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缱绻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
迈巴赫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顾意浓和原弈迟两个人。
她几乎呈着仰躺的姿态,被他禁锢在怀里,心跳紊乱,呼吸一起一伏,被男人强劲又蓬勃的热息圈占后,四肢也麻痹掉,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对峙的这几分钟。
男人异常沉默,抬起手,微微昂着下巴,松解起压在衬衫领缘处的领带,稍显黯淡的灯光下,脸庞的骨相愈发优越。
手背忽然一痒,冰凉的触觉划过皮肤,仿佛也拂过了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那枚领带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顾意浓的指尖却在颤,就快要拿不稳装着另11管针剂的提包。
包快掉落时。
男人及时从她手中夺过,搁放在她的膝盖处,似乎觉察出里面有异样,他低头,气息沉郁地翻看了一番。
耳边掠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低低沉沉的,隐隐夹杂着怒火,甚至透出几分微妙的惨然,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仿佛都能听见那道强劲的心跳声,震得头皮都发麻。
男人撂下手提包,圈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轻叹。
颈边落下沉闷又发烫的呼吸,顾意浓痒到忍不住发起抖,听见他似自言自语般地嗤声说道:“真是什么都敢往自己身体里打。”
顾意浓有些心虚,却还是狡辩道:“我认真研究过这种针剂,询问过医生,体检报告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只打了一个月的试一试。”
“不是说好这件事要再商量么?”男人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扬起脸蛋和他对视,“不打招呼就跑到深圳去也就算了。”
他的嗓音不易察觉地变重了几分:“竟然敢往自己身体里打这种东西。”
顾意浓被他的语气激怒。
心底余留的愧疚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说过不要求原弈迟这个丈夫完美。
他掌控欲强的狗毛病她也可以忍。
但她接受不了自己无法决定身体的使用权,原弈迟不让她用小玩具的事情是,不让她打避孕针的事情也是。
她和他的生理构造本就不同,女人如果要享受快乐,还要承担成几何倍的风险。
顾意浓气到伸手推他,但又推不开,只好忿忿不平地说道:“你根本就体会不到每天都害怕会怀孕的那种滋味!”
“因为生孩子的不是你!”
“你也不会经历孕吐,头晕,水肿,行动力受限,丧失掉劳动力,被迫成为弱者的那种滋味!”
“你凭什么拿这件事质问我?”
女人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动着。
原弈迟担起她的膝弯,重新调整起抱她的姿势,语气也放轻了几分,说道:“我确实无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
“但你在这一年吃的苦头,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之前有和你商量,我想去做结扎手术。”
顾意浓扬起手,想朝他硬朗分明的侧脸处甩个巴掌,却被他技巧性地捏住了腕骨。
她气到眼皮发颤,爆了句粗口,怒声道:“我他妈早就说过了,不允许你做结扎!”
男人微微眯起眼角,捏锢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颌骨的线条也绷得很紧,嗓音沉厚地训斥她道:“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一吵架就讲脏话,你往后要当女儿的面这么骂人吗?”
顾意浓瞪向他:“你少拿昭宁当挡箭牌!”
昭宁出世后,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也越来越阴险,她一不听他的话,他就拿女儿说事。
虽然每当他提起女儿时,她都会下意识被震慑住,但她绝对不允许原弈迟将昭宁当成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原弈迟沉着眉眼,看向怀中龇牙咧嘴的女人,那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炸了起来,像头娇纵又不失野性的波斯猫。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她白皙的脸蛋,多了些怒态后,愈发貌美,艳光四射。
看得他心脏发涨,眉眼也不宜察觉地变得温和了些。
顾意浓还在用眼神和他叫嚣,却觉察出了原弈迟的不对劲,首先是变得温和的气息,再然后就是他轻微扯动的唇角,最后是他弓下来的宽厚肩背,和落在她唇边的温热的吻。
刚才他还郁结着怒火,现在却含吮起她的唇瓣,情不自禁地吻起来,气息也温柔到让她的心脏发悸。
顾意浓慢慢阖上双眼。
大脑有种被温水缓慢烹煮的晕眩感,她被男人亲懵了,甚至有些迷糊。
她伸手推他,娇纵地扭过脸蛋,语气仍然是生硬的,但嗓音明显变糯了几分:“原弈迟,我们还在吵架,你先别亲我。”
“嗯。”他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已经忘记刚才还在和她吵架。
男人的情绪也恢复平静,低声说道:“我联系到的医院,复通率有80%-90%。”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会去冻精。”
“如果运气真的那么不好,复通手术没有成功,等你想要孩子的时候,还可以做试管。”
“哪样都比你打这种针要靠谱。”
顾意浓:“……”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想犟嘴,语无伦次,讷讷地说:“那…那……”
男人被她气笑了,单手捧起她的脸颊,注视着她问道:“还想说什么?小笨蛋。”
顾意浓瞪他:“不许说我笨。”
“剩下的针都交给我。”他又说道,“我会帮你处理掉,答应我,往后都不许再背着我注射任何针剂。”
“如果想打疫苗,也要先和我商量,好吗?”
顾意浓向下抿唇角,脸颊也鼓了起来,无奈地说道:“嗯。”
原弈迟给司机打了通电话。
告诉他可以回来了。
撂下手机后,他边捏玩着她的虎口,边低头同她耳语,气息浅浅地说道:“今晚不许再临阵脱逃,好吗?”
“你身上还有那个吗?”顾意浓示意他将她放下来,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男人没有动,明知故问:“哪个?”
“那个。”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伴随着司机关车门的“喀哒”声响。
漆黑的迈巴赫也在港岛的中环驱驰起来,她感受到车子强劲的引擎,耳边也落下男人低沉又喑哑的询问:“不是想被灌满么?”
顾意浓又瞪他:“我是生理期之后打的,那种针不是即时生效的!”
“有。”男人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又刻意和她强调道,“不用担心,我会戴。”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放心地将手探向男人西装的内衬,指尖很快就触及到锯齿状的边缘,厚厚的一沓,她的心脏忽然惊跳起来。
整盒的东西都装在里面了。
还是大盒,至少有八枚。
耳边灌进一股湿热的气息,男人的嗓音低醇动听,用仅能用彼此听闻的声音说道:“今晚我们都用完,好吗?”
顾意浓:“!!!”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心脏又是重重一跳,也没窥见任何他在开玩笑的迹象,无比慌乱地问道:“你不要命了吗?”
他寡淡地撩开眼皮,意味深长地睨着她:“你觉得用掉八个就能要了我的命,是吗?”
顾意浓的心脏砰砰跳。
自从看见他的地区显示为中国香港后,她就出了些汗,情绪还没缓解过来,身体也有些虚弱。
能不能要了狗东西的命不清楚。
反正能要她的命。
“骗你的。”他无奈轻叹,安慰般地吻她的眉心,“我们慢慢来,宝宝。”
“但是你答应过的,要学着适应我,好么?”
说完,他的唇移向她的唇角。
顾意浓抬起胳膊,攀附住他宽厚的肩膀,逐渐给出生涩的回应,大脑又涌起慢性缺氧的感觉,心脏也泛出细密又悸乱的气泡。
刚进入酒店的套房,就被按在冰冷的门板处,她订的套房可以俯瞰维港的夜景,外边的海面被璀璨又浮华的灯光打亮,泛出粼粼的波光,她的呼吸浸满了男人浓烈又好闻的味道,脚底踩着高跟鞋,被他粗暴地吻着,也唤醒了从前的生理回忆。
每一根神经仿佛都被他信息素般强势的Alpha气息霸道地缠绕住,就快要站不稳,心脏却涌起了不知名的期待,渴望着被侵犯。
套房的灯自动亮起后,外边的维港夜景仍能清晰可见,但落地窗的玻璃却映出了一高大一娇小的两道影子,像紧密的卯榫般,分不清彼此地叠在一起,男人背脊处的衬衫有很多褶皱,女人也因他近乎掠夺的缠吻发出了弱弱的呜咽声。
他再次同她确认:“今晚不许反悔,也不许耍赖,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嗯。”
“宝宝好乖。”
原弈迟奖励般地啄她的唇角,叹息般地说道,动情之时他往往会用英文呓语,不放心地又叮嘱道:“Might be deeper than usual.”
“Don't be afraid,ok?”
顾意浓刚生下昭宁不久,听见deeper这个单词后,表情就有了变化,心底也涌起了淡淡的慌乱感。
“别怕。”他将她抱进怀里,低声哄道,“让我好好爱你,宝宝。”
顾俪卿在香港的俪心酒店定位比在内地的高档,和五星酒店一样,每晚都有开夜床的服务,但男人还是将那件昂贵又敛净的衬衫铺平,他的身形较之于顾意浓高大太多,躺下去后也像褥子一样足够宽大。
她又想起了宁城的那个雨夜。
也想起了夏娃偷吃禁果的典故,原弈迟就像伊甸园里会讲话的毒蛇,诱使她吞下了那颗还很青涩的果实,自己也像桃子般,被他浓烈的气息催熟。
还被捏住脆弱的青梗,又被沿着桃子凹陷的地方扣挖起果肉,溅出甜甜涩涩的果汁后,连桃核上的果肉也要吮得干干净净。
男人将熟烂甜蜜的桃汁喂给她喝,又扳起她的下巴,低笑着说道:“小鲸鱼。”
比他被绑架那几年,在走私船和游艇上看见的所有海洋生物都会喷。
顾意浓从小就活在溺爱里,和原弈迟变成不正当的关系后,在这方面也是被他溺爱着。
直到那件衬衫被他扔在地上后,才逐渐记起了男人的危险性。
他说的根本不是deeper。
而是deepest.
顾意浓瞳孔涣散,忽然想起孕期的那几个梦境,心底也冉起了梦魇照进现实的恐慌感。
伊甸园里吐着红信的毒蛇也变成了鳞片遍及着腹眼的巨蟒,他的手臂也绕过了她的肩膀。
男人的指节骨感分明,灵活地将0.03毫米的聚氨酯打成结,套房只开了壁灯和桌灯,昏黄的光线笼着他冷淡分明的轮廓,锻炼痕迹明显的上半身充斥着原始的蛮荒魅力。
顾意浓刚要趁这个时候逃跑。
却被他及时拖着脚踝,拉了回来。
那道浓廓的阴影也随之落下,将趴着的她顷刻笼罩,他惩戒般地吻了吻她的耳垂,气息发颤地问道:“又逃跑?”
“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的嗓音沉哑又动听,顾意浓闭起双眼,耳边突然掠过一声轻脆地啪响,“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要求,就开口和我提。”
男人的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为什么又要跑,嗯?”
落地窗处的玻璃映出伏动的影子,和维港璀璨的灯火交织在一起。
他的语气变轻了些,呼吸也有些紊乱,用看似商量,实则威胁的语调又说道:“宝宝,不能再像丢垃圾一样,把我甩掉了,知道吗?”
“你是我的。”
他气息深沉地强调道,咬住她的耳朵,大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找别的男人,知道吗?”
“也不许再一声不响地就和那种贱男人跑到别的国家去,知道吗?”
“如果你再敢逃跑,我不可能再放过你了,记住了吗?”
……
进套房时是晚七点。
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半。
刚才叫了一次开夜床的服务,酒店的保洁阿姨进来后,表情古怪地看了看穿着浴袍,沉穆站在沙发旁的英俊男人,又摇头离开。
顾意浓被原弈迟抱着哄了好久,才不再哭,她这晚真的有被男人无底洞般的欲与求吓到,也只在怀上昭宁的那晚,捱过一次类似的。
她被男人拥在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肩膀,还在忍不住哆嗦,只好默默安慰自己,以后应该就不会这样了,毕竟原弈迟旷了近一年。
以后她肯定不能再吃这么多苦头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后,突然觉得头很痛,枕边的男人已经苏醒,他的精力旺盛到让顾意浓觉得可怕,甚至是恐慌,仿佛昨晚那些丝毫未对他造成影响,人只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做到神清气爽。
见女人在怀里挣动起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你继续睡,宝宝。”
刚触上她额头的皮肤,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他眉心微折,即刻伸手试探起她的体温。
烫到让人心惊。
顾意浓竟然发烧了。
不是感冒造成的,是因为免疫力低下,被他弄成的急性发烧。
然而刚要去拨前台的电话,去要体温计,耳边就掠过一道温软又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Marcus,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