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新年 新年快乐,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两声咳嗽。
第一门是政治,也许是太久没处于这种高压环境,铃声一响, 卿意忍不住地紧张,等试卷发下来手心泛潮, 翻页的时候手也有点发抖。
好在单选题做得比较顺,只有一两个题目有点犹豫,多选题明显更难, 实在不确定的地方她凭感觉填了个选项。五道大题其中有一道刷题刷到过类似的, 时间紧迫,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的手腕又酸又胀, 等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还剩十分钟。
卿意甩了甩手腕,把卷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两门难度和往年差不多,第二天最后一门是通识外语写作, 两篇议论文, 一篇偏向日常,一篇偏向时/政。
她在草稿纸上列了十分钟左右的提纲,前面虽然也考了基础西班牙语, 但只是一些碎片化的单词或者句子,这种500/600字的小作文她刚开始每个单词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才能落笔, 写到后半段的时候思路顺了, 笔速才跟着快起来,如同一条浅溪在干涸的河床上慢慢找回了原来的路径。
随着时间流逝,灰白色的天光暗下来, 窗户玻璃变成了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考场里白晃晃的日光灯管和一排排低着的头顶,窗外的梧桐树只剩模糊的轮廓嵌在昏暗的背景里,像草草勾了几笔就收了手的画。
考场里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渐渐少了,时间所剩无几,周围有人起身交卷。收卷铃响,卿意放下笔,等监考老师过来把试卷收走,然后收拾好文件袋,走出去。
走廊里人群涌动起来,低头发消息的,打电话吐槽的,呼吸和说话间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聚了又散,人群走向四面八方的各个方向。
卿意回头望了一眼,心底莫名有些恍惚,那些试卷上的字句,涂改的痕迹,所有的犹豫和纠结全都留在了身后的教学楼里.....从六月中旬到十二月底,准备了这么久真到即将画上句号的时候反而茫然起来。
卿意呼出一口气,顺着嘈杂的人流往楼梯下面走。
天空从深蓝过渡到淡灰,西边的地平线上残存着一道窄窄的落日余晖,像还没彻底合上的门缝,空气冷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湿气,涌入鼻腔时带着微微的刺痛。
学校门口的路上挤满了车和人,冷风灌进领口,卿意后知后觉想起把手里的围巾围上。
林与青好不容易找到人群里的妻子,阔步走过去和对方汇合:“怎么不接电话?”
“啊?”卿意一愣,拿起文件袋,“我忘了,手机放在里面一直没开机。”
林与青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顺手帮她重新围好围巾:“考完了,晚上想去哪里放松一下吗?”
今天是平安夜,学校外面的文具店贴了一些麋鹿、圣诞老人之类的装饰,节日氛围感挺浓的,但考试完有点累,卿意此刻更想休息,于是摇摇脑袋拒绝:“过两天吧。”
男人应下,大手裹着她的手捏了捏,然后朝停车的地方轻抬下巴:“外面冷,先去车里。”
干燥温暖的热意传递过来,卿意偏过头。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高大的身材将衣服撑得很好看,跟模特似的。
“你等了很久吗?”她顺势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
“还好,四点半过来的。”林与青边回答边揽住妻子的腰往前走。
考试五点结束,冬天天黑的早,加上最近天气不太好,这才五点半过天就很暗了。卿意斟酌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戳了戳他:“年底了,新年要去西城院吗?”
“不去了。”男人垂下眸子瞥了她一眼,“送点东西过去就可以。”
卿意其实也不怎么想去,他们和林家那边已经有几个月没来往过:“我爸妈那边应该也不用去了,他们好像去了乡下。”
“嗯。”林与青扣着她的腰手紧了两分,“你也考完了,以后我们有时间多待一会。”
“现在不也每天待在一起......”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卿意的眼神往四周飘,恰好瞄到不远处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
“想吃的话回去可以让阿姨做。”林与青收回视线,搂着她想继续去停车的地方。
卿意连忙制止他的动作:“家里做的和外面做的不一样,我们去试试吧。”
男人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吃外面小摊小贩上的东西,也不许她乱吃,但卿意没这么讲究,坚持道:“我就只吃一口。”
没等他说话,她拽着男人过去。
摊位就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烤炉摆在车斗上,铁皮盖子掀开一角,香喷喷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老板戴着一顶军绿色的毛线帽,估计天气太冷在旁边直搓手,见到他们热情上前两步招呼:“烤红薯要不要看看?”
“要,帮我们拿两个。”
“好嘞。”老板掀开铁皮盖子,热气腾起来,甜味混着炭火气扑面。炉子里躺着五六只红薯,皮烤得焦黑起皱,裂开的地方流出深褐色的糖汁。
卿意弯腰看了看,指了靠右边的两个,板用铁夹夹起,装进纸袋里递过来,卿意接的时候烫得换了一下手,下一秒被身旁的男人接了过去。
扫码付了钱,他又去隔壁借了个一次性勺子,撕开后挖着给她吃。
......
橘红色的瓤金黄透亮,热气带着焦甜的香气往上冒,虽说吃的方法矫情了一点,但等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卿意便不管别的了,让他喂自己吃。
“别吃太多了,等会还要回去吃晚饭。”
“嗯嗯嗯......”卿意嘴上含含糊糊地回应,从他手上接过勺子,也挖了一块红薯送到他嘴边,“试试嘛,很甜的。”
男人本能别开了脑袋,大约是犟不过她,十分勉为其难地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卿意又喂了一勺,再后面他就不肯吃了。两人在路上走着,寒风把纸袋吹得哗哗响,卿意扫过身后的教学楼,喃喃道:“希望今年能考上。”
林与青看着她的侧脸,接过话:“会的,后面好好准备复试。”
“希望吧.......我已经把能写的都写进去了。”
她还想把剩下的烤红薯吃完,但纸袋被男人毫不留情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再吃下去晚上会吃不进饭。”
.......卿意只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返程路上,她靠着椅背,考试结束后的疲惫感一点点淹上来,她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男人在旁边安静地开着车,车内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缓缓地流动。
到月港的时候天色已晚,轿车熄火,林与青侧过身,伸手把女人的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到家了,上去睡。”
卿意睁眼,借着路灯透过车窗的微光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跨年那天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他顿了两秒,反问,“你想怎么过?”
“买点菜在家做一顿好吃的?我想放烟花。”
“好,我让佣人去准备。”
卿意笑了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接下来的几天月港陆陆续续地置办了很多东西,楼梯和落地窗的装饰,地毯换了新的,连厨房里食材也囤了许多......有一次她下班回来还看见陈叔正在签收送来的烟花爆竹。
三十一号那天下了点小雪,他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备菜了,卿意也没有闲着,帮忙剥蒜洗葱,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天黑后雪密起来了,雪花变大,絮状的,一阵阵落下来。树梢残存的几片枯叶兜着雪,很快就变白了,没过多久窗台上也积了一层雪。
卿意伸手推开窗户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扑进来,落在手背上,几片雪花即刻融成水珠。
林与青刚把洗好的菜放进菜篮,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水痕,“咔哒”一声将窗户关回去。
......卿意回头看他。
男人的脸庞被雪光映得微微发白,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察觉到她的视线出声解释了一句:“小心感冒。”
卿意正想怼他两句,隐约听见鞭炮的闷响,隔着厚厚的雪幕传过来,不甚明显,像梦境一样。
晚餐十分丰盛,餐桌上都快摆满了,佣人们大部分都回了家,卿意特意打开电视当做背景音,席间她站起身帮他的杯子倒满酒,然后朝他敬了一杯:“老公,今天辛苦了,谢谢你。”
餐厅灯光敞亮,林与青掠过女人绯色的脸颊,很给面子地也站了起来:“没有,你也帮了很多忙。”
他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模样看上去比平时更温柔好看,一杯酒下肚,卿意瞬间感觉到了一丝醉意。
大约十点左右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零零星星,在东南方向的天空里炸开一簇又一簇,红的绿的,散成细碎的光点再慢慢暗下去。
看出她想玩,林与青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雪小了点,我们出去吧。”
卿意早就心痒痒了,小跑到庭院的空地上,她不太敢点烟花,让紧随其后的丈夫效劳,自己则点了几根仙女棒。
附近没有高楼挡着,一整片夜空铺开来,金色的那簇烟花升得很高,在最高处裂开成无数细小的光屑,仿佛一把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光屑慢慢飘落、熄灭,天空重新暗下来。
男人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那些烟花,侧脸被光线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好一会才跨年。”卿意蹲下探了探地面的积雪,“我们堆个雪人得了。”
“嗯。”
不知过去多久,远方某个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裹在风里传过来,但他们这里已经散掉了大半,但节奏还在。
“时间快到了。”林与青捡了两枚圆圆的鹅卵石,当作雪人的眼睛。
卿意摁亮手机,还剩一分钟到零点。
天边的烟花忽然密集地、一簇接着一簇绽放,两人的脸在烟花的光里被照亮,卿意侧过头,他的眉骨微微抬着,像在等她说什么。
卿意扑进对方怀里,仰着脸蛋和他对视:“新年快乐,老公。”
男人眸光深沉,伸出手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新年快乐,卿意。”
他的嗓音低低的,大手滑下来落到她的后背,卿意整个人被对方紧紧抱住:“上楼吧,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