眶,卿意没有任何责怪他的理由, 从她选择隐瞒的那一刻,高悬在头顶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一天会落下来, 她做了错事, 承担这些后果都是应该的......
卿意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鼻子堵得难受,恍惚中听见关门的声音,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离开了。
窗檐漏下一条条密集的雨流,雨打树叶,发出悠长的、淅淅沥沥的声响。
卿意环顾空荡的房间,抱紧手臂忽然觉得冷,夏天过去了,这大约是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她听着雨声,迟迟无法进入睡眠。这么大的雨他应该还在家里,是下楼吃晚饭了,还是又回了书房?这次他们还会和好如初吗......
卿意脑内浑浑噩噩,硬撑着精神想再等一等,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转到十一点,暴雨停了,周围静得能听见雨珠从树叶滑落的细微声音。
他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心脏又是一阵抽痛,卿意长舒一口气,努力将难过压回去。她理了理他的枕头,然后转身,蜷缩回自己的位置。
第二天睁开眼眼皮异常干涩,她又一次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
温热的,昨晚他回了卧室。
卿意的精神恢复些许,仿佛回到了恋爱时那样轻易被对方一个小动作牵动情绪。
起床洗漱,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趁着还有时间拿冰袋敷了敷。
陈叔说他早上八点不到就出门了,卿意旁敲侧击想从他嘴里套点信息,无奈陈叔说对方和往常差不多,没有不同的地方。
......想来没错,林与青平时就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性格,昨天吵架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
去单位的路上,卿意犹豫半天,最终快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才将编辑好的消息点击发送。
近来绩效考核实在太严格,单位同事一到工位上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卿意接完水回来,听见她们在谈上次李主任说的抽调的事情,她随便听了听,低头解锁手机。
没有新消息进入。卿意看着聊天界面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不禁有些尴尬......平时他回信息还是挺快的,估计是在忙吧。
卿意暂时将它抛在一边,着手处理今天的工作。将近中午下班的点,李主任又过来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想去隔壁市,说什么也是一次展现的机会,然而依旧没人回应。
解锁手机,消息栏仍然没有新消息,卿意不由得失落,她以为他睡回卧室是快消气了,照在看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早上发出去的消息直到傍晚下班他才回了一句:[晚餐不用等我。]
可能是有饭局吧,见他还愿意沟通,卿意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晚上男人回来的时候她正在书桌前刷题,听见开门声主动上前像以前一样帮他脱外套:“吃了晚饭吗?”
“嗯。”他没拒绝她的动作,嘴里淡淡应了一句。
“是有饭局吧?”卿意努力想打开话题,语气显得有几分笨拙和急切,“最近都很忙吗?”
“还好。”男人没再多说,等她把外套放到落地架上,他已经径直走向浴室了。
看着几步外的颀长背影,卿意安慰自己是因为他们刚吵过架,有点冷淡也是正常的。
他没有去书房,晚上留在卧室睡觉。关灯后卿意又找了几个话题,他也一一回答了,正当她鼓起勇气凑过去,想和从前抱着他睡觉时,男人冷不丁开口:“监控我已经拆下来了。”
卿意愣了两秒,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她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个和好的信号,钻进他的怀抱热切地解释昨天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没有偏心谁的想法,以后我会特别注意的。答应结婚也是我自己想要的,和别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我想和你成家、生子。”
房内静了一会,预想中冰释前嫌的场面没有到来,他搂着她的腰,闭上眼睛:“嗯,我今天有点累了,睡吧。”
卿意躺在他怀里,明明是温暖的,但她此刻却如坠冰窖。又是“累了”,她已经解释了也行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卿意陷入了深深的无助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按时上下班,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个话题,甚至他们中间还做过一次。
是卿意缠着他要的,整个人过程他也很配合,但他不再吻她,也不再和她对视,像没有灵魂的空壳子。身体已经是负距离,但卿意却感觉他们离彼此越来越远了。
卿意不想放弃,于是更主动靠近他,每天等他回家一起吃饭,又在餐桌上绞尽脑汁地谈天说地。他偶尔会笑着望她一眼,但多数时候只是一言不发地聆听,好像不说什么就不会耗费他的力气。
他们成了这栋别墅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六,他说要晚上有会,要晚点才能回家。消息是临时发给她的,卿意扫过桌子上丰盛的饭菜,决定装上他爱吃的几个菜送去公司。
这两天有点降温,卿意急着出门忘了带外套,等到他们公司楼下,刚下车便觉得风有些凉。
她不是大厦的员工,扫不了门禁进去,只好打电话给林与青。
第一遍接通了,但那边瞬间挂了电话,估计是正在开会,卿意没再拨过去,独自在楼下等着。
秋风萧瑟,吹在裸露的皮肤上凉飕飕的。卿意摸了摸手臂,摁亮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半小时了......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卿意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是他的电话号码。
关机了。
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个电话打扰到他了吗?
卿意站在寒风中无所适从,保温袋里的饭菜还是热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继续等下去,直到瞥到手机联系人的姜堰,这才想到可以联系林与青这个秘书。
她连忙拨通电话,那边也很快接起来了。
“林夫人?”
“嗯是我,姜秘书。”卿意正想麻烦他下楼把饭菜拿给林与青,却冷不防听见听筒传来的交谈声。
低沉的,极为动听的嗓音。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开口问道:“他开完会了吗?”
“对的,不久前开完了,现在准备去饭局。”姜堰侧头看了眼老板的方向,边问,“需要我把手机给林总——”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卿意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麻木,她挪动两步,远远望向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在隐约看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出来的那一刻,提着保温袋快速转身离开。
她穿着单薄的短袖在路上走着,边走眼泪不停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
卿意讨厌这样狼狈的自己,她在这段感情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卑微可怜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他们的感情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做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姜堰斟酌半天,找到机会和前方的男人说了刚才卿意打电话过来的事情。
“嗯,知道了。”林与青的手机没电关机了,猜测她是想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打算等闲下来再回电话。
卿意当晚打电话和李主任说了想调去水江市的想法,不知为何对方的态度竟有些迟疑,还问她家里人知不知道,同不同意,她想也没想就说家人都同意。
既然他们已经无法好好相处,那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她不想再去管他们,他和另一人格,她都不想管了,她不想再继续精疲力尽地周旋于此,不止他累了,她同样也疲惫不堪,她想清静清静。
李主任计划让她周三再出发,卿意买了周一的票,和何年说了一声,在上午独自坐上前往水江市的高铁。
傍晚下班,林与青没有再花圃前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没多想以为她在卧室。直到晚饭时间她也没出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快步上楼。
卧室一切如常,只有衣柜里少了几件她平时穿的衣服。
林与青的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连忙下楼喊来陈叔。
“夫人早上就提着行李箱走了,说是要调到别的地方工作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