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堪回首 “席今也。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脚边, 怀雾之吸了最后一口烟碾灭烟头后推开了眼前的门。
自然闭合的关门声在这个寂然的雨夜格外明显。
客厅的水晶吊灯并不明亮,散发着和小旅馆质量一样的昏暗灯光,偏偏不知道被怀泽颂按了哪个按钮,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灯光由昏黄变为五彩斑斓的颜色, 各种颜色四散, 晃的人眼睛疼。
“回来了?”怀泽颂双腿大刺刺的踩在茶几上, 他身子瘫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嘴里嚼着的泡泡糖在安静时发出刺耳的泡泡爆炸声。
怀雾之径直走向茶几边,垂眸看着桌子上突兀的三个玻璃杯。
垂落在胸前发丝发尾上的水珠直挺挺的掉落在一杯苦瓜水里让水中波纹颤动一下后就再无踪迹。
微弱, 微小, 掀不起任何风浪。
就像是十八岁前的她一样。
怀雾之随手拿了一杯起来, 随即便像是喝水一样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深绿色的汁水消失,就算是把杯子倒控过来也不会再流出一滴液体。
苦瓜的味道遍布口腔, 和胃中的食物交融在一起,黏腻又恶心。
但身体上的痛苦比不上一丝一毫紧紧粘在身上的视线。这一道目光的催吐效果比喝下三杯苦瓜汤的味道更甚。
怀雾之干脆利落的拿起第二杯,第三杯。
她喝下去这些放了不知道多少个苦瓜的水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怀泽颂似是大失所望。
最后一个空杯子和大理石发出微弱的磕碰声音, 他迅速起身跳到茶几上垂眸看她:“雾之, 你是在逼我吗?”
没人理会他的癫狂。
“席今也。对吧?”
“你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让她来不及思考的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被他看穿来不及遮掩。
怀泽颂忽然笑了出来, 这笑容响彻在耳边,像是恶鬼索命。
他紧紧掐住怀雾之眼底一瞬间的惊慌笑得更大声:“没什么, 就是想起来上次帮你报警的人是他,打我的人也是他。”
他故意将嚼得稀烂的泡泡糖吐到她脚边, 抬脚将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子踢倒在地。
是立威, 也是警告。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你对他的态度,你的态度决定我的心情。”
怀雾之忽然觉得头晕脑胀,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在他随意挥了挥的手下离开。
走在楼梯上的步伐沉重又疲倦,可她却一步都不能停下来。
楼梯的扶手寒凉刺骨,可每当她身心俱疲扶着它时都会觉得有片刻的心安。
大概是因为这是通往卧室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途经二楼时,她脚步稍顿,不用刻意便能瞥见灯火通明的两个屋子。
她忽然有些好奇,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有所动摇呢?
“咔哒”卧室门的最后一层锁落下,她终于毫无顾忌的泄了力气跌坐在了地板上。
她长久的坐着,长久的没有声息。
一些画面死死的在脑海里重映,不管如何捶打脑袋都无法结束这像自动幻灯片一样的画面。
“雾之,你是在逼我吗?”
“我一直觉得你和你爸长得不太像,不如咱们去鉴定一下,万一有那么一点可能,咱们之间就少了层阻碍?”
“雾之啊,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懂得管理这么多钱呢,大伯帮你看管啊。”
“可怜的孩子啊,你放心,到了我家里,你就可以经常和你堂姐玩了。姐妹有个陪伴就不孤独了。”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紧痛,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和身体解体。捂着心脏弯下腰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
“只是一次数学竞赛而已,不去也没关系的。”
“听说章伯母,她老人家病情又重了。你如果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我会找专业的专家帮她控制控制病情。”
“血缘关系不是更亲近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雾之啊,不要得寸进尺。”
“我爸爸讨厌你爸爸,我也讨厌你。”
“高考有什么用,我会直接把你送去国外过上好生活。”
“南竹中学也没什么不好,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奖状勋章做什么?”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去了?”
双手握拳撑在地板上,心脏的绞痛让身体不受控制的越来越低。此时的大口呼吸平复情绪仿佛是在和身体二百零六块骨头,几十万亿个脑细胞,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做抗争。
“既然不愿意去,那不着急。”
“心比天高,有学上就不错了啊。”
“这一年就好好在家静心反思,好好考虑考虑。”
“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雾之啊,人活在这世上如果只顾自己那岂不是没有良心。”
......
恍惚间辣椒水,苦瓜汁,各种高浓度酒精的味道反复已经在嘴里重新过了一遍流向胃里。她双目灼红,似要泣血。
“我们小雾雾今年五岁了,祝愿小朋友生日快乐,安乐无虞。”
“宝贝,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飞机出事了?!”
“你没喜欢过我,对么?”
“找到远砚和闵音了吗?”
“新年快乐。”
“雾雾,是妈妈呀。”
“一场梦的时间,我就要走了哦。”
“小寿星九岁生日了哦......”
“不要,不要,不要走。”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一等!”
“不要啊,我还没看清不要不要......”
啪!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巴掌音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打穿了掀起轩然大波的大脑和动荡不安的心脏。
发麻的右手颤抖地落下,眼泪在仓促中滑下一滴,没来得及下坠就被她擦干。
怀雾之全身细微的颤动着,她牙齿之间打着颤,状似正常的起身坐到书桌前。
书页震颤着被翻到书签夹着的位置,一行又一行的小语种渐渐把她从旋流牢笼中拉回来,回归到现实。
环境良久的沉寂,只能听见书页反动的细微声音。
心情逐渐平息下来,双手因紧张情绪的颤动停止。书签被重新加回书中,只不过比刚才多了十页。
彻底平静下来后,身体的疼痛不适再一次把她淹没。
被雨水浸透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脖颈处,着凉的腰椎隐隐刺痛,两边太阳穴急促不规则的跳动着。
大脑来得及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就是昏昏沉沉的放水将自己浸泡到浴缸里。
然后......
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她不知道意识昏沉的前一秒是什么时候,也来不及思考下一秒该做些什么。
只记得一个清晰的梦,她泡在温泉池里吃着各种口味甜腻的棉花糖。可下一秒眼前却面成了一碗已经馊掉的饭,周遭也变成了寒冷彻骨的冰面。
冰天雪地,锁链傍身。却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雾雾!雾雾?你在里面吗?”时旖急促地拍着门贴在门上听寻怀雾之的回答。
咚咚咚的敲门声很强烈,昭示着外面人的焦急。
怀雾之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却忽然觉得窒息感袭来,鼻腔耳朵全然被灌进了水。她猛然清醒反应过来迅速摸索到浴缸沿壁从水里钻了出来。
“咳......咳......”她胸腔一阵呛颤,总算把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
撑着膝盖起身,随手在衣帽间捡了件睡衣披上。她光着脚带了一路的水印,开门的那一瞬间打了个哈欠,鼻子被堵住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吓死我了。”时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下来。
怀雾之把她拽进房间,将房门上了锁。
“打不通你电话,幸好没事。”她语气中颇感万幸。
“昨晚回来太累了,在浴缸里睡着了。”她瞥了眼地板上的手机解释道:“手机没电了,我忘记充了。”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六点钟,昨天实在是忘了手机这一茬。她看着时旖有些憔悴的神情和眼底挂着的两个不容忽视的黑眼圈,就能猜到她估计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过来了。
“没吃饭吧?”怀雾之笑了笑“等我吹个头发咱俩出去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啊。”时旖忧心忡忡的盯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我带你去医院。”
怀雾之走到那一处放零食的角落抱了一把零食过来,“我先去吹头发,你先垫巴一口。”
时旖要起身被她拦住,佯装打趣道:“瞧不上我的零食?”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怀雾之敷衍着摆弄发尾,看着镜中像鬼一样的面色不禁皱了皱眉。
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是阿姨把时旖放进来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加快吹头发的速度,免得和他们碰上面。
她拿了个头绳把头发扎成马尾辫,随手套了身黑T恤黑裤子就出了门。时旖急急忙忙的在清一色的黑白色衣服堆里找出了件白色防晒给她穿上。
一路上怀雾之乖乖的任时旖拉着到了医院,等在一旁看时旖挂号后又被拉着到了诊室就诊。
怀雾之几乎快要记不清她有多久没来过医院看病了,十岁前生病了都是父母抱着或背着她来看。十岁以后能轻易挺过去的小感冒就不用吃药,如果实在是很严重的重感冒那就一堆药一起吃,从来没来过医院挂水打点滴。
所幸这几年间她也没生过什么大病,也就更不愿意来医院了。
“你这是淋雨受凉,风寒侵体。外感风寒感冒。这个情况症状偏重,口服药压不住。再拖容易往下走,容易转成气管发炎,肺部感染。那样就更麻烦了,稳妥起见给你安排输液打点滴,静脉给药,起效快。”医生严肃诊断着。
不出五分钟,怀雾之又被时旖拉着进了输液室坐到了椅子上。
虽然才刚过清晨,但医院是个黑天白天不甚分明的地方,输液室里的人自然不会随着时间早晚而减少。
怀雾之全程低着头,她现在看人几乎都是重影的,还不如低头看地板。
很快便有护士捧着托盘里的各种医疗用品来到怀雾之身前准备给她输液,她听着指令伸手握拳。
“血管这么难找,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啊?”护士小姐姐不停拍着她的手背寻找血管。
“吃了个面包,姐姐她这输着液可以喝点粥吗?”时旖和护士小姐姐一来一回的说着话,护士小姐姐见她嘴甜态度好也愿意和她多说两句。
针头扎进皮肤表皮的一瞬间怀雾之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下,针头瞬间偏离。
“哎呦,小姑娘别怕啊,走针了。我再重新这扎一针。”
耳边的一切声音忽然全部都消失不见,感受着被牢牢按住的手和顺利和血管碰上的针头被输液贴封住,她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人。
席今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