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皮带扣
昭宁昨晚坐东方快车太兴奋,飞机落地欧洲后又需要倒时差。
刚从火车站进入主岛。
女娃的小脑袋就伏在爸爸的肩头,眼皮像打架般启启合合,很快就昏睡过去,现在还在楼下的房间补觉,由随行的保姆看顾着。
顾意浓打算简单洗漱过后,就去楼下看女儿。
进洗手间前。
她悄悄朝户外阳台外瞥了一眼。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那把皮质的狩猎椅,无名指处勒印着戒圈的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似乎在接北美那边的商务电话。
他的食指偶尔会轻点横木。
很上位者的一个姿态,顾意浓清楚那象征着男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趁原弈迟接电话的时当。
顾意浓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找出装有小海豹的绒布包,悄无声息地将它压在箱底,确保一切无恙后,才去卫生间洗漱。
从楼下看完昭宁,又乘电梯回来,原弈迟依然在阳台接电话,只是从手工制造的狩猎椅处起身,走到了窗台的边缘。
顾意浓的长裙和礼服都被酒店管家挂在了隔壁房间。
高定带了两身,一件为防红毯礼前出意外,留作备用,另几件夏装都是结婚第一年原弈迟去澳洲出差时带回来的旧款裙装。
男人那次给她买了几十件裙装,到现在顾意浓都没穿完,有好几身连吊牌都没拆。
她在孕初要比现在的体重胖二十斤左右,来之前特意托裁缝将裙子适当改了改。
如今再穿这类的裙装,虽不及从前骨肉匀亭,丰腴有致,但顾意浓却更喜欢自己现在的身材和状态。
她的净身高有一米六八。
穿上高跟鞋,便显得更高挑,整体的身材结构也更有高级感。
而且就算她瘦了很多,也还是有胸的,只是不及从前那么夸张。
原弈迟却明里暗里都表示过他不喜欢她太瘦。
顾意浓只想朝他翻白眼。
老男人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地庸俗,下流。
她绝对不会惯纵他的这种坏眼光。
自己觉得舒适才最重要
最终,她在细绑带设计、裙摆有大幅繁复水彩玫瑰的黑色束腰长裙,和白色刺绣亚麻长裙之间选择了后者。
因为穿黑裙要配红唇才更好看。
顾意浓这次存了些小心机。
嘴上没有口红更方便被原弈迟亲。
换上白裙,她走到落地镜前,刚要反剪双手,将拉链划上。
男人已经通完商务电话,走到这边,绅士体贴地主动帮忙。
那副骨架舒展,颀长高大的身体就站在她的背后,也和她捱得极近。
一切都和这几晚的迷梦贴合。
顾意浓的反应也远比梦境强烈,汗毛战栗,头皮发麻,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男人将链头拉到最上。
又握起她受过伤的手腕,泛着一层粗粝薄茧的宽大掌心顷刻贴近肌肤,让她浑身发热。
他埋头,在她的肩窝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额前散乱的黑发随之刮过她极为敏软的侧颈。
顾意浓的心跳短瞬跌停一秒钟。
原弈迟的亲吻点到为止,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她缓慢地阖上眼睛。
听见男人鼻音很浅,几未可察地低笑,用意文唤道:“Bellissima.”
他的声音醇重动听,又是刻意对着她的耳朵说出这句情话,不仅将她的鼓膜震到发麻,大脑也像过电一般,体会到类似于耳孕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正处于排卵期。
顾意浓身体的激素有了变化,总比平常更容易脸红。
原弈迟看着妻子姣好的侧颜。
他一直都觉得,顾意浓是将Bellissima这个词具象化的美人。
顾意浓以为男人在笑话她。
向后伸出胳膊肘,将他推开,闷闷地说道:“我饿了。”
男人的眼眸含了几分温情,视线仍然落在她的发顶,轻声问:“想吃什么?”
顾意浓快中午才起床,早就错过酒店早餐自助时间,不打算再叫送餐服务。
来这边才三天。
她的中国胃早就受不了这边的饮食,很想吃些中国菜。
主岛的火车站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中餐馆,她决定让原弈迟带她去那里吃。
男人包了一艘贡多拉,细长优雅的黑色小船,威尼斯水域随处可见的交通工具,还准备了能走高速水道的快艇。
但顾意浓并不清楚那两只船是他买的,还是租借的。
Polaris在欧洲是最大的私募股权巨头之一,商业触角延伸至方方面面,在威尼斯的产业和投资众多,资本势力的侵入就像空气般随处可见,偶尔想想,甚至会让顾意浓感到毛骨悚然。
当年她有想过带女儿逃到意大利。
幸好没逃到这边,不然肯定会被原弈迟以雷霆般的速度找到。
据说这边划贡多拉的船夫,多是子承父业,因为在威尼斯,这种行业很暴利,船夫们每年的收入甚至不亚于跨国集团高管,而且很多船夫为了规避税收,只收现金,赚得更多。
来到登船的岸边。
顾意浓看见贡多拉的中央摆了一束巨大的捧花。
花束大概扎了两百多支鲜花,有粉红的芍药、淡粉色的绣球、烟粉色的重瓣玫瑰、粉色的华沙非洲菊、大到比她身形宽两三倍,大到快赶上她一半高。
虽然结婚后经常收到原弈迟送的花,顾意浓还是感到很惊喜。
下午水城的日光有些晒。
男人和她并肩而坐,依然绅士温文地主动帮忙,为她撑着遮阳伞。
毒枭的余党虽然早就被清剿,威尼斯对于枪支的审查也很严格,但后边的那艘贡多拉依然坐了两名保镖,站着划浆的船夫Dante也和寻常船夫气质不太一样。
从利多岛,到主岛火车站附近,正好要绕S形的水城大环线,也会经过拥有白色穹顶的安康圣母教堂、学院桥、利亚多石桥等知名景观地。
来到中餐馆后。
顾意浓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
原弈迟将全部的菜都交由她定。
顾意浓点了鸡汤云吞,干锅虾,辣炒牛肉,炒空心菜,准备大吃特吃。
原弈迟带女儿来到威尼斯后。
她心脏的缺角仿佛自动被弥补,丧失的食欲也跟着回来了。
国外的中餐馆普遍重油重盐。
但厨师的水准很高,菜的味道不错,这几天顾意浓吃白人饭吃到烦厌,觉得这几道菜都特别美味。
在威尼斯买奢侈品比国内要便宜,还能退掉15%左右的税,有时去爱马仕店拿包甚至不用配货。
香奈儿门店里的Sales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即使进店的客人不是高级VIP,店员也会热情地从柜里拿包,提供试戴服务。
幸运的话,还能遇见不好碰的款,去罗马和米兰这样的大城市反而容易碰见缺货的情况。
顾意浓在香奈儿门店买了三只包,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
两只款式相同的口盖包,她自留一只,另只回利多岛后直接给童倩,还为昭宁买了个特别袖珍的小青蛙双肩书包。
梵克雅宝门店的客人有些多。
便去了另个不常买的珠宝门店,是意大利本土的品牌布契拉提。
雏菊系列的银饰很美,也很衬她今天穿的白裙。
顾意浓挑了该系列的戒指和耳环,付完款,直接戴在了右手中指和耳垂。
她没想到,这系列的饰品定价得还挺合理的,耳环和戒指都加上,再扣完税,才约合人民币一万多元。
顾意浓原本还想再逛逛卖工艺品的小店,再给昭宁买些礼物。
但今晚约了那几个新锐导演吃饭,餐馆离她这边的区域有些远,便想让原弈迟和保镖先乘另一艘贡多拉回利多岛。
男人垂眸不语,双手都帮她提着购物袋,瞧着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顾意浓无奈抿唇:“万一昭宁醒来后要找爸爸该怎么办?”
原弈迟:“女儿没有那么黏我。”
顾意浓:”……”
她梗起脖子,表情娇纵地瞪向男人:“那我偏要你回去呢。”
原弈迟缄默了两秒钟,最终答应。
抵达餐厅时。
两位青年法国导演已经落座,在朝她的方向招手,都很热情,也都是标准的E人。
顾意浓能用法语同人做简单交流。
还按照法国人的礼仪,和女导演做了贴面礼。
和那位戴黑框眼镜,身量瘦小的男导演也做了同样的贴面礼。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女导演身边落座之后,顾意浓后脑勺的大片肌肤都在微微发麻,仿佛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盯视。
威尼斯入夏后,天黑得很晚,快到七点,白天的暑热也未消。
顾意浓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等服务生端上酒水。
她仰头喝了几口,那阵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才被压下。
来自西班牙的那位女导演迟到近十分钟,但她并非有意,而是因为在蓝调时刻前后,威尼斯各处水道上的船只最多,也最容易堵船。
西班牙的女导演名唤Sonia,比顾意浓和另两位导演年长三岁,黑发棕瞳,身形健康,不过分瘦弱,一头茂密的浓长卷发,有着未经过分修饰的热烈和奔放,肤色是漂亮的古铜色。
Sonia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不羁与野性,极有地中海美人的风情。
在和顾意浓打招呼时,Sonia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似乎存着探究欲,甚至有些意味深长。
这让顾意浓有些不自在。
但Sonia在落座后,很快就将视线错开。
Sonia才华横溢,近年在影坛也颇具争议。
顾意浓看过她执导的两部电影,对她的个人风格印象极为深刻。
Sonia呈现出的画面往往色彩浓烈,饱和度极高,就像马蒂斯的画作,每一帧都能放进美术馆当展品。
法国女导演Eva在大学主修文学,写过诗,当过作家,出版过两本实验性质的小说,还做过剧场女演员,戴黑框眼镜的男导演Lucas和顾意浓一样,是学院派的导演。
除顾意浓之外的三名青年导演都有抽烟习惯,两位法国导演也很符合刻板印象,烟瘾极大,几乎烟不离手,端上来的食物就没怎么碰过,每过五分钟,就要点上一根烟。
Sonia也抽烟。
但没Eva和Lucas抽得勤。
在身边的Eva将银制烟盒递到顾意浓面前,示意她要不要拿时,顾意浓不禁犹豫起来。
她没有抽烟习惯。
顾楚青刚去世那阵倒是去酒吧抽过水烟,但水烟多是果香味型,很清爽,也没有任何焦油的味道。
最后她决定只象征性地抽一口。
顾意浓不会抽烟,也过不了肺。
反正都要吸二手烟,不如也在指间擎一支装装样子,也能更合群。
她用法语道谢,从烟盒拿出一支万宝路淡烟,叼在嘴边。
坐在对面的Sonia起身,很体贴地主动帮她拢火,点燃烟尾。
顾意浓假模假样地吸了一口。
险些被烟草苦涩的味道呛到,好在没咳嗽出来。
Sonia看着她,忽然用英语问道:“你是不是不会抽烟?”
她将肘部搭在餐桌边缘,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半根烟,薄白的雾随着晚风飘荡,也将她热烈的卷发吹拂。
Sonia看向顾意浓的眼神充满了风情,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撩拨和诱惑意味。
顾意浓浑身一紧。
顿觉警铃大作,也终于反应过来。
靠。
她到底是什么体质。
顾意浓一直都觉得她的长相不怎么对某些群体的胃口。
她怎么又招惹上这样的女性了。
还未来得及回答Sonia的问话。
对面的Lucas突然朝她和Eva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后边的座位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那男人的气场好可怕,好像mafia(黑手党)。”
长长的烟灰突地掉下来。
顾意浓的心跳也猛地跌停。
她姿势不太熟练地夹着那根烟,循着Lucas的视线回过头,看见原弈迟就坐在不远处的用餐区。
男人薄唇紧抿,还戴了副墨镜。
他的轮廓本就棱角分明,又因为多少有些英国血统,无论面骨颧弓,还是眉骨鼻型,亦或是微有中缝的下巴,都有些西方人的特点,就如古罗马的建筑般精致,匀称。
被镜片遮挡住眼睛后。
更是很难看出是亚裔人种。
他将双臂环抱在身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稍稍带些情绪,就能让附近场域的氛围发生变化。
顾意浓看不清他实际的眼神。
但能觉察出,男人好像一直都在盯着她右手夹的那支烟。
顾意浓的头皮一紧,
飞快回身,将烟按熄在桌面的玻璃烟灰缸内。
Eva用法语问道:“那男人是谁?你是不是认识他。”
顾意浓喝了口气泡矿泉水,但心跳仍然没有恢复如常,随口用法语敷衍道:“不认识。”
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嗤。
路过的游客熙熙攘攘。
顾意浓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几不可察的声音。
她薄薄的眼皮不禁轻颤起来,也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以至于和另三位导演探讨近些年的电影时,都有些不在状态。
很快就到晚十点。
威尼斯的天色全然黑沉下来,入夜后的水城和白天的水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一些辅路的墙壁遍及着凌乱的涂鸦,地面也都是游客乱扔的垃圾,甚至有滩不知名的水渍,好像是哪个不讲公德的人留下的尿液,水体的气味也有些难闻,泛着股苔藓的湿腥。
等被原弈迟牵着右手,乘上那束放有捧花的贡多拉,顾意浓的掌心微微出汗,将男人的指缝都弄湿。
但他却没有任何要将她松开的意图,反而用虎口掐住她的虎口,搁放在自己的膝处,动作间,满浸着束缚的意味。
水道旁有路灯照引。
顾意浓突然觉察出,贡多拉开往的方向和来时不同,明显是要拐进某个偏僻的水路,而不是要往利多岛开。
她心跳微滞,却强撑镇静地说道:“船开错了吧,这不是回去的路。”
耳边掠过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很轻,总像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但同她说话的语气却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无奈地唤道:“宝宝。”
“你既然敢做出今晚的这些行为,怎么还会觉得,我能让你回去?”
顾意浓头皮一麻。
她瞪向他,想要甩开桎梏住她的那只大手,却完全无法挣脱。
船夫Dante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只对原弈迟唯命是从。
贡多拉开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点。
是威尼斯主岛某家级别很高的奢华酒店。
坐船的这一路。
顾意浓被男人身上如冷血动物般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吓到腿软,心底止不住地涌起生理性地悚然,后脑勺已经泛起大片的胀麻,又穿着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完全无法正常走路。
下船后,还是被原弈迟横身抱进了酒店大门。
她羞到将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怀里,手指也忍不住攥起他衬衫的衣料。
等被放下来。
她已经被抵在总统套房的门板。
男人浓烈到让她不安的吻也压覆下来,席卷起她一切的感官。
顾意浓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索吻。
那双绅贵的双扣孟克鞋不无霸道地将她包裹在细高跟里的双脚别住,固定在他的胁控范围之内,让她完全无法逃脱。
不知道吻了多久。
直到顾意浓感到缺氧,原弈迟才将她松开,抬起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眼神晦暗,又充斥着让她心惊的欲念。
他鼻息稍深:“是不是以为我听不懂法语呢,宝宝。”
“不认识我?”
伴随着耳边落下的温柔质询,她忽地听见金属卡扣弹开的喀哒声。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原弈迟平日穿定制西装居多,裤装从来都不需要系皮带,今日穿的深灰色休闲西裤却系了一条马蹄扣的深棕色皮带。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无限制地放大,皮带扣则依循着惯性,突然抽到了肚脐眼的上方,惹得她不禁发生低呼。
坏男人。
原弈迟怎么能这么混蛋。
顾意浓羞到将脸别过脸一侧。
又被男人捏住下巴,扮正,迫着仰起脸,低嗤着问道:“所以你给不认识的男人生了个女儿,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