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晨, 天光未亮。
谢竞缓缓睁开眼，大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夜的梦境来。
他单知道梦里监狱长“谢竞”的行为透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却没想到其内里会阴暗病态成这样, 他早就开始关注痴迷成歆，在她还没来到狱岛之前。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向来高高在上的监狱长会莫名出现在狱岛的罪犯登记处，亲自审问这一批新来的犯人。从头至尾，他想单独相处的人, 只有一个成歆罢了。
偌大的狱岛，等同于“谢竞”一人的后花园，四处遍布着他的监控。不论成歆出现在哪里，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成歆被人尾随的瞬间, 他才能那么精准地带队路过。
明明恨不得下一秒就将成歆囚禁, 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能看得见自己一人，却还是会在成歆主动请求留在庄园时, 故作若无其事。
背地里, 又用黏稠觊觎的目光紧盯着她，仿若要将其生吞活剥。
想到这里, 谢竞抬起手背盖住眼。
他的梦真的越来越癫狂了, 他开始担心，这样的梦再继续做下去, 现实中再与成歆相处, 会不会也拿同样的目光，看向她。
*
上午八点四十五，成歆刚一踏进办公室，便看见又换了一身潮男装扮的褚元齐，正靠在隔断旁, 与市场部的苏珊闲聊，逗得女生笑得花枝乱颤。
路过两人的时候，成歆的视线意外与褚元齐对视到一起。
“成姐早。”褚元齐笑着与她打了声招呼，仿佛两人之前的别扭从没存在过。
“早。”成歆冲他微一点头，侧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隔着一些距离，她还能听见那两人的闲侃。
“其实元齐你这么外向健谈，更适合我们市场部，怎么进了运营部？”
“哈哈市场、运营本就是一家，在哪历练都能积累经验……”
这时，端着杯豆浆不停搅和的严喜悦凑到成歆身边跟她咬耳朵，“瞧见没，一早上这都第三波了。咱们这个新同事，真够受欢迎的。”
成歆从通勤包内拿出自己的东西，看了眼严喜悦，唇角轻翘。
严喜悦也不需要她搭茬，自顾自说了起来，“也是，帅哥嘛，待遇和一般人总归不一样。咱们集盛长相出挑的就那么几位，总裁办的秦助，技术部的韩飞，那都是有家室的。谢总倒是生得最好看，可惜啊，高岭之花什么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哪像小褚，感觉使把劲还有机会够到。”
成歆不可置否。
严喜悦却忽然捣了捣她胳膊，满脸写着好奇，“哎，说起来我挺奇怪的。我看小褚性格挺好，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成歆你的脾气又是出了名的好。才来公司两天，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喝你的豆浆吧。”成歆笑着推开严喜悦的脑袋瓜。
事情过都过了，再提起来，成歆只会觉得没劲。
九点正式上班，市场部的苏珊早就回了自己部门，成歆拿起今日份的工作，干脆利落地放到褚元齐的办公桌上。
“今天的工作，不会就问，下班给我。”
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额外的刁难，就是最普通的工作安排。
说完，成歆也没兴趣去在意褚元齐是什么表情，扭头回了自己工位。
成歆上班不是为了加班的，昨天那么晚到家，平时用来消遣的游戏任务都成了煎熬，毫无乐趣可言。为此，成歆从上午开始就加快了工作节奏。
中午也没有选择食堂或外出，因为她发现，最近她太容易随机刷新到谢总了，每次都搞得她消化不良。为了自己的消化着想，也为了早点完成工作下班，今天她选择点外卖。
成歆不知道的是，因为昨晚的梦境，谢竞也选择了让覃风给他订餐送到办公室。
两人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又达成了一致。
下午四点左右，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雷暴，声音大到吓了所有人一跳。
早上天气就有些阴阴的，没想到憋到现在憋了个大的。
没一会儿，瓢泼的大雨哗啦啦地落下，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老天，雨下的好大，偏偏赵霖的车送去保养了，晚上怎么回去啊？”严喜悦忧心忡忡地说道。
“看着像是雷阵雨，说不定一会就停了。”成歆安慰道。
可惜成歆的嘴巴没有开过光，这场大暴雨下到晚上六点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头，将自己工作效率提到极致，才堪堪六点下班的成歆，收拾好东西就与严喜悦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家了。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一旁还在忙的褚元齐眼睁睁地看着成歆关电脑走人，离开之前还给他丢下一句，做不完明天再做，不用勉强。
褚元齐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
他记得对方的工作量可是他的好几倍，怎么就能做得这么快？
哪里知道自己成功打击到了新同事的成歆，下到一楼才发现这场暴雨下得有多酣畅淋漓，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砸下，甚至连一侧的排水口都已饱和。
这样的雨势，哪怕是打着伞，恐怕也挡不住什么。
蹙眉看了会雨，成歆老实地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偏偏六点属于下班最高峰期，集盛附近写字楼林立，加上极端天气。好家伙，从公司打车回家的费用昂贵得令人咂舌不说，光是等待时间就要四十五分钟。
好不容易下个早班，成歆气得想按自己人中。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个没车没房的可怜牛马，等吧。
此时，刚刚将车子开出公司地库的谢竞，隔着玻璃和雨帘，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犹豫片刻，调头又将车子开回了地库。
半道和自家领导车子相遇的覃风，心头一惊，好端端的，谢总为什么又开车回去？难道是突然来了什么紧急工作？
见状覃风立刻熄火停车，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随时待命。可等了半天，自家老板只是把车停好，然后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
偏偏覃风的手机安静如鸡，没有任何工作指示。
？怎么谢总的消息不是发给他的吗？
那谢总这是在做什么？把车子开出去一圈又开回来，坐在车子里玩手机？行为艺术？
覃风摸不着头脑。
但既然已经和老板迎面碰上，覃风还是将车子开过去打了声招呼，“谢总好，还以为您先走了，没想到还能碰上。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谢竞嗯了一声。
得到准赦，覃风立刻暗搓搓将油门踩到底，走人。
几乎同时，成歆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来信人：谢总。
成歆顿了下，伸手点开，然后就看到——
谢总：[刚刚看见你在门口站着。]
看见消息，成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谢总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他是在哪看到的？
成歆回复：[嗯，在等网约车。]
谢总：[暴雨天气，等候时间应该很久。]
成歆：[还好。]
她并没有跟谢竞说要等多久，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成歆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并没有立刻收到谢竞的回复。十秒后，她的手机才再次振动了下，点开——
谢总：[来地下车库，我顺路送你。]
成歆愣了下，完全没有料到谢竞会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她急忙推拒：[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打到车了，就不麻烦谢总你了。]
谢总：[下来。]
简短的两个字，竟无端叫成歆联想起梦境中，监狱长抵着她下巴的那句“回答我”。
成歆怔了两秒，随即切到打车平台，好家伙，网约车司机的时间仿佛已经凝固，之前是四十五分钟，现在半点变化也没有。
想到回家后的悠闲自在，算了，又不是没坐过谢总的车，成歆深吸一口气，捧着手机就回复起来。
成歆：[那麻烦谢总了，我马上下来。]
回复完消息，成歆按灭手机，转身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谁料刚走到电梯前，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其中一扇电梯的门开了。
严喜悦与赵霖说说笑笑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成歆：“！！！”
“咦，成歆你还没走啊？”严喜悦第一时间来到她面前。
“额……嗯，雨太大，车比较难打。”成歆抿唇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那正好，我们三个一起打好了，还能便宜点，我以为你早就走了呢。”严喜悦笑着说道。
成歆：“……”她倒是想走，可也要能走得了啊。
为什么严喜悦和赵霖不能早点出现呢？早一点的话，她可能就不会答应谢总了，现在难道要她放领导鸽子吗？
她做不到啊。
找了个借口将严喜悦、赵霖敷衍走，成歆才进了电梯，按下了负二楼。
出了电梯，成歆正准备找一找谢竞的车，谁料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奥迪A3停在了她的身侧。
就在成歆讶异谢总什么时候也开这么接地气的车时，驾驶位的车窗玻璃降下，周姐笑盈盈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好巧小成，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怎么了？是不是雨下太大了没法回去，刚好我晚上不忙，我送你一程？”周姐笑着说道。
成歆：“……”为什么！谁来告诉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答应谢竞，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顺带送她一程。你们早干嘛去了？
成歆心中悲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一字一顿道，“不用了，有别人送我。”
“这样啊，那行吧，明天见。”周姐潇洒地冲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成歆心里的小人咬起了小手绢。
便是这时，又一辆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成歆吓了一跳，没办法，这都第三回 了，她实在不想再遇到什么熟人了。
还好这回停在她身侧的车是黑色宾利，成歆还是头一回觉得谢总的车看上去这么亲切。
上车之前她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才迅速拉开谢竞的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你问她为什么不坐后座，那不就是把老板当司机了吗？
还是副驾驶比较稳妥。
看完成歆整个行为的谢竞，偏头看了她一眼。
成歆眨了眨眼，试探问道：“不走吗？”
闻言，谢竞才缓缓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直到这时，成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竞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她太小心谨慎了，就像地下接头。
搭配两人之前一起在便利店吃完东西，一前一后地进公司。成歆越想越觉得，自己仿佛和谢竞做了恋人似的，还是不能曝光的地下恋情。
明明他俩清清白白……额，倒也没有那么清白，小剧场里他们还这样那样呢。
可那是小剧场，这世上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脑子里。
她跟谢竞就是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
成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看见谢竞将车子平稳地开出地库，霹雳吧啦的雨点迅速落下。
顿了顿成歆还是开了口，“麻烦谢总你把我送到地铁口就行。”
闻言，谢竞开车的空隙，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从出站口到你住的小区，那段路应该有点距离。”
成歆确实把那段路给忘了，算了，车子坐都坐了，也别矫情了。
“那麻烦谢总了。”成歆礼貌又客套地说道。
谢竞：“嗯。”
坐在车内，成歆听着外头噼啪作响的雨声，思维控制不住地发散。其实有辆车真的挺好的，晒不到淋不到。她刚工作的时候，成老师和董老师就说要给她买辆车代步，可宜城动不动就限行，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又不远，成歆到底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现在看来，或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而且可能都不需要父母掏钱，她自己的存款就可以。
雨越下越大，天像是破了个巨大的窟窿，有人站在窟窿口发了疯地往下倒水。车窗外的世界早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雨刷器飞快地摆动，也只能换来片刻的清晰。
一时间，这小小的车厢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全世界只剩下她与谢竞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成歆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竞。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侧脸在光影变换中，显得格外深邃。
谢竞生得太好，一个不留神，成歆看的时间就有些久。
也就没有注意到，早在她视线落到他身上的一瞬，谢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就已经开始收紧。
下这么大的暴雨，闲聊容易分心，也不安全。
所以成歆心安理得地不去找什么话题，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雨天车子开得慢，谢竞差不多开了四十分钟才开到成歆租住的小区门口。
但他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一打方向盘，准备直接将成歆送到小区车库。
这种老小区管控向来不严格，只在门口扫了个码，谢竞的车子就开了进去，慢慢驶入昏暗的地下车库。
听从成歆的指挥，谢竞将车停在五栋楼下的停车位上。
“谢谢谢总送我回来。”说到这里，来自教师家庭的成歆本能地客套了句，“要不要上楼喝杯水？”
昏暗的光线下，谢竞偏头看了她一眼，“可以。”
成歆：“……”
不是，等会，正常人的回答是这个吗？一般不是应该回不用吗？都是中国人，大家互相客套客套啊。
成歆咬了咬唇，只能硬着头皮邀请谢竞上楼喝杯水。
老小区没有电梯，两人是从负一楼一层一层爬到四楼的，每上一层，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楼道灯都会亮起。
明明之前成歆也经常爬四楼，今天只是多了一层，却觉得累了一倍。
上楼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直在活跃，宁愿爬五层楼，谢竞都要喝上这口水，他到底是有多渴。
回家后她非要看看他能喝多少水。
好不容易上到四楼，成歆刚想掏出钥匙开门。
一道人影忽然像个大黑耗子似的，从一旁窜了出来。
“啊！”
毫无准备的成歆吓了一跳，手条件反射地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
谁料下一秒，谢竞直接将她整个人护到身后，皱眉看向眼前人影。
“谢总，我可算是见到你了。”一道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成歆不由得从谢竞的身后探出头来，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之前和她相过一次亲的金融男罗锐。
“怎么会是你？”成歆不解，而且对方刚刚说的是什么，谢总可算见到你了。
这人怎么会在她家门口等谢竞？
“成歆，好久不见。我就知道能在你家门口等到谢总，果然功夫不负苦心人。”罗锐满脸的欣慰，随即赶忙开口，“成歆，看着我们父母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快帮我跟谢总解释解释。是，虽然我们是相过一场亲，但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也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上我。你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他，只有他……”
听到这里，谢竞蓦地低头向成歆看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成歆都要疯了，赶忙开口打断他的话，“停停停，你给我停下，大晚上的你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什么我心里爱的人是谢总，罗锐，你跟我就是一起吃过一顿饭的关系，你有病就去治，别来我家门口发癫！”
“我怎么发癫了？那天相亲，你敢说谢竞和我们不在同一家餐厅？你敢说你答应和我相亲不是为了气谢总？不然怎么解释我跟谢总意外在洗手间遇到，他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友善。”
“还有，前两天我亲眼看到你们两个人在便利店里约会。谢竞堂堂集盛的太子爷，要不是为了你，他会去便利店那种地方吗？包括今天暴雨，他特意送你回家，陪着你一起爬了整整五层楼。不是爱你，他一个总裁至于吗？”
罗锐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太对了。这两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偏偏要把他拉进来当炮灰。
闻言，谢竞眸色微动。
成歆则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不是，她拢共就和谢竞见了几次面，怎么全被这人瞧见了？
她深刻怀疑这人不是干金融的，而是干狗仔的，狗仔都没他会偷看。
还谢竞为了她去便利店那种地方，便利店是什么很贱的地方吗？谢竞去都不能去。
还谢竞因为爱她才爬五层楼，这爱得是有多浅薄，五层楼就可以证明。
“罗锐！你能不能停止你的臆想？我跟谢总就是普通的领导下属关系，没有约会也没有爱不爱，相亲那天完全就是意外，便利店是巧合，今天是谢总心善。你够了我告诉你，你再在我家门口发神经，我报警抓你信不信！”成歆开口威胁道。
“好，好，就当你们是普通的领导下属！那成歆，你能不能让你家领导停止对我的针对打压。因为他这口酸醋，我在公司已经快要混不下去了。我求求你们，大发慈悲，高抬贵手。”罗锐情真意切道。
听到这里成歆更懵了。
“我没有针对过你。”谢竞平淡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
“怎么可能？最近这段时间，我除了得罪过你，就没得罪过其他人。不是你，公司的项目怎么会全都将我排除在外。”罗锐的音调开始提高。
成歆抬头看了眼谢竞，知道他应该没有说谎。
“你也会说谢竞是集盛的太子爷，他要是刻意针对你，你以为你还能在你的公司继续待下去？我劝你还是回去再查查看，别自己脑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霸总小说就过来胡说八道。”成歆警告他。
罗锐还想继续掰扯。
谢竞冷淡的声音已然响起，“虽然以前没做过，以后未尝不可以试试。”
听出谢竞话中的威胁之意，罗锐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不打扰你们了，祝谢总你和女友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撂下这么一句话，罗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歆：“……”
抬头，她撞进了谢竞深邃的漆黑眼瞳中。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个小红包随机掉落~更新时间改为每天六点啊~
是的，奇葩男罗锐是助攻来着~
其实我越写越觉得他编的这个故事就十分合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