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逆鳞
迈巴赫刚开出商场的地下车库,天边就响起一道沉闷的春雷。
主路两旁的国槐树也被渐起的晚风吹得枝叶款摆,在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中簌簌作响。
顾意浓早就不需要承受孕反的折磨,但对周围的气味依旧敏感。
窗外还没有下雨。
她在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嗅见了男人西装上辛烈的雪茄味,裹挟着熟悉的木质古龙水味,硬派又浓郁地沁进鼻息里。
宛若水母有毒的触须,滋滋地电击着她的心脏,让那里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顾意浓颦起眉目,表情烦闷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说要戒烟了吗?为什么又抽雪茄?”
男人的眼神有些怠懒,沉默地打开车窗,让清新又潮湿的空气涌进来,仍然双腿交叠绅士斯文地端坐着,表情也平淡无波。
呼吸声也是均匀且正常的,但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侵略感。
那身考究的沉黑色西装,就像禁锢住他的笼子,将暴虐又危险的兽性暂时关了起来。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心跳都漏掉了节拍,变得又慌又悸。
总感觉他会突然扑上来,像隐忍良久的狮类般吮咬她的颈脖,再愉悦地将她拆吃入腹。
狗东西是在工作上遇见什么事了吗?
她也不打算在这时和他算账了,毕竟男人身上那种阴沉的枭气真的很可怕。
其实顾意浓是不介意丈夫和她倾诉一些工作上的烦恼的,但原弈迟的性格太过深沉寡言,无论遇见什么事,都喜欢闷在肚子里。
就算她问。
他也不会告诉她吧。
顾意浓胡思乱想着。
忽觉右手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从上边包覆住,掌心薄茧的粗硬质感刮过柔嫩的肌肤,让她的肩膀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将她白皙的小手攥入掌心,还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了刮她的虎口,动作间并没有夫妻相处时的亲昵,只让顾意浓觉出了莫名奇妙又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车外又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
他低着眼眸,边牢牢地握着她的小手,边从西装侧兜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顾意浓刚要将手从他技巧性十足的桎梏中抽走,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男人侧过头,注视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不想弄痛你,所以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顾意浓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
即使司机就在前面开车,她也不打算再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留面子了。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说的叫人话吗?”
司机训练有素。
全然装作没听见。
男人幽淡的目光朝顾意浓这边望了过来,威慑性十足地睨了她一眼后,又慵慵懒懒地收了回去,看得顾意浓心底窝了股火。
狗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混蛋透了!
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
顾意浓实在甩不开他的大手,自暴自弃地朝他的西裤踢了一脚,绷着娇美的小脸,无奈地听起他和对方讲话的内容。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的嗓音似无情绪,听上去很平淡,但又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原弈迟说话时的表情异常冷漠,看得顾意浓既恍惚又心慌。
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一直都没有变,骨子里仍然是傲慢至极的上位者。
“事到如今,提前将你调到子公司做高管,都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
他忽然冷嗤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也怪我没查清你的底细,今晚还在让你和我的妻子单独相处。”
顾意浓猛地发觉。
原来电话那边的人竟然是女助理原依晓。
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男人撂断电话后,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将你表妹调到子公司去?”
原弈迟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她提前进卧室看你睡觉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讲?”
顾意浓忽然意识到。
总裁办的那间卧室应该是有监控的。
原弈迟今天可能查了。
所以也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
顾意浓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他的占有欲强到让她喘不过气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要将她从总裁办调走吗?”
“她是女同性恋。”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顾意浓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他自嘲般地嗤笑道,“我竟然让她和你单独相处了那么多次。”
原弈迟看着一脸震惊的妻子,心底暴涨的怒意稍稍减淡了几分。
女人海藻般浓密又蓬松的卷发垂落在肩际,穿了件法式连衣裙,收腰的设计,野蔷薇的印花,肩膀处有蝴蝶结的系带。
随着她一起一伏的呼吸,隐隐可窥见锁骨下方那道满含春光的浅壑,小腹处虽然有隆起的孕相,但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雪肤花貌,娇嫩欲滴。
夜色中的她愈发美艳动人。
原弈迟淡淡地收回视线。
小东西固然可恶,还很气人。
但确实貌美。
不怪原依晓忍不住偷偷看她睡觉。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她白皙的锁骨上方,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传递着熨帖到发烫的的热意。
在顾意浓忍不住发抖时,又抬起手,粗粝的指肚沿着她的脖子划到下巴,缓而慢地摩挲起脸蛋的小巧轮廓。
男人的语气低低淡淡,但呼吸却变得有些深沉,意味不明地说道:“太太今早穿的不是这条裙子。”
顾意浓突然想起了被他撕坏的红色连衣裙,心底的恼意也在加剧。
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次看见她穿好看的裙子,她都感觉他都想上手去撕。
去死吧。
等回家后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下车。
两个人从入户大堂进入电梯间。
顾意浓刚按完电梯键。
就感觉一道浓廓的高大身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纤细的腰身也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扣紧,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边用指腹技巧性十足地刮弄着她泛红的耳廓,边粗暴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
在她扭脸要躲开时。
男人又抬手扣起她的后脑勺,让穿着平底鞋的她只能仰起颈部,被迫承受。
顾意浓今天早就看原弈迟不顺眼了,在他吻得很投入时,狠狠地踩向他的皮鞋。
男人顿住了亲吻她的动作。
也稍微离开妻子一段距离,似乎想查看她的状况,以防止她会觉得不适。
顾意浓趁机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高大的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并在原弈迟俯身到她满意的程度时,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宽厚壮实的肩膀。
她踮起脚尖,报复意味十足地吻咬起他的唇瓣,毫无任何章法可言。
男人显然没料到妻子会主动吻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任由她胡乱作祟了良久,半晌才再次将胳膊环在她如柳叶般的腰际。
刚要更热切地回应她。
右脸就挨了道响亮清脆的巴掌。
顾意浓动手打完他后,边平复着紊乱不匀的呼吸,边娇纵地说道:“下次给本小姐记住了。”
“如果我穿着平底鞋,你在和我接吻时,至少要将身体俯到刚才的那种程度,别等着本小姐拽你的领带。”
她瞪着他,又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嗯。”男人沉闷地笑出了声,倒也没恼,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电梯间仍在攀升。
顾意浓忍受着因亲吻而产生的晕眩感,仍然恼火地瞪向他。
狗玩意儿就是欠打。
是他不守规则在先,破坏了她在婚前给他立下的规矩,让他管东管西,还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
那就别怪她动手教训他。
这个巴掌是原弈迟欠她的。
到达家里所在的楼层后。
顾意浓被男人横着身子拦腰抱起,进了家门,一路走到靠近卧室的那间休息室,又被妥当小心地安放在那张巨大的麂皮绒白色躺椅上。
他单膝跪在边缘,佩戴鳄鱼皮腕表和婚戒的大手撑在上面,边低头亲吻着她的唇瓣,边帮她脱掉了粉红色的牛仔外套。
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飘窗并没有关,略带着湿潮的夜风涌了进来,让顾意浓仍不住发起抖。
原弈迟停下亲吻,起身去关窗。
离开这里前,顺势脱掉了西装外套,并和地毯上她的粉红色外套交叠在了一处。
顾意浓脚上穿的穆勒鞋在穿过客厅时,就掉落了一只,另只鞋也在他的帮助下被褪了下来。
她光着双脚,从躺椅处坐起身。
心底多少有些犹豫。
转念一想,论文仅查需要结合拍摄内容叙述的那几页,她毕业的事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那今晚就让原弈迟尽一尽丈夫的义务,好好地伺候伺候她吧。
这时,余光中突然瞥见了旁边胡桃木边几上的小相机,顾意浓眼神微变,心脏也重重一跳。
刚要将它拿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浓廓身影已经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并将穿着连衣裙的她完全笼罩住。
男人及时从她手里夺过了它,边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边气息低郁地问道:“我哪一次没让你满足过?”
“结婚后反倒不来找我了。”
原弈迟将她抱到膝处,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不肯留给她挣脱的空间,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轻声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嗯?”
“还是害怕我吗?”
“但我答应过你的,会在这种事上娇惯你,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嗓音醇沉动听,湿热的气息不断地往耳膜的最深处钻,弄得她的脑子乱极了。
再开口,他的语气已经多了几分警告和威慑的意味,眼底的晦色也浓得迫人,音调沉沉地说道:“顾意浓,你用这种东西,是在背叛我。”
顾意浓推搡着他,虽然在被拆穿后很心虚,却依然故作镇定,有些恼火地说道:“你管我?”
“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犒劳犒劳自己有错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男人仍然抱着她,大手并拢她的双膝,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嗓音沉厚地又问:“顾意浓,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身体仅仅属于你自己?”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
抬起头,正迎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他眼底的占有欲浓郁到,让她的心脏涌起难以自抑的颤栗感。
男人曲起手指,用指骨缓而慢地划过她的后颈,又停在肩际的蝴蝶结绑带处,却没有将它解开。
顾意浓是他的。
她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妻子。
她身体的每个部分也都是属于他的。
这种行为在他眼里。
无异于出轨。
他当着她的面,又拾起那枚小相机,面无表情地用宽厚大手将它顷刻捏坏,空气里很快发出塑料碎裂开来的恐怖声响。
顾意浓被他过于暴虐的手劲儿骇到了,双眼也微微瞪大。
耳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的语气却同动作间的暴力完全相悖,异常的温柔,用商量的语气询问她道:“以后都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他注视她的眼神格外沉郁,甚至透着罕见的挫败感,像头受伤的巨型狮兽,显然对她背着他做出的这种行为感到失望。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强烈的撕扯感。
她喜欢惹怒他,享受他被她挑衅之后愤怒又隐忍的模样。
但内心的最深处,她却渴望他的夸奖和赞赏,她喜欢听他唤她good girl,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他别看轻她,并将她当成一个和他对等的人。
原弈迟这个可恶的狗东西。
她实在是恨透了他。
他凭什么在占有她的一切后,又来这么搅弄她的心灵?他凭什么在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心里间造成制造这么多的矛盾和纠结。
她在承受来自他的无形又郁热的暴力。
她就该是个没心没肺的胡同女孩,每天都花天酒地的娇小姐,她就不该遇见这个给她制造出这么多烦恼的男人。
虽然和他发生过无数次的关系,但性却无法弥合她心脏缺失掉的那个空洞,她既恨他,又心痛,肠胃也涌起被煽弄般的翻搅感,像被塞进了无数只乱飞的蝴蝶。
她想狠狠地羞辱他,伤害他。
但又不想再看见他眼底的失望。
心脏被一阵柔软的疼痛感吞没,她的语言系统突然不再受理智的控制,眼眶泛红地问道:“你接受不了我自己解决,对吗?”
原弈迟眉心微微折起。
顾意浓垂着眼睫,涩声又说:“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件事,那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背着你这么做了。”
她边说着,眼眶的酸热感也在加剧,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重而有力,就快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原弈迟突然倾身吻住她,看见她眼底的泪意后,他的心脏泛起一阵刺痛感,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宠爱和安慰他的女孩。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眸。
男人亲吻的地方是她的唇角,她微微侧过脸,也嗅见了须后水熟悉的雪松气味。
这个吻温柔到让她的心脏发涨,也体会到了他真情实意的怜惜。
婚后让她不爽的一直是男人愈发炉火纯青的演技,有的时候他的温柔像真的,更多的时候他的温柔是修养,或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伪装。
但她又不傻。
她能分清哪种是真实的,哪一种又是他装出来哄骗她的。
眼泪沿着脸颊划落时,他边将它们吻掉,边嗓音低醇地说道:“Don't cry,my babygirl.”
顾意浓睁开双眼后,看见他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循循善诱地说道:“Now,as long as you adimt that you want to make love with your husband.”
“而不是单纯把我当成发泄的玩具。”
“我就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