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困雾 【席今也内
她还是踹了我。
毫不留情的踹了我。
她说她从来没放下过我骂她这件事, 并且一直在钻牛角尖,她说她最恨的人就是我。
那天她坐在我怀里,凑到我耳边轻声细语又得意的问我:“游戏结束了,体验如何啊?”
我脑子不转了, 让她别闹了。
这个时候她如果告诉我是开玩笑的我一定装作没听见这些话, 可她说让我滚出去。
我想过, 她随便闹,随便骂我, 随便折磨我。
只要不分手, 都无所谓。
只要她不再甩了我, 对这些我都心甘情愿。
可现在她不仅要甩了我,还让我滚出去。
我又一次打破了我对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明令禁止的底线, 抓着她的手好个求她,中心目的就是不想分手,可她饶有兴致的听完后还是甩开了我的手。
我坐在沙发上憋了好久好久,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我觉得我快要被她气死了。
我看着她冷冰冰的脸, 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的话。
“你牛逼死了。怀雾之。”
她这么不加掩饰没有缓冲堂而皇之的踹了我, 就没有想过我在这异国他乡会不会想不开寻死?
她已经没有办法被我挽回了, 为了这最后一次对峙我输的不太惨,我重新捡起已经碎成了八片的自尊心。
我说好, 那我也恨你。
我告诉她如果以后吉尼斯纪录上多了一项恨的浓度,我希望咱俩共同上领奖台。
就是放点纸老虎的狠话而已, 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站上领奖台, 因为我还是很爱她。
我面子功夫做得很足,摔门而出后,我灰溜溜的赶回阑海。
返程途中, 我想起她分手都要搂着我脖子分,我更爱她了。
我做不到不爱她。
后来有一个晚上,我想她想得按下了去苏黎世的机票,却又忽然清醒了。
怀雾之带给我的只有心脏痛。
如果她带给我的是痛,那我想和她有关的纹身不用麻药的话,大概可以复刻见到她时带给我的感觉。
尖锐的希望。
想她却不能见,大概也只有这种方法解我的相思之苦?
——
三年间,我以为会是恨意侵袭,恨她不爱我,恨自己没本事只能爱而不得。
但如果说要排列个一二三四五,我最先恨的,一定是我为什么没有生在六十年代。
现在这个年代互联网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她演得电影红的发紫。
手机,电脑,大屏广告,地广,采访,室友的电脑,周遭的讨论。
她在我的脑子心里生活里,无孔不入。
我投资出大头,砸钱开公司。
雾转晴——只要你对我的态度转变一点点,我就再不顾一切的求你一次。
她太刺眼了,刺眼到我有一种一辈子都够不到她的错觉。
电影活动,我坐在最后一排。她的目光没有一丝落在这里。
三年,我越来越爱的人成大明星了。
这样的话,如果想要追回她,大概很难了吧,毕竟连她的行程我都摸不到了。
她的住址已经被三两个狗仔扒出来了,我小人行为的搬到了她家楼下。
楼上楼下的距离,我东躲西藏生怕见到她。
如果她见了我一定会搬家,到那个时候我去哪找她。
思来想去,万千办法中我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
等送上去的剧本,有一个被她挑中,然后顺理成章的见她一面。
我知道她脑子有多灵光,为了避免她不肯见我,拒掉我送上去的资源。我把公司创始人那一栏中的我清除掉。
就这样,我的计划成功了。
这个圈子里一直有一个很可怕的成语,叫因戏生情。
沉浸在戏中和男主角因戏生情,没有抽离情绪后迅速谈恋爱闪婚,陷入情绪的时间长一点还会生个孩子出来。
但这种情况往往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的是角色。
她的上一部戏,和爱情无关。
这一部,不出意外是拿了影片中没有幸福的感情延续到现实的剧本。
我开心能见到她,也担心因戏生情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因为两个半月前我听到过一个专业老师评价她的演技,那位老师说她演戏时代入的情感太明显了,很显而易见的用了深度共情来投身角色,没有用一点技巧,全部都是真情实感。
原本我就担心,现在我更害怕了。
我承认,我为了她不误入歧途在三四年后忽然发现自己嫁的只是一场错觉。
其实这个说法也很冠冕堂皇。
实话就是,如果她真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再严重点结婚的话,那我既不被她喜欢还要被她遗忘。
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我的遗产继承人会是她。
那两天做梦都是关于因戏生情这四个字衍生出来的一切,在我眼里堪比恐怖故事的一切。
为了杜绝隐患,我很龌龊的做了一件事。
我特意把我们公司里和裴惜时一类的人塞进剧组。
能让她讨厌,裴惜时也算是本事。
为此我和导演做交易,包了他们的每一顿饭。
导演不知道,他算来算去其实还是我赚了,因为我本来也是打算让她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吃得好一些的。
在西藏海拔很高的地方拍戏,她几乎时时刻刻拿着氧气罐。
酒店我特意开了她对门,我想看看她见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骂人的嘴上功夫又见长了多久。
她拍戏,我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她。
想见她,又怕被骂,怕被再一次打碎希望。只能像个有着精神分裂的跟踪狂一样。
晚上,我在房间里打开电视,像近一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打开那部她拍的电影,设置只看她的片段,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睡觉。
从她电影上映的那天开始,到现在为止,她说的一切台词我几乎快要记下来了。
这是她的第二部电影,我不太想以这种方式背她的台词了。
我希望有一天她能拿着剧本坐在我怀里看,在我怀里读本背词。
我边听她的声音,边把她背过的词一起记进脑子里。
如果想看她的脸,同时就要记住她的每一句话,台词。
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以这种方式和她一起记台词,融进她的生活里。
但这种只会在梦中出现的事情,就现在看来是遥遥无期的。
那天晚上我心烦的想出去喝酒,刚打开门准备走出去就碰上了同时打开门的她。
我已经见了她好久了,手机上,电视上,她拍戏时。
可这是她过了这么久第一次见我。
如果她对我还有一丝感觉,那她心里一定会有波动的。
镜头里看和隔着很远看没有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要清楚,我瞥见她眼底一时的惊愣,虽然只显露出一秒钟就被她打跑了,但我明白过来她一定不像表面那么云淡风轻。
她装的毫无关系,我也得向她看齐啊。
不然和伤了我那么多次的前女友对视,我还表现出还爱她的样子。是等着被她嘲笑还是鄙视。
对视了很久很久,我想如果她主动给和我说一句话,刚才的想法我大概可以推翻。
反正在她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这一次不算多。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道她是岔气了还是抽筋了,眉心很大幅度的皱了下。
她只有在这两种情况发生时才会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不管还喜不喜欢她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况且她还是演技那么好的演员啊,演一出心如止水冷漠至极并不难。
喜欢和当下的心境可以掩盖,但咳嗽,岔气,抽筋。
她永远也抵抗不住这几样让她身体忽然疼的反应。
我以为她至少要在原地缓好一段时间,这样我能再多看她一会。
再或者她会立刻关上门回房间揉突然疼的地方。
但我没想到,她硬撑着离开了我的视线。
背影消失在眼前,我心里顿时堵上了。
我什么时候能变成怀雾之肚子里的蛔虫?
这样就可以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了。
凌晨,我赶到监控室说丢了东西。
拿着手机拍下我俩见面的全过程才离开。
录这个做什么?
我打算回家投屏到投影仪上,分析分析她还喜欢我的蛛丝马迹。
既然她发现了我的存在,我也就没必要再东躲西藏的了。
我开始出现在剧组光明正大的看她,毫不顾忌的出现在有她在的饭局上等她给我敬酒。
敬酒这个事,我挺期待的。
我挺期待她会和我说什么。
她说了几个烂掉牙的祝福词,就是不管过生日搬家纪念日结婚都可以被用的词。
如果她端起酒杯没好气的和我说两句话,我能站起来把杯子放得比她低和她碰杯。
如果她站起来说你活得挺好啊,那我会立刻端酒杯和她碰一碰。
但她偏偏抛弃了一切和我说话该有的情绪,她竟然客套又官方的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来糊弄我。
这套祝词,我到底是投资方还是被她恨的牙痒痒的前男友?
她确实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幼稚的看我不顺眼就往面里放辣椒的怀雾之了。
她懂得把情绪藏的严严实实的可以对我笑脸相迎了。
这样啊,很累的。
她不能把委屈和气发泄出来,憋坏了怎么办?
饭局后,我去了路边的小摊又喝了很多酒。
我得去找她让她泄泄气,不然她哑巴吃黄连我睡不着觉。
一番唇枪舌战后,我又输了。
但我输的挺开心。
眼泪是在她关上门后掉下来的。
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她说的绝情,我有一瞬间的六神无主。
她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该有的反应大概是也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我做不到啊。
如果她一辈子都不能回到我身边了,那和喝一辈子的清粥有什么区别?
那么没劲,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被气到偏头痛,去纹身了。
纹完身后消气了,打算回家研究一下温水煮青蛙把她煮回来的招式。
只要我不放弃,大概还是有和她白头偕老的机会的。
因为她说得一定是醉话。
对啊,她也喝酒了。
喝醉酒的人头脑不清醒,说的话当然也不能作数。
想让我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除非我意外死亡,不然没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