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殉情(4/4)
伴随着逐渐恢复的意识。
男人的姿态有了变化,他稍稍坐直了身体,也听见了母亲担忧的声音。
黄令仪显然被他吓到:“Marcus,你同妈妈说句话好不好?”
男人的眼底流露出病败的色泽,用力地揪了下额前散乱的黑发,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身上的气息阴戾到可怕,但声音却越来越悲痛,“如果不是我掉以轻心,她根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顾意浓从小到大都没动过手术。
今年却动了两次手术,一次是产女,一次是被齐瀚划伤。
两次都是因为他。
是他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却没有保护好她。
齐瀚既然对顾润怡都动了杀心。
他为什么没警觉?为什么没猜到他也想杀了顾意浓?
黄令仪:“这一切都是那些恶人的错,你怎么能将过错都揽在身上?”
顾意浓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黄令仪无比悲痛地闭上双眼,又说道:“意浓下午给在公馆照料她的李阿姨发了消息,要和她一起去接昭宁。”
“李阿姨一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询问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小姐没回上海。”
“她告诉我,原来意浓早就在几天前收到了一束很晦气的白花,她命李阿姨丢掉了,是那些坏人早就别有居心,你怎么能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绷紧声线问道:“她收到了一束白花?”
黄令仪刚要回话。
Barclay同Ezio也走了过来。
老者将右手轻轻搁放在妻子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的意图,那双犀利的蓝色眼眸望了过来,用英语说道:“Marcus,你要冷静。”
黄令仪抬手,摸了摸丈夫的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对原弈迟说道:“我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你,意浓也不会有事。”
“Marcus,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集团的掌舵人,更是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女婴的父亲。”
“你甚至可以不在乎我和Henry的感受,但你要想想昭宁,你要想想自己的女儿。”
“为了昭宁,你也要振作起来。”
提到昭宁。
男人的表情有了短瞬的怔忡。
他低着头,半晌,才语气艰涩地唤道:“妈。”
男人眼中的情愫越来越坚决,甚至有些极端:“如果意浓……”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看向早就不再年轻的父母,郑重其事地请求道:“往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昭宁了。”
黄令仪的肩膀蓦然僵沉。
也听出了原弈迟的言外之意。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假如儿媳真的出事,他难道要为了她做出殉情的行为吗?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及助手、护士等人从里面走出,众人悬着的那颗心才平稳地落了地。
顾意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被划伤的地方有筋腱断裂,修复手术做完,手臂还要打石膏。
这次的手术要进行全身麻醉。
还要继续留在ICU病房观察情况。
整个手术的过程。
顾意浓像是进入了浅层次的睡眠中。
但又能听见医生和护士的说话声。
虽然几乎丧失了痛觉,却能清晰感知到,主刀医生正在她手臂的肌肤里穿针引线,为她缝合。
这让她觉得有些吊诡。
但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手术完成后。
顾意浓才彻底昏睡过去。
她躺在ICU的病床上,感觉被打了石膏的左臂格外的沉重,整个人也像被那道重量缚在了床面,想要起身,也想要清醒过来,但却无法动弹。
比石膏还要让她觉得沉重的,是那道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目光。
从她躺在这张床上后,那道目光似乎就没有移开过,像密不透风的网线一般,要黏缠在她的身上,也像要将她盯穿。
心脏都被那道黏重又强劲的引力牵拽住。
无论是他的视线,还是笼罩住她的气息,都倾轧着她全部的感官。
让她有些害怕,甚至觉得很窒息。
但同时又清楚。
男人的目光是无害的,只是夹杂的保护欲过于沉重极端。
ICU病房并不允许家属陪护。
她不知道原弈迟是怎样说服的院方。
顾意浓在中午清醒过来。
医院将她转到了普通的病房。
彻夜赶来的老爷子和哥姐在晨间探望过她,得知她醒了,又立即从医院赶到酒店。
原弈迟从始自终都待在她五米之内的地方。
但两个人一直没顾上说话。
男人的表情已恢复往昔的平静,但依然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的一切。
顾意浓在同家人说话时。
偶尔会去悄悄观察他,迎上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时,也想要同他有眼神上的交汇。
但原弈迟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男人的眼底并没有她想看见的温柔和安慰。
更没有熟悉的宠溺。
而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宛若蛇类空洞的竖瞳般,泛出无机制的晦淡色泽。
顾意浓的心脏瞬间揪紧。
难以言喻的委屈也涨满了整个胸腔。
齐瀚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她都没有哭。
现在却难过得想哭。
原弈迟凭什么不过来哄她?他凭什么对她那么不温柔?
还敢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的脾性早就被他毫无底线的宠惯和纵容养刁了,完全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消费降级。
顾家的人离开后。
原弈迟走到病床边,动作小心地帮她穿鞋,又搀着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男人还是没有同她讲话。
笼罩住她的气息依然阴郁冰冷,没有任何熟悉的温柔感觉。
甚至还夹杂着让她很陌生的戾气。
宛若极为锋利的棘刺一般,扎进了她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滚热的泪水也涌了出来,哭着说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来哄哄我!一点都不温柔……”
她泣声朝他嚷:“你欺负我,你凶我!”
男人用右手制住她打了石膏,却在胡乱挥动的左臂,另只手则小心地挽住顾意浓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头颈也随之垂下。
他的气息终于渐渐温和下来,将语气放得很低,轻声问道:“我刚才很凶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点头:“嗯。”
“你觉得我不够温柔,是么?”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终于有了往昔的怜惜和疼爱,也让顾意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原弈迟变成另一个人了。
男人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水:“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对待你,才能让你觉得更温柔?”
“我会改。”
他的声音低醇动听,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厚重和磁性,震得她心脏随之一麻,絮絮地贴近她的耳朵,哄着她又问:“告诉我,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