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欠打
安顿完远在宁城的姐姐顾俪卿后。
顾意浓揭掉脑门处的退热贴,感觉烧应该退得差不多了,想起接电话前,原弈迟有话要对她讲,便闷声问道:“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说着话,男人拾起体温枪,抵在她的太阳穴处,“滴”一声过后,液光屏上显示的体温是37度,他沉敛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些。
原弈迟捏揉着她泛红的耳珠,轻声问道:“昨晚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别问……”顾意浓扭过脸,刻意避开他的注视,却仍能感受到那道望过来的目光有多深邃,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盯穿。
他无奈地低声哂笑:“已经是做妈妈的人了,还会害羞么?”
烧分明退了。
但顾意浓的耳根却更红了,她抿起唇角,往床的另一边挪动着,却被他及时捉住了右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厚实,托起她莹润白皙的小手,拇指也顺势探进虎口处,捏得很紧,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却暗蕴着不宜察觉的占有欲。
眼帘也映入了敛净的衬衫袖角和压在下边的鳄鱼皮表带,以及那枚她送他的蓝发晶袖扣,冰裂纹的质地,在卧房的吊灯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也很衬男人的那双灰蓝色眼眸。
“不要害羞好吗?”他又将语气放轻了些,用极尽耐心地口吻又说道,“夫妻生活本来就是婚姻最重要的一部分。”
原弈迟在华尔街工作的那几年,接触过一位专帮富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知道有很多夫妻分开,就是因为那方面不和谐。
对于男人而言。
那种事的本质是fuck,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原始本能的发泄,是动物属性的。
而对于女人来说,她们还是更希望那种事是make love,她们更享受被珍爱和呵护的体验,是更偏文化属性的。
根据原弈迟的观察,顾意浓也是如此,虽然她认为在纽约的那半年是fuck,其实他多数时候都是在娇惯她的。
他捏玩着她的手指,低声又说:“我们才刚开始过规律的生活,往后要多磨合,好吗?”
听完这话。
顾意浓的嘴角抿得更紧,耳根变得更红,脸颊也添了些颜色,那样的美貌别有一番风情,用艳若芳菲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原弈迟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扳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端详,却又被女人偏脸躲开,她不肯让他触摸,也没有吭声。
他忽然有些后悔,在妻子临产前,自己不该听母亲的话,选择回京工作。
母亲的说辞是,如果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过于无微不至地看顾她,顾意浓或许觉得他这个丈夫掌控欲过强,产生反感的情绪,适当的距离能让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好。
可顾意浓并没有更黏他。
反而像养不熟似的,更容易害羞了。
但也很可爱。
像个小女孩似的,连呼吸声都是娇气的。
男人无奈失笑,眼角折出极淡的笑痕,抬起手去摸她的脑袋,又将掌心覆在她的脑门处,再次为她试探起体温。
顾意浓顺势阖上眼睛。
听见他嗓音沉淡地又说:“你可以提出三个需要我改进的地方。”
“我答应过会在这种事上娇惯你。”
“昨晚是我粗暴了。”
顾意浓:“……”
睁开双眼后。
男人的大手也从额前移下,顾意浓也瞥见了他手背上清晰突起的青筋,根根分明,脉络明显,能从腕骨一直延亘到肘部。
在愤怒或者动情时,他的侧颈也会冒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筋,宛若隐忍又强悍的狮类,根据某些说法,这都是性能力强的表现。
怪就怪她太理所应当,没看出原弈迟隐藏得那么深,对危险的辨别能力也太弱。
而且她对他也有种莫名奇妙的信任,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后就是如此。
总觉得原弈迟虽然冷淡难近,却能无底线地纵容她,忍让她。
顾意浓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嘴上说着会磨合,也会娇惯她,但自此往后的每一晚都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顾意浓的心底难免涌起了淡淡的恐慌。
男人仍然耐心地注视着他。
顾意浓憋了半天,却只温温吞吞地说了句埋怨的话:“你欺负人。”
“所以我怎么欺负你了?”他微微弓着肩背,追逐着她躲闪的眼睛,又问道,“你告诉我,我会改,好吗?”
顾意浓瞪他:“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现在就在欺负你?”他被气笑了。
顾意浓又偏过脸:“嗯。”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作势就要吻她。
顾意浓又要躲,不肯让他亲,刚要伸腿去踢他,就被抱到膝处,在他高大的身体倾俯下来时,她抿着唇角,用掌根顺势抵住他的肩膀。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顷刻缠绕住她,沉闷又低哑的呼吸声也落在耳边,让她的心脏顷刻变得酥麻,睫毛像蝴蝶般在抖,很快就不再挣扎。
顾意浓的身体因为发烧仍然很虚弱,巴掌般大的脸微微地仰着,仿佛想要承受更多,姿态多少有些欲迎还拒。
在男人捏起她的下巴,含吮住她的唇瓣时,也发出了可怜的呜咽声,他沉沉地笑了声,说道:“这才叫欺负你,宝宝。”
原弈迟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角,又开始变本加厉地吻她的肩窝和耳朵,将她怜爱到浑身发抖,顾意浓的脑袋也很快就歪倒在男人的肘弯处。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但也会显得薄情寡性,宽厚的肩背仍然微微弓着,作势就要继续往下去吻,顾意浓忽然想起他昨晚呢喃的那句会给昭宁留足口粮,大脑也嗡然作响。
紧接着,人也清醒过来。
顾意浓抬起手,朝他硬朗分明的右脸甩了个巴掌,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不要脸!”
老不正经的狗东西。
他就是不要脸,还欠打!
被顾意浓打完后,原弈迟基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收敛了些,没有再继续欺负她,只是捉住她佩戴鸽子蛋的那只左手,低头,吻了下她的手背。
“今天是我的生日。”男人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有些寡淡,“太太送了我一个巴掌做礼物。”
顾意浓:“……”
他又伸手帮她试探了下,不放心地叮嘱道:“待会儿记得换一条新的内裤。”
顾意浓脸颊涨红,忽然意识到原弈迟下午应该有事情要忙,今天是周六,他大概也是在昨天下午才抵达的港岛。
“你待会儿要去哪里?”她问道。
原弈迟注视她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也毫无痕迹地将话题遮掩了过去:“太太要和我谈论公事吗?”
顾意浓果然不再问了。
离开前,原弈迟仍然没有忘记今天这场谈话的意图,又叮嘱道:“等我回来,太太别忘了告诉我,那三个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
顾意浓:“……”
这还用她来告诉他吗?
太大太深太久,狗东西他心知肚明,却还要明知故问!
最让她恼火的是,原弈迟竟然认为她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个巴掌?!
她是这么不体面又小气的人吗?
狗东西好歹是昭宁的亲爸爸,也是她正儿八经给名分的丈夫,她怎么可能不给他提前准备好礼物。
都怪原弈迟。
他突然来到香港,把她的计划都搞乱了!
顾意浓气到快要炸毛,捞起旁边的枕头,表情娇纵地朝床面砸了一下,泄气般地歪过脑袋嗤了声后,又重新靠在了床头处。
原弈迟应该收到了成百上千封祝他生日快乐的邮件,远在伦敦的黄令仪和Barclay应该也打来了祝福的电话。
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日,也没有打算要庆祝一番。
距离狗东西三十四岁的生日过去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偏要将那件礼物原封不动地送出去。
——
中环。
某摩天大厦的顶楼办公室。
男人姿态懒怠地坐在大班椅处,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微微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忽上忽下地划过杯壁,经由雪木桶酿造后,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身前的电脑正播放着这栋大楼的某间会议室的实时监控录像。
江家母子坐在同一边。
对面则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明显在上位的那个男人叫Terrence,父母是香港人,在他八岁那年就移民到美国。
Terrence是原弈迟成为Polaris合伙人后,亲手培养的心腹。
毓和餐饮集团的做空报告早就在一周前释出,股价也蒸发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毓和的竞争对手清远集团也趁此出击,以较低的价格大量收购了毓和的股票。
眼见着控股权就要易主,江家母子自然坐不住,为此远赴香港,寻找同样对毓和感兴趣的港岛财团兆盛合求援,希望这个以餐饮起家的老牌上市公司做为白骑士出手相助。
毓和上市时,兆盛合就收购了近4.8%的股票,这个数字很微妙,没有到达5%,从而引起证监会的注意,但却接近了5%。
监控屏里。
江母的表情有些失控,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我们承诺给你的股价已经够低了,你们竟然还有要求。”
“江女士。”Terrence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您不要忘了,这次是毓和来向兆盛合求援。”
江母说道:“你先说说要求吧。”
来港岛前,她也和江浩天谈过,让儿子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帮港商精明得很,就算答应帮忙,大概率也会趁人之危,顺带提出几个附加的条件。
Terrence抬手,不宜察觉地调整起衬衫下方的微缩话筒,耳返里也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语气平淡地说道:“对江家母子说,兆盛合考虑帮助毓和的前提是,需要毓和更换管理层成员。”
“江母可以继续出任董事长,但总经理江浩天必须要被罢免。”
“新任的总经理,兆盛合也要亲自把关。”
Terrence将原弈迟的话复述完。
江浩天的脸色骤然一变,险些失了态:“我们之所以从京城远赴到这里找你们帮忙,就是为了保住现有的管理层。”
“毓和是我和我母亲的心血,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辞掉总经理的职位?”
Terrence今年二十八岁,虽然行事沉稳,但在谈判桌上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少年感的意气,他无奈地摊了摊肩膀,说道:“恕我直言,就算没有那家做空机构在外网释出贵公司的报告,毓和的股价也会因为江总经理大幅度下跌。”
“你和女星童倩的离婚官司在内地闹得沸沸扬扬,很多港岛本地人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童倩爆出的那些料都是实锤,餐饮公司本来就需要好的口碑和声誉,如果集团的总经理作风不端,食客当然不会想为这种品牌买单。”
“童倩曾经是一线女星,还是拿过实绩的影后,自从复出后,话题度就不断,很有影响力。”
“只要江总还在,消费者就会因为童倩,对毓和的品牌印象大打折扣。”
“我也是为了毓和的长远发展考虑。”
监控屏里的江氏母子沉默了片刻,由于摄像头是俯瞰的视角,从原弈迟的这个角度,能看见江母一直在按着江浩天的手,防止儿子因为冲动而对他们想要求援的兆盛合的高管发火。
Terrence的姿态仍然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甚至和旁边的助理耳语了几句。
三分钟后。
江母终于开了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会让江浩天和童倩离婚。”
江浩天震惊道:“妈,你在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江母怒声道,“你这个糊涂东西,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童倩那个小贱人也是个心机深的。”
“竟然在毓和上市后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揭你的短,还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像发疯似的在微博撕你。”
“我倒不知道她竟然有这种脑子,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来报复我们。”
“这样心机深沉的一个女人,又生不出孩子,你还要留她在身边吗?”
眼见着江氏母子起了内讧。
Terrence面上不显,手上却没闲着,开始转起签字笔玩。
耳返里又传来那道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告诉江母,如果江浩天向童倩提出离婚,兆盛合这边还要再继续观察公众的反应。”
“你会将今天的谈判细节告诉上司,至于帮助毓和同清远竞价的事宜,集团后续还要再开会讨论。”
Terrence再次将原弈迟的话同江家母子复述了一遍,谈判结束后,江母和江浩天离开了会议室,两个人没有立即离开这栋摩天大楼。
原弈迟也通过电脑的权限,从千余处监控区域里,找到了两个人在消防通道的身影,这处的监控可以记录声音,他也完整地听见了这对母子的谈话。
江母斥声说道:“你还犹豫什么?现在就给那个小贱人打电话,告诉她,周一回到京市,就和她去民政局办离婚。”
“御景里的那个顶楼套房,原封不动地过户给她,你的那一半就不要了。”
“再问问她,可不可以走和解。”
江母气得心口起伏,但没有丧失理智:“你问她要多少钱,可以不再互联网上发布那些锤你的帖子。”
“妈!”江浩天急到抓了把头发,“我不想和童倩离婚,这个总经理的职位我大不了就不要了。”
江母眼神发狠地甩了儿子一个巴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这个蠢货,为了那种女人放弃我给你打下来的基业。”
“我告诉你江浩天,这件事由不得你,你今天必须给我打这通电话。”
“童倩这种女人要不得,你必须得尽早和她离婚,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妈妈我!”
江母扪心自问,在江浩天和童倩结婚的这几年,她对这个儿媳确实不怎么样。
她虽然不是娱乐圈的明星或演员,但也是管理着百万粉丝自媒体账号的公众人物。
如果童倩把她恶婆婆的嘴脸也曝了出来,毓和就真正完蛋了。
看到这里。
男人眼神寡淡地关掉了监控屏,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他饮了口威士忌,又撂下玻璃酒杯。
十分钟后。
他收到了离婚律师发来的邮件:【您好原总,刚才童倩联系我,说江浩天已经打来电话,同意和她办理离婚手续,我会继续帮助她和江家母子谈好财产分配问题,请您放心。】
熄灭手机屏幕后。
又收到Ezio打来的电话,如果不是华臻的内部事务,而是要处理私事,原弈迟基本都会让Ezio随行。
他隐约感觉是顾意浓那边又出了状况,眉心也折了几分,按下接听键后,果然传来了Ezio有些惊慌的声音:“Marcus,你快回酒店,顾小姐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