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尽头 “我死的时
不念旧恶, 风物长宜。
她想让席今也做到这八个字时,他没做到。
现在这句话又是他想让她做到的,她更做不到。
用他的话来说,当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为了给他打预防针。
没想到现在绕了一大圈又被他用来祝福她。
不对。
房内响起一声冷笑。
是讽刺。
夜色渐浓, 沙发上的女人呼吸均匀,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咚咚咚!”
“咚咚!”
一阵急促用力的砸门声音响起, 惹得怀雾之在睡梦中皱起眉头。
像是为躲避这阵噪音,她翻了个身下意识用抱枕捂住耳朵。
“咚咚咚!”
敲门声未歇, 似乎是要只要没人回应外面的人能把门砸个窟窿。
“谁啊!?”怀雾之猛的坐起来。
“咚咚咚!”
没人回应, 可声音依旧没停。
怀雾之被搅的心神不宁, 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为了中断这震天响的噪音, 迷迷糊糊的赤脚下到地板上直奔门口。
带着被影响睡眠的怒气她用力打开房门。
怀雾之脑子中忽然一阵钝痛,眼前站着的人顿时把她从梦境中拽回现实。
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他衬衫扣子散了两颗,裸露出的肌肤因酒精没来得及代谢出去泛着红。
门板被大力敲打后又被大力拉开, 惯性让它触及到墙时弹了两下才恢复平静。
正欲离开的视线被强制扣留, 怀雾之微微眯眼去看他锁骨处的黑色字母。
Nebel。
德语:雾。
不知道是体内哪一根邪恶神经在作祟, 怀雾之竟然很轻易的便想起高一那年在天台上, 她咬的就是这个位置。
一串黑色字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依次平铺在他的右锁骨上。
字母在轮廓清晰的锁骨上并不是安安静静平坦的躺在那。
只要锁骨动, 这五个字母也随着一起动。
怀雾之脑中顿时凝住,她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从门被拉开的那一刻起, 席今也的眼神便死死盯着她, 像是钉住了般一动不动。
他虽然醉醺醺的,看上去神志也并不清醒,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哪怕是烂醉如泥, 都不能让他的气势看上去弱一些。
怀雾之全然清醒过来,她神情不再迷茫,也不再回忆从前。
视线从他锁骨上移到他脸上撞进那双黑眸中,她语气中透着烦躁。
“你来干什么?”
他眼神微动,没回答这个问题,却依旧冷言冷语,话中夹枪带棒。
“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你不如咒我早点死。”
这是来秋后算账的。
“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平静道:“下次一定。”
比恶言恶语更先出现的,是他眼中骤然爬满的细密红丝。
席今也神情寒厉,气得声音都不稳:“你盼着我死啊。”像是为了找回一点面子,他声颤气促:“我也一样。”
“可惜。”他叹气,连嘴唇都抖动着:“祸害遗千年。”
怀雾之悄无声息的将手背在身后,指甲嵌进掌心阻挡了眼中心中的一些被封存已久的东西涌出来。
她淡然点头:“谢谢你祝我长命百岁,还有事吗?”
声息平和,面无波澜。只静静地看着他一切的窘相。
席今也忽然低了低头,尽力掩饰的那滴不受控制的眼泪却还是被人收入眼中。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竭力忍耐些什么。
再睁眼时,他神情似痛苦似无奈。
“就这么恨我?”
他声音低缓,终于向心妥协:“天长地久有时尽,总要有个尽头。”
尽头吗?
当然有。
“我死的时候吧。”
她说得决绝,不再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滞在原地,神色恍惚:“你是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怀雾之移开视线看着地板。
“可以这么理解。”
席今也锁着眉头站在原地,仅剩一丝的戾气终于溃不成军。
“砰!”她转身将门关上。
锁舌上锁,一声不容忽略的声音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目光所及处一片涣散。
怀雾之深呼一口气后顿时泄气。
像是全身的精气都在这一秒钟被抽走了一样。
她丧眉耷眼地立在原地,眉眼间不见半分神采。
“你觉得呢?”
似幻听。
“胆挺大啊,打名字吧。”
和这句话相关联的场面仿佛近在眼前,却像蒙着层轻纱一样看不真切。
“你不是打了电话过来。”
“怕你有事找不到我。”
“你睡,我守着你睡。”
“昨天梦见咬你锁骨那天了,心里有愧。”
“没必要。”
“F什么意思?”
每一秒的片段一闪而过,却又都刻骨铭心般能立刻想起。
一切不受主观控制的过去,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
海量回忆画面不间断轰炸着她,画面停不下来,越来越快。
痛苦幸福交叉,身体的一切都跟不上画面浮现的速度。
“你没喜欢过我,是么?”
“新年快乐,雾雾。”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和好行吗?”
“如果答案是我满意的回答,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仿佛置身在这每一帧画面之中,却又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陪你玩玩。”
“因为我。”
“利用人都知道找最好的,切蛋糕不知道第一块先给自己吗?”
“放过你?你想都不要想。”
“生日快乐。”
“安然无恙?你做梦呢?”
怀雾之呼吸开始急促,她面目狰狞,神情痛苦的不断用力捶打胸口。
一切的画面声音在眼前耳边浮现,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般听不清也看不真切。
像一堆打不碎的毛豆腐,明明知道豆腐在里面,可就是被一层毛笼罩住。
画面一股脑的从最深处蹿出来,像是跳上粘鼠板上的老鼠。
拦不住,无法叫停,只能任其在体内横冲直撞。
脑中快要炸开,心脏刺痛不止。
怀雾之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一口气上不来而死去。
她紧闭双眼试图将这一切的一切从身体中挤出去,可效果甚微。
终于在一堆让人喘不上气的画面中跳出了几个字。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即将碎裂成两半的身体对抗着锁在记忆中的猛兽,她不断重复着“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像飞镖一样准备扎过来的记忆逐渐模糊,怀雾之双手哆嗦的挪向耳垂用力地掐着。
猝不及防的锐痛感超越了脑中心中的心理性阵痛,终于渐渐把她从解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填补精神空缺,急需替换掉脑中刚刚沉默下去的记忆。
怀雾之一言不发坐在地毯上良久。
感受不到冷热时,时间也就不再被关注。
她把头靠在膝盖上,均匀地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灯光落在掌心的指印上,月牙形的指印错综复杂迟迟没有消散。
扶着墙站起身,她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头柜前。
食指拉开最上方的抽屉,空荡荡的抽屉中,只有一瓶白色药瓶和暗紫色包装未拆封的烟盒。
她先是拿出白色的药瓶,拧开瓶盖后倒了一粒出来。
白色药粒被塞进嘴里,她微微仰头毫不费力地吞了下去。
随后,她将烟拿起走到沙发前。
拆开烟盒的外包装抽出一根,用曾舒绾落在这的打火机将烟点燃。
熟悉的尼古丁味道融入空气中,她视线无法聚焦随意落在一处。
她有意戒烟,大概要有三个月没有动了。
这盒烟跟着她挪来挪去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一根烟蒂燃尽被碾碎,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点着了第二根。
烟灰缸中的烟头逐渐增多,空气中的烟雾久久不散。
那道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看上去悲凄又无助。
怀雾之看着手中燃烧的烟眨了眨眼,嘴角泛着苦涩的弧度。
酒精摄入过多发疯的人在清醒后会对今晚的记忆全然断片。
她忽然轻笑出声。
那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呢?
桌子上没喝完的酒七零八落在角落处,她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拿了瓶酒倒进玻璃杯中。
吸进最终应该化为烟雾吐出来的白雾被她硬生生咽下去,又嫌不足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一口烟一口酒的刺激性过强,让清晰的大脑逐渐堵住。
她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倒在桌子上的前一秒她在想,如果真的可以断片,那她会相信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幸运。
......
“雾之!雾之!”
“雾之姐!”
肩膀被大幅晃动着,眼皮被一股大力捏来捏去。
怀雾之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干什么?”
“祖宗!你看看几点了!?”曾舒绾把手机怼在她眼前。
怀雾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再不醒我俩都要叫救护车了。”
“是啊雾之姐,你没事吧?”
耳边的唠叨和担忧齐发并进,怀雾之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忽然静止住。
黑衬衫,锁骨,眼泪,安眠药......
“果然啊,还是不能寄希望给任何人。”
她扶着转着圈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后笑了笑。
果不其然,意料之中。
“什么?”
幸运一次都没降临在她身上这件事情,还是只有自己知道吧。
“没什么,我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