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刺青(2/4)
他的真挚让他恶心,恨极。
只想破坏和摧毁。
顾意浓被原弈迟横身抱起,离开主卧,乘坐内部电梯,来到楼下和这层互通的书房。
与其说书房,这里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一排又一排的高耸书架,藏书接近几万册。
因为原弈迟二十岁之后便不在这里久住,书架上没有近几年的新书,很多书明显是古董,维多利亚时期的出版物居多。
她被放在大班桌后的皮质转椅。
看见视野的尽头,有一个开放式的工作间,墙壁挂着很多做木工的工具,长长的台面上,摆着公牛皮、质地温润的枫木、镀镍饰面等材质。
还有几根原木铅笔,及大纸幅的设计草图。
原弈迟似乎要亲自打椅子。
基础的框架已经搭出。
顾意浓的眼角还噙着泪花,眼神却变直了。
所以原弈迟在伦敦这几天,竟然偷偷躲在房间里当木匠吗?
怪不得掌心的触感好像比平时更粗糙了。
男人启动大班桌上的四屏电脑,低头,吻了吻她发顶,解释道:“我一直都想为太太亲手做一把导演椅。”
顾意浓心跳微顿。
听见他无奈地叹息道:“宝贝,我一直都在期待,你能重新坐在那张椅子上。”
“只是你最近的状态一直都不好,不是吗?”
“你觉得我是在控制你,那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你有抱恙,或者再出事。”
男人稍稍低躬肩背,手肘撑在桌边,侧过身体,注视着她,他的气息温和到发溺,以一种罕见的示弱姿态,轻声说道,
“不要对我有误解好吗?宝宝。”
顾意浓转过头。
正撞上那道稍显激重的目光,心跳跌停了一瞬。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变重几分:“如果你再出事,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所以,你不要让那种事情发生好吗?”
顾意浓的心底冉起愧疚。
她无助地垂眼,点了点头。
或许是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太消沉,总容易胡思乱想,才对原弈迟凭空生出了那么多猜忌。
男人示意她去看眼前的四屏电脑,“意浓基金会已经成立一周年了,也该向太太汇报成果了。”
顾意浓呼吸微滞。
原弈迟为她创立的基金会,一直都被她束之高阁,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这个馈赠的诚意和厚重。
顾意浓搞不懂男人说的SPV或Var这类的金融术语,但能粗略看懂资产净值走势图及资产配置饼图。
越看,心脏跳动得就越快。
好多钱,真的好多钱。
她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做资本运作。
实时总净值早就超过他放在基金池里的那一百亿美元。
当日盈亏后也是加号。
小数点之前的数字她没数清,不是七位数,就是八位数。
男人温淡的声音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我早就帮你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宝宝。”
“顾家分你的股息,还有辰熙影业的那些分红,你自己留着,当零花,基金会里的钱,也随你支配。”
“你可以全都用来拍电影,想实拍就实拍,想请哪个大牌演员当主演就请谁,完全不用考虑成本。”
顾意浓的视线,还在被那些图表、数字和英文冲击,有些晃神。
男人又示意她去看桌边堆叠的纸册,高高的一摞,是他自己装帧成册的打印纸,“剧本我也在帮你看,只是在这方面,我的眼光不一定有投资那么精准,还是要问问专业人士的建议。”
顾意浓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下。
伴随着热意与感激,也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说出那些话质问他。
她的声音有些小,语气却很坚决:“如果我要拍电影,肯定要让电影挣钱,绝不会把拍电影这件事当玩票,把钱都扔里面,烧着玩。”
爸爸的公司就是被一部失败的电影毁掉的。
很多导演的身后并没有强大的资本做倚靠,如果出品方不够给力,很多时候,都要导演自己背负全部身家,去赌一部电影的票房。
她不可能拿片场几十号,或者几百号人的心血当游戏。
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种成熟的韵致感:“嗯,我相信顾导演的实力。”
二十几天过去。
顾意浓终于有了兴致,想去看看剧本。
她用右手翻了几页。
左边的手臂随之搭在桌边。
原弈迟用余光瞥见了女人左臂的疤痕。
男人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浮上一层晦沉,低声道:“做疤痕修复的医生,我早就帮太太联系好了,在瑞士的一家私人医疗机构。”
“只不过,这种疤无法只通过激光祛除,还是要通过手术来进行重建。”
听见手术这两个字。
顾意浓的后脊梁骨顷刻紧绷。
她自己也了解过针对这种疤痕的修复手术。
大概要先将隆起的疤切掉,再进行精密的缝合,匕首的刀刃割得那么深,八成还要将针渗进皮肤表层之下,进行深层的纤维条索切断。*
顾意浓紧紧闭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不想再做手术了!”
“短期…短期内不做,让我再缓一缓,行吗?”
原弈迟抬手,去摸她的发顶,“没有逼你做手术的意思,宝宝,只是看见你一直因为那道疤而难过,想让你开心起来。”
顾意浓无措地低头:“再给我一段时间,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动刀子。”
“好。”他哄着她说道,“那种手术什么时间做都可以,等你做好准备,我会陪你去瑞士,或是将主刀医生请到国内。”
顾意浓又犹豫起来。
但还是无法鼓起勇气,无奈道:“可是不做手术,那些瘢痕就一直都在,每次看见它们,我都很难过,甚至很愤怒。”
男人攥起她受伤的手臂,低头,吻了吻那道疤痕。
顾意浓转过身。
从这个角度,他的鼻背愈发挺直,眼窝也很深邃,有种阴郁且有侵略性的俊美。
吻她时,他的眉宇越皱越深。
每次凑近,都能看见上边的印记,细看已变成皱纹。
男人脸上有熟龄感的地方除了这里,还有笑起来时的眼纹,剩下的地方都保养得很好,颌骨线条也依然硬朗分明。
顾意浓忍不住伸手,想将那里抚平。
没等她触及。
男人已经撂下她的手臂,他的语气很轻,莫名透着几分疼惜:“该怎样,你才能不再因为那道疤痕难过?”
顾意浓的右手僵在半空。
原弈迟注视着她:“你刚才说,一看见这道疤,你就很愤怒,是么?”
顾意浓错愕地点头。
余光瞥见,他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做工精美的银制蝴蝶刀,展开后,将刀刃冲着自己的方向,刀柄则递到了她的手边。
等反应过来。
顾意浓的表情骤然一变。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却很平静
正因为那份平静,和那份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决心的近乎本能般的淡定,才更让她细思极恐,心惊肉跳。
他什么都没说。
顾意浓却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她紧紧闭眼,头皮也一阵发麻。
原弈迟竟然想让她拿刀子割他。
且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意思。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行为了,上次他带她去纽约买枪,就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他握着她的手,将已经上膛的枪指向自己的心脏。
当时顾意浓就被吓到毛骨悚然,险些跳起来。
她实在是搞不懂,原弈迟为何总有这种极端偏执的想法。
就像青春期男生谈恋爱时,偶尔会做出一些很偏激的自残行为,动辄毁天灭地,要死要活的,放在原弈迟的身上,真的特别违和。
或许就如他所说的。
是她不够了解他。
譬如她一直以为,他对感情很淡漠,从不会偏执走极端,又譬如她误以为,他从来都是成熟持重,没有孩童或少年的形态,实际他会因为一部小说而养和主角同名的混血猎犬,还会拉上玩伴去地铁站拍照。
做出让她弄伤他,或是将性命交给她的举动,应该不是有受虐倾向。
他是那种心中经常对伴侣有激重想法的男人。
这种做法,是一种献祭般的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