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掐脖吻
旋开门。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
他的瞳色很衬雪景,是一种灰度很高的蓝。
被那样的眼睛长而久地直视后,会让人心底莫名压抑,甚至紧张到无所遁形。
室外的寒风将他那身大廓形皮夹克的毛领吹得起起伏伏,这种衣服只有他这种宽肩的高大身形才能撑起来,极有熟男的魅力。
顾意浓也一直觉得。
冬天是最衬原弈迟的季节,冷峻、凛冽、阴郁,和他本人的气质极度贴合。
她瞥过眼睛,同男人错开视线,淡声道:“先进来。
女儿穿得严严实实,就站在原弈迟身前,被那样高大颀长的身形一衬,愈发像个可爱娇小的糯米团子。
因为生得太矮。
女娃无法看见大人之间复杂的眼神波动。
昭宁跑进雪屋,小鼻子嗅了嗅,好奇地问道:“妈妈,你刚才吃的什么啊?”
“闻起来好香啊~”
说着话。
女娃已经摘掉帽子,仰起小胖脸,眼巴巴地央求起她:“给昭昭也吃一口吧~昭昭也好想吃啊~”
顾意浓看向女儿。
发现她今天竟然梳了个双丸子的发型。
来R国后,为了打理方便,她没让昭宁将头发留得太长,平时为小团子弄得造型也以朝天揪居多。
看来这个双丸子头又是某人的手笔。
顾意浓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问向站在不远处,缄默看着她们母女的男人:“你没给她吃饭吗?”
“早上让她吃饭了。”
男人嗓音低淡地解释:“但现在也到中午了,昭昭应该又饿了。”
顾意浓无奈道:“我还没来得及洗漱,你去给她盛饭,但不要给她太多。”
“煲仔饭的米还是有些硬,等我出来再给她做些米糊。”
“好。”
原弈迟已经发觉出,自从顾意浓带着女儿来到R国后,一直都在有意控制昭宁的食量,避免她因胡乱吃东西而伤食。
但女儿和所有小孩一样。
是个很贪吃的小馋虫。
视线又一次映入顾意浓走向主卧时的单薄背影。
他的心底也有阴暗的情愫发酵。
就为躲开他。
那么金尊玉贵,被娇养到大的千金小姐,竟然和女儿一起躲在这种破地方。
还那样艰难地生活着。
好在昭宁是个有主意的小孩。
贪吃归贪吃,却不至于被外人用一两块糖就骗走。
男人走到厨房的壁橱前,刚要拿碗,觉出女儿脚步哒哒地跑了过来,还伸出小胖手,制止道:“这个不是昭昭吃饭的碗!”
原弈迟极有耐心。
又指向旁边粉红色的卡通辅食盘,温声问道:“是这个吗?”
女娃点了点小脑袋。
原弈迟托着辅食盘,揭开电饭煲的盖子,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拖拽的声响。
他循声看去。
昭宁将平时用来站立垫高的小板凳推到了他的腿旁。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
女娃已经熟稔地踩在上边。
站稳后,她用两只小胖手扒在岛台的边缘,倒也没央求他给她多盛一些饭,只是眼巴巴地瞅着他的一举一动。
原弈迟被她的小模样弄得忍俊不禁,稍微给女儿多盛了些饭。
顾意浓洗漱完,回到客厅。
昭宁已经坐在宝宝餐椅,右手举着方便婴幼儿自主进食的环形硅胶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昭宁真的是个很好带的宝宝。
在吃饭的问题上就没怎么让顾意浓费过心思。
男人一只手肘撑住桌面,指背抵住颧骨,姿态稍显慵懒,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女儿进食,左手的无名指处还戴着那枚婚戒,满满的人夫味道。
顾意浓站在那里。
被眼前的画面弄得一阵恍惚。
原弈迟的视线已经越过女儿,移到她的身上,唤道:“老婆。”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男人嗓音低沉地又说:“等昭昭吃完中饭,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
顾意浓并没有搞清楚状况。
也根本就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带着女儿回来,看向原弈迟的眼神逐渐流露出防备。
她走到餐桌旁,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昭昭,你待会儿先进房间,让妈妈和…爸爸单独谈一谈,好吗?“
昭宁点头:“好~”
原弈迟看着她:“太太,我需要昭宁也在场。”
顾意浓抛了他一记明利的眼刀,试图传递出威胁的信号。
男人的眼神却透出诚恳和央求的意味。
顾意浓的表情僵住。
听见他语气郑重地又说道:“身为丈夫和父亲,我做错了很多事。”
“我想正式向太太和昭昭道个歉。”
昭宁没再往嘴里塞饭。
有些懵懂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对面的男人,突然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向妈妈和昭昭道歉!”
男人低眼,看向女娃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嗯,爸爸要向妈妈和昭昭好好道歉。”
又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顾意浓,放低声音问道:“太太可以答应我吗?”
顾意浓不清楚原弈迟的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但也没有拒绝。
等昭宁吃完饭。
原弈迟的助理走进雪屋,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包。
男人接过,从包里拿出他们的结婚证、两枚戒指,以及她在沪城公馆交予他的婚书,还有一份纸页新簇的文件。
顾意浓看见了文件扉页上的文字。
离婚协议书。
那几个字让她心脏一揪,瞳孔也有些刺痛。
昭宁坐在他对面,从宝宝餐椅探出身体,用小胖手将婚书的卷轴拉开,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男人温声问道:“昭昭已经能识字了吗?”
女娃摇了摇小脑袋:“但妈妈已经在教我认拼音啦~”
顾意浓走过去,坐在女儿旁边,看着原弈迟将录音笔打开。
再开口。
男人的语气稍显凝重:“我再一次向太太和昭昭正式道歉。”
“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控制太太的生活,不该违背太太的意志,逼迫太太戴戒指。”
“更不该将昭昭抱走,用她来控制太太。”
男人说话时的眼神很平静,无法辨出真实的情绪,也让顾意浓心底的揪痛感在加剧,“至于太太的心意,顾家的长辈在去年就告诉我了。”
“刚才在游艇,昭昭也向我说了。”
——“你想要和我分开,同我离婚,是么?”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她没有想到,离婚这两个字,从原弈迟的嘴里说出来后,会让她这么难受。
他凭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说出这两个字?
只有她是有资格说出这两个字的人。
男人低头,苦笑道:“但是我不想和太太分开,也不想和太太离婚。”
他自动隐去不适合让昭宁听的往事:“当年你带着女儿不告而别,确实都怨我。”
“是我太固执,也太偏激,让太太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男人撩开眼皮,直视着她:“但我还是想请太太和昭昭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好好弥补你们。”
他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推到顾意浓的面前:“考察的期限为一年。”
“考察人除了你和昭昭,还包括我们的父母和顾家的长辈。”
“等回到国内,我会在昭昭的房间安装一个保险箱,将我们的结婚证,你的婚戒,还有离婚协议书都交给女儿保管。”
他稍稍侧头,不无自嘲地又说:“只是在考察期间,还请太太答应我一件事。”
顾意浓抱起双臂:“什么事?”
“我真的好想你,太太。”
“我现在真的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能不能不要同我分居,最好也不要和我分房睡觉?”
顾意浓被这番话震到头皮发麻。
也气到快要炸毛。
不分居的话还叫什么考察期?
她瞪向男人,斥声说道:“你在女儿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昭宁看了妈妈一眼。
立即伸出小手,用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男人的鼻尖。
女娃的小脸气鼓鼓的,奶声奶气地跟着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这话将顾意浓和原弈迟都弄得一怔。
顾意浓立即伸出手,制止女儿道:“昭昭,不能乱用手指指人,尤其是不能对长辈这样,答应妈妈,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女娃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妈妈,昭昭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顾意浓无法得知原弈迟的那番诚恳道歉是否掺杂着假意。
但她很想爸爸,很想姐姐,也想哥哥和外公,还有在国内的朋友们。
她给姐姐添了那么多麻烦。
也让婆婆对孙女牵肠挂肚那么久,也该带着昭宁再向她们郑重道歉。
这里的峡湾小镇很美。
但她还是很想念在国内的一切。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不想再逃跑,也不想再躲着原弈迟了。
当年一定要逃跑。
也是因为恨透了原弈迟太过游刃有余的高位者姿态。
她想要报复他,想要将他打倒。
也知道只有真正地跑掉一次,才能让男人落败。
可原弈迟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怕。
也不知道到底在这九个月里做了什么,竟然还是疏通了关系,让人将他的名字从永久禁止入境名单上划掉。
更让她心底涌起微妙恐慌感的是。
在他那么轻淡地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她的心脏竟然泛起了强烈的刺痛。
三日后。
顾意浓和原弈迟带着昭宁,同劳娜一家告别。
从不冻港旁的码头登上游艇,竟见到了一位令她很意外的人——著名的音乐家Bellini。
Bellini的父母都是R国人,但他却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出生,才华横溢,曾和多位好莱坞知名导演合作过,为他们的电影原创过无数极富情感张力的配乐,还两度荣获过奥斯卡最佳配乐奖。
老爷子今年七十几岁。
本人看着比近年媒体流出的照片要显得瘦弱些,身量也不算高,精气神却很足。
原弈迟只让侍者留在游艇主厅,好让顾意浓能和这位音乐大师单独交流。
Bellini提起她没拍完的电影,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我这些年很少和导演合作,但原先生特意找到我,还给我看了《蓝焰》的部分样片。”
“电影里的那个海滨城市,让我想起了幼年时父母带我来故乡度假的经历,这边的夏天很短,而且很少出太阳。”
“我很喜欢你拍演员的方式,有着不同于男性导演的细腻。”
顾意浓难掩欣喜:“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您真能屈尊和我合作吗?”
她知道Bellini不是在意钱财的音乐家。
很多大导砸钱,也不一定就能同他成功合作。
Bellini用双手拄着拐杖,和蔼地笑了:“之前我确实有在犹豫。”
“但你拍摄的一些镜头,还有想要传递出来的情绪,让我很有灵感,这几天已经写出了一些旋律。”
好的配乐能让电影里的视觉元素得以重现,如果Bellini真能为《蓝焰》量身定制原创配乐,势必也能让电影的整体观感提升一个层次。
《蓝焰》还差几天就能杀青。
却因为陈靳野爆雷,没有拍完。
顾意浓原本的想法也是在初剪全部完成之后,再拿着样片去找合适的配乐师。
她没想到。
原弈迟竟然能帮她请来Bellini这种级别的大师。
Bellini只会在R国的这座峡湾小镇短住一两个月的时间,等入夏后,依然会回到意大利闭关创作。
顾意浓加上了Bellini助理的联系方式。
重新打开在国内的微信。
也收到了周静发来的消息——
《蓝焰》的备案申请已经过审。
之前的一些素材还可以重新复用。
只是这一次,男主演的人选都交由她定。
游艇正连夜开往R国的首都。
原弈迟在内舱也为女儿安排了玩具房。
女娃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还有成摞的儿童绘本和有声书,更是连妈妈都不黏了,宛若一只扎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顾意浓喊她去睡觉时。
女娃仍然恋恋不舍,仰着小胖脸,用亮晶晶的眼睛央求道:“妈妈,昭昭还想在这里再玩一会儿嘛~”
顾意浓将双手搭在膝处,弯腰说道:“如果昭昭要在这里继续玩,妈妈就不能哄你睡觉了。”
昭宁的右手拽着一只长臂猴的玩偶,抿了抿小嘴:“那昭昭今晚自己睡好了~”
顾意浓温声说道:“晚上游艇可能会晃动,昭昭不害怕吗?”
女娃毫不犹豫:“昭昭不怕!”
顾意浓:“好吧,那今晚就让昭昭试着自己睡一晚。”
女娃笑眯眯地点起脑袋:“嗯嗯,妈妈快去休息吧~昭昭再玩一会儿就去睡觉。”
顾意浓独自回到船舱的主卧。
男人正好从淋浴房走出,短发沾着潮淡的湿气,颀长高大的身体也被包裹在浴袍之下,分开这么久,他长了一岁,但无论皮相还是身材都维持得极好,依然养眼到过分。
气质虽比从前更阴郁难近。
但顾意浓在少女时期,也正是被他的复杂莫测吸引。
原弈迟就是这样的男人。
她十九岁时就很清醒地知道,如果尝试靠近他,她或许会感到痛苦,但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视野冷不丁映入那样英俊的侧脸,心脏也依然会泛起生理性的悸动。
顾意浓径直走向床边。
安慰自己,那种反应是人类的本能,不怪她。
她揭开被子,躺在床上,说道:“我困了,先睡了。”
“昭宁还要继续在玩具房玩,待会儿你去叮嘱她按时睡觉。”
没想到刚阖上双眼。
整个人已经被他从身后抱住。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也喷在肩窝,弄得她有些痒,头皮也随之一麻。
“宝宝。”他醇重动听的声音落在耳边,叹息般地唤道,“你瘦太多了,脸上的血色也不及从前多。”
顾意浓的月经还没有走。
痛经的症状也在。
说着话,男人宽厚分明的大手已经覆在她的小腹,又絮絮地低语:“回去后,我想带你去看看中医,我们将身体调养调养,好吗?”
顾意浓曲起胳膊肘,向后怼了怼男人。
又从他的怀里翻了个身,仰起脸,看向他。
这几天她有在好好吃饭。
但那张艳丽的小脸瞧着还是巴掌般大。
只剩下那双经常会凝出水光的大眼睛。
完全沦为落难美人。
让他的保护欲无限膨胀,也激出了骨子里恶劣的独占欲。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晦暗,看得顾意浓有些害怕。
单薄的脊梁骨都随之一僵。
他的眼神让她又产生了在被缓慢蚕食的悚然。
直到他捧着她的脸颊,向前倾身,吻住她的唇瓣,顾意浓阖上双眼,神经才不那么紧绷,逐渐松懈下来。
男人的手掌摊开后,几乎能覆住她整张脸,气息低郁地吮住她唇瓣。
他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沿着脸颊,稍稍向下移动,让她产生了在被他掐脖索吻的错觉。
觉出顾意浓又在他怀里发抖。
原弈迟终于将她松开。
他的眸光流露出熟悉的怜惜和宠溺,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拇指随之划过她的颧骨,声音低醇地央求道:“宝宝,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你不是说过,要我看你在这一年的表现吗?”
“嗯,我会好好表现,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吗?”
“……”
顾意浓抬手抓住他左边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那我问你,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害怕打针?”
她眼神明利地盯着他:“我要你和我讲实话,不许再对我有隐瞒。”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背,慢慢收拢,将她往怀里拥得更紧。
他稍微低下头颈,右手也捧起女人的后脑勺,发出一声稍显无奈的深长鼻息。
刚要开口。
主卧外就传来一道急切的敲门声。
女娃稚声稚气的小奶音也从外边传出:“妈妈妈妈~昭昭害怕了,昭昭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因为原弈迟待会儿还要去玩具房唤女儿睡觉,并没有将门上锁。
女娃踮起小脚,径直旋开门柄,没等床上的父母反应过来,就哒哒地跑到床边,熟稔地拱着软小的身子,爬到了床上,径直奔到了顾意浓旁边。
原弈迟早在昭宁推门进来时,就将怀中的妻子松开。
女娃躺在两个人中间,小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妈妈,昭昭还是想和你一起睡。”
原弈迟忍俊不禁,也有些无可奈何:“昭昭,你不是说要自己睡的吗?”
昭宁的小胖脸有些委屈,直往妈妈的怀里钻:“哼~我不要自己睡,我就是要和妈妈睡。”
男人险些被气笑。
小电灯泡长大了,功率也比从前更大了。
他故作失落:“你和妈妈一起睡,那爸爸该怎么办?”
女娃翻了个身,乌黑柔软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显得有些凌乱,像顶了个鸡窝在发顶,她撇着小嘴,小手小脚并用着,将男人往床外推,气鼓鼓地说道:“那就让爸爸走,爸爸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