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肝肉
走回折叠床处后。
原弈迟伸手,将薄毯揭开,高大的躯体沉稳地平躺在上面,微微侧过头后,很快就入睡了。
男人的作息如精密的机器般规律。
也属于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其实顾意浓觉得。
原弈迟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用了。
但现如今的华臻集团早已步入正轨,他的工作没有刚回国时那么繁冗,再加上行事风格一向讲求高效,也自然多出了很多的私人时间。
纽约私募股权公司的业务也很稳健,他也在担任华臻总裁后退出了Polaris的管理层,仅仅作为持股的内部董事出席重要例会。
不同于原弈迟的熟睡。
顾意浓在他离开后,却久久都未能入睡。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主卧也陷入大片大片的漆黑中,四处静谧到落针可闻,隐约能听见男人深睡后,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她肌肤间被男人揉晕开的身体乳,也散发出愈发馥郁的玫瑰香气,既萦绕在鼻间,也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思绪。
那句磁沉又动听的babygirl,仍然在耳边盘旋,想起这个单词,无预兆的悸乱就像湖面泛起的波晕般,一圈又一圈地漾开。
心脏也游过几尾调皮的小鱼,它们正用吸盘般的嘴,极富技巧地吮咬着她的理智。
顾意浓被这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绪折磨着,也因为被男人帮忙抹了身体乳,而仍在忍受异样潮热的侵袭。
她光着的白皙小脚,来来回回地划过床面,又辗转反侧地不停翻身,调整起睡姿。
但无论怎样折腾都睡不下。
顾意浓干脆坐起来,表情烦躁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安沉入睡的男人。
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浓密如海藻的卷发显得愈发蓬松,就像只炸了毛的娇纵波斯猫。
啊啊啊啊狗东西真的好土!
babygirl不就是心肝宝贝的意思吗?
原弈迟竟然是会在睡前唤妻子心肝宝贝的那种庸俗的男人吗?!
最让顾意浓破防的是。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庸俗。
虽然不想承认。
但她确实有被那句babygirl撩到。
顾意浓隔着空气,又瞪了会儿处于深睡状态下的原弈迟。
那阵异样的潮热感,仍然未从身体的最深处退却,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再这样下去,今晚她肯定无法入睡了。
顾意浓干脆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走进卫生间,将双手仔细地清新干净,并从床头柜里翻找出婚前经常使用的小相机,又撕开一枚事先准备好的方形铝箔纸,打算将它套在硅胶的吸头处,这样也会在DIY时更卫生些。
这东西是年末回国时买的。
现在还有电,也能正常使用。
虽然觉得已经拥有合法性伴侣,却还要依赖这种玩具来解决需求,多少有些可笑,也莫名奇妙地感觉像背叛了原弈迟似的。
但顾意浓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速战速决。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怕被男人发现,顾意浓全程都很紧张,就连结束时,心跳还是乱的。
好在房间另一边的原弈迟,在这时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并未听见相机震动时发出的脉冲声响,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顾意浓将背着他偷偷解决的痕迹都清理好,自欺自人地想,还是小玩具高效快捷。
有它在,她就不需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了。
但在疏解之后。
心底还是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其实体验感还是有区别的。
玩具并不会对着她的耳朵,发出深沉又性感的喘声和呼吸声,也没有贴近她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无法安全感满满地用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向她传递出熨贴发烫的体温。
更无法在她绷紧身体忍不住颤抖时,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并试图用醇厚低沉的嗓音,安慰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但顾意浓的决心很坚定。
在毕业的事没有进展前,她绝对不会和原弈迟有任何身体上的交流。
顾意浓再次拉开床头柜,将小相机放回原处后,这才有了些睡意。
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
招募演员的截止日期还没有到。
顾意浓改完分镜本后,便按照之前和指导教师定下的研究方向,定好了论文的框架和结构。
尽管她的专业属于MFA方向,更偏向实践应用,而非学术,指导教师也不要求她写过于理论的学术型论文,而是建议她结合自己拍摄的短片和技术上的实验,以导演的视角,去写一篇创作型的论文。
但如果想取成功得硕士学位。
顾意浓需要向校方递交不亚于两万单词的论文,这也代表她要在四月中旬之前,就完成近四十页的论文初稿。
她是真的不擅长写东西。
而且对着word文档久了,就觉得双眼发花,甚至有些晕字。
再加上英语并非她的母语。
经常难产到半小时只能憋出几行字来,写出来的还都是典型的废话。
尝试写论文的第一天。
她独自坐在家里的书房,从清晨坐到中午,直到李阿姨过来敲门,送进来三明治和水果沙拉,叮嘱她要记得吃午饭,才休息了一会儿。
忙活了三四个小时。
顾意浓只对着电脑,写了不到一页纸。
NYU对于国际生的毕业论文有一定的语法要求,顾意浓虽然没来得及检查,但知道自己写的东西,肯定能挑出语法错误来。
顾意浓惆怅到想攥起双拳,狠狠地去砸键盘,但又及时忍住,将暴躁的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无助地将右脸贴向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下午精神不济。
她还怀着孕,不能像从前那样猛喝咖啡提神,又因过于焦虑而无法午睡。
从大班桌处爬起来后。
顾意浓干脆拿起手机,点进置顶的小群,骚扰起发小来。
谁知她刚分享了一个吐槽某电影的链接,就收到了两个艾特。
童倩:【@三道杠小女警: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别上网冲浪了,不然今年毕不了业了。】
郑闯:【@三道杠小女警:不会是还没动笔呢吧?】
童倩:【我猜她也还没动笔呢,毕竟有前科,小学考语文的时候,五百字的小作文都写得费劲。】
郑闯:【照这个进展,咱浓姐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孩子应该都会跑了(捂嘴笑)】
“……”
顾意浓看见郑闯发的那个贱兮兮的emoji,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在群里发了句语音,无奈地说道:“有你们这么嘴损的发小吗?”
“我都快愁死了,你们还笑话我!”
“如果我今年毕不了业,那么你们即将会收获一个怨念深重的发小。”
她将自己的群昵称改为:【顾意浓(写不完论文会黑化版)】
【我会像女鬼一样一直缠着你们(眼睛)(幽灵)】
【让你们笑话我!!!】
童倩那边发了条语音,笑着劝道:“说真的,你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孕期还要忙毕业的事对身体的负担太重了,不然还是延毕一年吧?”
“是啊。”郑闯也发了条语音,“而且你还需要用全英语写作,我觉得按照你的能力,至少需要用四五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论文。”
“NYU虽然不是常春藤联盟大学,但也算名校,那里的教师肯定对研究生的论文有要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通过的。”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态度坚决地说道:“不管有多困难,我都想在今年毕业。”
“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如果两个月后,我真的写不出来任何东西来,那时再考虑延毕的事吧。”
下午整理好情绪。
顾意浓坐在书房里,努力憋出了两页纸,勉强完成了今天的计划。
但她觉得自己写得很烂。
也有些担忧,如果论文一直都是这种质量的话,指导她的教师到底能不能让她过。
——
原弈迟今晚要开跨洋视频会议,在华臻总部工作到八点才回家,等健完身并在一楼的卫生间淋完浴,才乘电梯回到二楼的主卧。
妻子穿着略带稚气的卡通睡衣,浓密如海藻般的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显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身后塞了个靠枕,边懒恹恹地坐在床上,边举着手机,在和她的父亲沈长海通电话。
她的视线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对,我知道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很难顺利毕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我是会努力尝试的。”
“不,爸,孩子我要生,这个学位我也会争取在今年拿下来。”
沈长海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意浓蹙起眉,表情有些娇纵,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对面讲话。
“嗯,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在家里写不下去东西,去咖啡馆的话,又不能确保环境安静,周围的付费自习室我也打电话问过几家,他们都要求用静音键盘,以免会打扰到自习的学生。”
“但静音键盘的声音也不小啊,我去那里敲论文的话,还是会打扰到别人吧。”
“我想过去大学的图书馆,也知道你给京影捐过钱,校方应该能让我这个毕业生进里面自习,但学校离家太远了,我每天至少要花两个多小时在通勤上。”
“嗯,不过我会想出好办法来的,先不和你说了爸爸。”
顾意浓叹了口气。
等撂下手机,原弈迟也从一边上了床。
坐在她身边后。
男人伸出修长分明的右手,顺势抄起她最近在看的外文原版书籍,他的表情平淡无澜,不发一言地看了起来。
他刚淋完浴,身上散发出洁净又好闻的味道,换上深蓝色的家居服后,显得肩膀很宽,隔着那层衣料,胸肌的轮廓也愈发丰厚隆美,散发出一种沉稳成熟的可靠感。
今天是不分床睡的日子。
顾意浓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多少有些怀念被他抱着睡觉的体验,人在养成习惯后,或许都会产生依赖感吧。
这两天他都是在折叠床处睡的。
顾意浓也头一次感觉主卧的这张床对于她而言是有些过大的,入睡前心脏深处也总会涌起不可言说的寂寞感。
男人略微垂睫,侧脸轮廓硬朗分明,或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的眼神有些怠懒,边翻着书页,边嗓音沉淡地问道:“论文写的怎么样?”
顾意浓闷闷地说:“不怎么样。”
其实她不想在原弈迟面前说实话,心脏深处也忽然涌起一股夹带着酸涩的痛楚感,因为她总觉得他认为她是个不学无术又贪玩的纨绔。
当年就是。
她的分数刚过重本线二十分,远远够不上去京影的戏剧影视文学系。
她复读了一年。
才在十九岁那年成功考上了想去的大学。
这件事原弈迟是知道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因为弟弟寄养的事经常飞上海,顾砚卿又在天舸上海分部任职,两个人经常见面,哥哥肯定和他提起过她的事。
顾意浓那几年一直都在想,原弈迟不喜欢她的原因,除了她叛逆又粗野的个性,或许也和她比较一般的学习成绩有关。
可她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特别优异,但也不能算差劲,起码能算个优良,不过和原弈迟这种出身于顶尖名校的人是没法比的。
牛津和哈佛这类的大学并不是花钱就能去的,招生办的教师遴选生源时,向来是在最顶尖的精英堆里,再千挑万选出几个最顶尖的精英。
如果连NYU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来。
原弈迟肯定会有点儿看不起她吧。
从小到大,因为那张脸,很多同龄人就默认她肯定学习不好。
成年后更是容易被贴上胸大无脑的标签。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也肯定不能免俗,他八成一直都觉得她不够聪明。
反正她就这个智力水平了。
原弈迟要是受不了,就给她忍着。
“太太一定要在今年毕业吗?”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忽然问道。
他的口吻有些轻淡。
顾意浓觉得心脏被他的问话刺痛了,强撑起来的自尊心也在这瞬间动摇了几下。
她颦起眉目,不悦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我的学术水平已经差劲到连个学位都拿不下来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向了她的小腹,无名指处勒着那枚银色的素戒,他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语调平淡地说道:“你的肚子已经有了隆起的迹象,也会越来越大。”
“你的身体即将面临新的变化,能不能适应还未可知,你确定你要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完成毕业论文和短片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忍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眶发酸地说道:“我确定!”
“原弈迟,你少瞧不起人!你的脑子确实比我聪明些,但也不代表我连个毕业证书都拿不下,我就是要在今年拿到那个硕士学位!”
“怀孕了怎么了?有多少女性都是边怀孕边攻读博士学位的,不许你看轻我!”
原弈迟的眉心轻微折起。
没料到他随口询问的几句话,就让新婚妻子的情绪这么大。
再次转过头,看见女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他的胸口被她隐隐的泪意刺痛了,弥漫起一阵烦躁和不安的感受,眉心的折痕也加深了几分。
他最受不了顾意浓掉眼泪。
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将她惹到快哭了。
“嗯。”男人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妻子削瘦的肩头,将想要挣脱的她往怀中拥带。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起一伏的背脊,他心脏深处的焦躁感也在加剧,却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我没有看轻你。”
“我只是想确认太太的真实想法。”
“如果太太确定要在这两个月内拿下硕士学位,我也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太太完成心愿。”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男人带着怜爱意味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发顶,嗓音醇沉地又说:“当然,我会保护好太太的学术成果,让太太独立完成毕业论文。”
“你想怎么帮我?”顾意浓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有些好气地问道。
男人边揉弄着她的耳朵,边低声说道:“至少要先帮太太解决写论文的地点。”
他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莫名奇妙的加快,且弥漫起一阵淡淡的慌乱感,她无所适从地瞥开眼睛,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放心交给我,好吗?”他单手捧起她的脸颊,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刮弄了几下她的颧骨,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顾意浓闷闷地说:“好吧。”
让他帮忙解决下写论文的地点是应该的,不然她要他这个丈夫有何用?
但顾意浓属实没想到。
原弈迟为她挑选的写作地点,竟然是他在华臻大楼的总裁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