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人行 宝宝,你穿
天气炎热, 广场附近的法桐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用手一捻就碎了。
她走得很快,阳光将影子压缩成地面上的一小团, 林与青脑海里浮出一张粉润的脸,鼻尖挂着汗珠, 呼吸肯定也是滚烫的。
“这次过去人不见了。”姜堰眉头紧锁,话里夹着不解,“按理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应该动不了了, 没想到他还能走动。”
“他现在在哪里?”
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身形极为优越和高挑, 即使没回头看他,姜堰也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悦, 诚实回答:“目前还在找。”
林与青暂时没空和助理计较。
他的办公室在17楼, 再过几分钟她应该就到了。
林与青能感觉出她越来越依赖自己, 出于愧疚、惶恐、补偿或者其他的,没必要深究,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最近夫人经常来送午餐,这么热的天......”姜堰十分上道地捧场, “夫人对您真好。”
话音刚落, 男人转过身瞥了他一眼。
习惯了对方的冷脸,但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仍然有点后背发凉,加上办事不利在先, 姜堰敛眸不再开口。
林与青把手里的文件放回办公桌,经过助理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听说你前段时间订婚了?”
问话比较突然, 姜堰卡顿了两秒才点点头:“是的林总。”
“观澜公馆有套闲置的公寓, 送给你们当贺礼吧。”
“啊?!”观澜公馆,市中心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姜堰从震惊转为狂喜再转到不知所措, 谢字还没说出口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他立刻懂了,识相后撤:“应该是夫人到了,谢谢林总,那我先出去了。”
卿意拎着饭盒,见从办公室出来的人满脸兴奋跟中了几百万似的不免觉得奇怪,林与青的这个秘书平时不也是个冰山脸吗?
“夫人,中午好。”
“嗯,姜秘书。”
卿意礼貌颔首,进门后将带来的饭菜摆在会客桌上,一边打趣:“姜秘书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你给他加薪啦?”
大半晌没得到回应,卿意敛了笑容,动作也跟着放轻了。
“周末怎么不在家休息?”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卿意放下海带豆腐汤,直起身看向对方,“我在家也没事做,刚好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下午也要加班吗?”
林与青扯了张湿巾帮她擦手,“差不多处理完了,等会一起回去?”
“嗯嗯。”她应下,男人冷峻的五官线条因为手里的动作多了几分温和,她还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偏软面料的西服,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触感很舒服。
“好了,吃饭吧。”
“我在家吃过了。”
“可以陪我吃点吗。”
“......”她没理由拒绝,坐到沙发另一边。
卿意喝了点汤,眼看他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的想法,最终她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老公,上次说的事有消息了吗?”
林与青刻意停顿了片刻。
这份停顿能留足足够的空白让她去想象,想象他此刻的犹豫和为难。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句小声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落进耳里,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不再那么空了。
“暂时没有联系到。”他平静给出结果,像曾经告知病人家属或好、或坏的消息那样。
他当过太多次被感激的人,手术成功后病人家属拉着他的手哭,他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他身为医生该做的。在职时未尝败绩,他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也不欠他的,这种两清的感觉让他感觉可控和舒适。
如果他做了一场尽力却失败了的“手术”呢?
林与青从她脸上看见了答案,他诡异地生出一丝名为报复的快感。
“麻烦你了,最近这么忙还分时间帮我......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种吸气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忍着不哭的时候,她就会这样。
此时此刻林与青又当回了那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为什么会欺负自己的“病人”呢?
是她欠他的,她活该。
两种声音不停在大脑叫嚣,林与青望向落地窗外耸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被晒得反光,一片片刺眼的白令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我再找找,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真的吗?”她的眼神一下亮了,亮得扎眼,随后用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答应,又怕他答应得太勉强的语气说,“要是太忙就算了,不管有没有找到,都特别谢谢你,老公。”
“不会。”林与青唇边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处理好。”
*
接下来的两天热得出奇,单位休息室的空调制冷不足,卿意心烦气躁,只好划掉外刊午休。
她的西语基础不怎么扎实,专八60多分飘过的,准备二战的话需要多花些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卿意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件事。
卿意扫过手机顶端的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她昨晚梦见了何年,梦到他站在何爷爷的菜园里面,远远地看着她,嘴里好像说了什么,等她想走近听清楚,人忽然消失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如同不断扩散的阴霾,卿意的指尖不自觉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姜堰在找了。]
[嗯谢谢。阿姨做了煎鹅肝,我们晚上一起吃吧?]
这条消息他没有回复,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家。
卿意明白自己不应该追问他,这无疑于一种变相的逼迫,谢谢这两个字她说过太多次,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厌烦、一文不值。
想了好久,她把聊天框的字一个个删掉。
下午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正正地打在她工作的窗口,空调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她的脸烘。
窗口外面排着队,七八个人,手里攥着材料,都盯着她的方向。汗水淌进眼睛里蛰得疼,卿意抬起胳膊随便蹭了一下,继续一页页核对资料。
终于挨到下班时间,鬓边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脸上,黏黏的难受极了。这两天林与青没来接她,卿意搭出租车灰头土脸回月港。
车道两旁搭了篱笆,夏天蓝雪花开得特别好,进别墅的路上都带着芳香。
“夫人回来了。”
卿意拎上包从出租车下来,边说:“陈叔,晚上——”
她本想知会一句晚上不用准备她的饭,话说一半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刚下班吗?”
“嗯。”不知为何,卿意每次碰见苏妘总有些不自在,类似于读书的时候路过重点班门口的那种感觉,“是有事找林与青吗?”
苏妘拿起文件,栗色长卷发温柔地垂在胸前:“对啊,他不是刚开始经营公司么,可能会碰到一些股权和合同之类的问题,我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卿意前面留意到了她手里的文件,因而有此一问,见对方确实是来找林与青的,没有理由让人家一直外面待着,于是将人请进去。
“他估计要晚点才到家。”
“没关系,我等他回来。”苏妘接过果汁,不动声色扫了一圈他们住的这幢别墅。
卿意不太会聊天,担心干坐着让客人尴尬,便打开电视当背景音。
粗制滥造的偶像剧没什么营养,见她聚精会神的样子,苏妘微微挑眉:“你们平时也看这个吗?”
卿意的目光从电视剧男女主角身上挪开,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经常看,林与青说我一看就入迷了,卧室里就没有放电视。”
“这样......”听着电视剧里嘈杂的声音,苏妘眉目间露出几分不耐烦,握着玻璃杯没再开口。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庭院传来汽车和说话的声音。男声清冽低沉,被温热的晚风带进来,挠的人心痒。
“应该是他回来了。”卿意起身往外瞅了一眼,正好和拿着西装外套进来的丈夫对上视线。
林与青掠过正在播放的电视剧,问了句:“这集不是看过了吗?”
“你记错了。苏——”
“要不要洗澡?我等会上楼。”
“......”这人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还在这扯东扯西。
卿意接过他手上的外套,将话题拉回正轨:“苏妘姐找你有事。”
她回头朝苏妘礼貌一笑:“那你们先聊。”
林与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倒水喝水。
苏妘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仰头看他:“喝了你家的果汁,生气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卿意没在客厅看到人,天色不早了,餐桌也布好了菜,问过佣人后她上楼去书房找他们。
书房门没有关紧,还离着几步的距离卿意隐约听见里面有争执的声音。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从小到大一起长大。”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们......我怎么可能忘记?!”
“你肯定记得对吧?!你肯定记得的啊!”
女声越来越激烈哀凄,到最后像被突然剪断的线一般,蓦地寂静下去。
他们在做什么?
卿意大脑里闪过各种画面,好不容易回过神便想推门进去,指尖快碰到房门那刻却又犹豫了,心不在焉回到卧室。
她站在门边,手指摸到灯的开关,迟迟没有按下去,许久维持着这个动作。
中学认识,回国后见面,两家人的亲近关系,以及林父林母对苏妘的另眼相待......这一切和她刚才听见的内容联系起来,原因是什么几乎呼之欲出。
怪不得林与青从来不提苏妘,谁会在女朋友和妻子面前谈自己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卿意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刀。
她相信林与青的人品,都结婚了他不会做出越界的事情,这也是她没有选择推门进去的原因,但想到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她就难以控制地去联想他们曾经发生的故事。
是在认识她之前吗?还是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男女朋友了,那样的话林与青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咔嗒”一声,温暖的灯光落在卿意脸上。她没胃口吃饭,揉了揉眼睛从书架上拿出往年的翻硕真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回来,卿意把资料放回去,背对他问道:“苏妘姐走了吗?”
“嗯,陈叔说你没下去吃晚餐,等——”
“我不想吃。”她打断他的话,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被拽住,卿意的愤怒当即被点燃,用力抽出手臂大吼,“你能不能别碰我!”
林与青愣了两秒,看清她眼底的厌恶后才像被刺伤般松开手,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说什么径直出去。
当晚林与青没再回来,也许是在书房睡的,第二天早晨卿意也没有在餐桌见到他。
何年仍旧杳无音讯,繁重高压的工作,夫妻关系的不睦,以及对感情和未来的迷茫通通压得她喘不过气,月港对她而言如同一个冷战的平台,她越来越不想回去。
卿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林与青身上,她花了一大笔钱给专业的人去找何年。
一个平常的下班傍晚,她在书店买了几本最新的西语外刊,然后就在单位对面的路灯下看见了消失近一个月的人。
他瘦了很多,两颊凹了下去,下巴上也多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黑白分明,像老照片里那样安静望着她。
卿意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连忙抹掉跑过去,生怕眼前这一幕是在做梦。
“你去哪里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感觉让她觉得是握住了一抔黄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你出事了,或者生我的气偷偷跑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卿意情绪激动,像个孩子一样哭闹起来,直到摸到他背在身后的手臂,她感受到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这时才注意到太热天的他还穿着长袖长裤,怀着某种预感,她颤抖着捞起他的袖口。
血肉模糊下似乎还能看见凸出来的骨头,血腥味扑过来,她的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像发疯了一样撩他的裤腿,扯他的衣服......
“谁干的,都是是谁干的?!”卿意浑身发抖,身体冷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她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你快说啊,谁欺负你了何年,我帮你找他们算账,我现在有钱了,没人能欺负我们,你快说啊。”
何年没吭声,把袖子拉好盖住那些地方,看见她哭得厉害便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人欺负我,我自己摔的。”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卿意不敢用力怕弄等他,哭着捂住自己的脸,“我什么都做不好,都是我的错,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何年伸手擦干净她的眼泪,像很久之前那样抱住她,语气十分平静:“林与青是不是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
卿意一愣,抬头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何年了然,积攒多年的怨和恨仿佛在一刻清零了,他不怪她,她没有错,这些阴差阳错可能都是命,他没有这个命。
“是因为他失忆了你才和他结婚的。”
卿意被问懵了,她不清楚何年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她不知道。
“何年,我不知道。”她不想对他说谎,抱着对方瘦了一圈的身体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我带你去医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用,我再养几天就好了。”何年明白她心软,结婚多半有这个因素影响,因此不打算逼她回答,“我在这附近租了地方,等伤好了就去找事干。”
卿意的眼泪因为这句话止住了,一想到他的伤估计很难自愈,心情又变得沉重,“还是去医院吧,我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几步外,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晚霞消散,天边只剩一抹昏沉的蓝色。
卿意看着走过来的丈夫,由于紧张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林与青......”
“很晚了,还不回家吗?”男人十分自然牵过她的手,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条刚从枯叶下爬出来的蛇,紧紧地缠着她。
对上那双在暮色中异常琦丽的眼睛,她张口解释:“这是我上次和你说起过的,何——”
“嗯,我给你发了消息。”
卿意在他的注视下打开手机,这才看见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人找到了。]
“不好意思,我之前没看手机。”
“没关系。”林与青凑近她的脸,微笑着回答,“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们正抱在一起。”
左手被死死握住,卿意忘记了疼痛,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她不相干。”何年走到对方身前,语气谈不上有多好,“介意的话你应该找我。”
林与青勾了勾唇,目光落在他的“残肢断腿”上,不置可否。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卿意被强行搂着往车那边走,她回头望向后面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路灯的灯光依旧温暖明亮,可她总感觉他的眼睛黯淡了,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其他的情绪。
她没见过何年的爸爸妈妈,村里人说他是天生的孤儿命,唯一的爷爷也克死了。老人入土的那天抬棺椁的人走在最前面,她头上也戴了孝,麻布做的,像何年家里蒸馒头盖的黄布。
敲锣打鼓,唢呐声先上了半山腰,一群乌鸦从树顶飞过,她没忍住问何年,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坏人不死死的却是爷爷,何年说是爷爷命不好,她记得何爷爷也说过何年的命不好。
她才不信这些,老师总说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她知道何年想买一本新的练习册,她打算把藏起来的零花钱分一半给他,但他说他家已经没有钱让他读书了。
不知走了多久,山上起了雾,远远看过去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一集的天庭,何年停在原地看着棺木下葬,眼睛也是雾蒙蒙的——
和现在一样。
卿意不知道从哪来的胆量挣脱林与青的手,“老公,你等一下我好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卿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卿意鼻子堵的呼吸不上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掉进井里他们都不管我,只有何年下来救我。”
“等我一下,就一会,我很快回来......”卿意略过丈夫冷若冰霜的脸,转身跑回去。
看见过来的身影,何年手足无措上前好几步,可听见接下来的话,他的心摔回地底。
不要丢下他,为什么每次都丢下他,为什么丢下他又不彻底一点,别丢下他。
“要记得我刚才说的,去医院,检查好后给我发消息,你的卡里我前几个礼拜打了钱。”
“别忘了把你的地址也给我......照顾好自己,我过段时间来看你。”
“嗯。”何年看着她,木然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另一边的林与青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交待完后卿意立刻回车里。
上车后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个缩成一团的鹌鹑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彻底暗了,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去,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速越来越快。
对面来的车灯如同划过的流星,只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连闯两个红灯,卿意坐不住了,侧过头轻声提醒:“你开慢点。”
他没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她感觉下一个红绿灯他们就会被交警抓起来,于是又说了一遍:“你慢点。”
男人眼睛看着前方,还是没理。
前面是个弯道,她的身体被重重甩向一边,肩膀“砰”一声撞在车门上,卿意强忍着痛没出声,只是手指更加用力攥住把手。
轮胎擦过马路地面,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竭力尖叫。
“你是不是疯了?!”眼看轿车还在加速往前冲,她大喊出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诡异地平静:“你说我们会一起去死吗?”
旁边的车疯狂按喇叭,卿意浑身紧绷,唇瓣抖得厉害:“你在说什么,开慢点听见没有!”
他没有减速,反而笑了出来:“我想过了,我们一起去死也很好,我想和你一起死。”
“半小时前我就这么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让卿意感觉自己被通/缉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敢应声刺激他。
“你让我帮你找人,我找了。你让我帮你问,我也问了。然后呢?然后你迫不及待去看他了,把我丢在一边。”
“我刚才说了我没有看到消息,不是故意的。”
“因为你只顾着和那个青梅竹马又搂又抱,所以看不见我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抱在一起哭?”
车冲过路口,对面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卿意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说话也语无伦次:“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小心前面!”
她别开脑袋,用力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车拐进另一条岔路,然后猛地刹住。
车里很安静,两人的呼吸异常重,卿意脸色惨白,僵硬转过头看他。
男人望着前面的路,一动不动,路边招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时明时暗。
安静过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心依然紧拧着,卿意想说点什么,却猝不及防看见对方脸上滚落的一滴眼泪。
像落在枝头的雨珠,静悄悄的。
她的心在此刻成了那片被雨点打湿的树叶,留下一阵漫长的震颤。
车重新发动,汇入车流,和所有普通下班回家的人一样。
这几天因为又冷战了,晚上她都是在外面吃了才回月港,卿意朝陈叔摇摇头,示意不用热饭菜了,然后跟着男人的脚步上楼。
刚进卧室卿意就看见他正在取墙上那些挂上去没多久的婚纱照,她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点什么事态肯定会越来越糟糕,于是连忙阻止:“干嘛都摘了?”
可能是在气头上,他转身走向床边不理她,卿意把照片挂回去,等他放下手机上前解释:“何年受了很重的伤,我当时忙着劝他医院所以才没回——”
话没说完男人便推开了她的手,卿意继续伸手又被推开,反复好几次后她急得抱住他的腰:“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及时回复。”
林与青不想听这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辞,转身看着她的眼睛:“他是你的出轨对象吗。”
卿意怔住了,又一次从他这里听到“出轨”两个字,她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回过神后赶紧否认:“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出他眼底的不信任,卿意默了半晌:“我们结婚了,我不是这种人,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太清澈和真诚,林与青有一刹那的动摇,也许一切只是误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猩红的“证据”,不禁冷笑,不是那个何年还能有谁?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被迫一次次回忆起在妻子身体上看见别人留下来的痕迹的痛苦和屈辱,看着枕边那张美好动人的睡颜,他不止一次想过结束这一切。
他曾经是医生,救过数不清的人,只犯一次错上帝会原谅他的,即便下地狱不也有她陪着自己......可他在动手的时候犹豫了。
心跳,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他听了很久,突然想到大学实验室里挂着的一句话“生命是伟大而崇高的奇迹”,他不想伤害她,没有卿意他也活不下去,最终他把注射器放了回去。
“老公?”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卿意扯了扯男人的衣角,紧接着,他将她一把抱住。
“你不生气了?”她以为他终于不钻牛角尖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回抱他认真道歉,“我想过了,今天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男女有别,我不应该和何年有太亲密的接触,但我们真的没什么。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救过我,算我的救命恩人,何年受了很多苦,我只是想帮他......”
眼看又要扯到别的地方去,卿意打住,搁在男人腰间的手楼紧了点:“我们不也是青梅竹马吗?以前你最喜欢黏着我,放学后还跟在我后面。”
经过今天的事情她想开了,决定不再纠结他和苏妘的过往,谁都有过去,就像她和何年,现在平安幸福就好。
“还好你一直在身边。”说到动情处,卿意红着脸小声询问,“老公,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虽然这段时间林与青的行为举止“奔放”很多,但他本质上属于偏保守的那一类人,她怕突然亲上去被他躲开,闹得和以前一样场面尴尬。
没听见回应,卿意不动声色凑过去,手才碰到他的脸颊,掌心湿了一片。
卿意惊呆了,连忙退后从他怀抱里出去,她说的哪有这么感人?!
“怎么哭了?”侧身抽纸巾的功夫,他躺进被子挡住了自己。卿意有点晕,前面要死要活的,现在还哭了,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啊......她掀开被角小心翼翼钻到他身边,“老公,你怎么了?”
他低着头没有吭声,平时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恹恹的耷拉下去,卿意唤了好几声他才慢吞吞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微翘的眼尾洇开淡粉色的晕,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神情,对视没几秒,一行眼泪又落了下来。
卿意完全抵抗不住,抱住他的脖子柔声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对不起......”
林与青被紧紧摁在她的胸口,内心的挣扎与苦楚让他忘记了面前柔软奇怪的感觉,一动不动让她抱着。
怎么他越哭还越委屈了?林与青一向稳重自持,情绪稳定得跟医院里的机器一样,卿意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哄了大半天也不见成效。
“林与青。”手指抚过潮湿的眼角,卿意忽然觉得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格外吸引人,尤其是水润的眸子和紧抿着的唇。
她扼住乱飞的思绪,低头吻了吻丈夫的脸颊:“别哭了,老公,宝宝......”
听见后面两个字,林与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再让她抱,翻身对着另一边。
瞥见男人通红的耳垂,卿意黏上去不松手:“与青,宝宝......”
林与青绷紧身体盯着床边的椅子,语调冷淡:“我在生气,想一个人待会。”
贴的近,卿意嗅到了他身上橙花的香味。
“你用了我的沐浴露?”她伸手解开男人衬衫领口最上方的纽扣,“宝宝,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作者有话说:
男主洁的,并非雌竞,女二和后续剧情有关专栏新预收《死去的丈夫回来了》求宝宝们的收藏,冷脸萌女主和她的鬼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