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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法则 第82章 相遇

华思年 · 言情小说 · 355 KB · 2026-08-19 19:31:07

第82章 相遇

  六年时光匆匆而过。

  宋棠拿到研究生学位后, 被席蕙兰安排进了公司总部。

  她从海外项目做起,逐渐独立负责欧洲和北美的业务,几年时间在全也界奔忙, 今天还住波士顿, 明天又飞伦敦和香港。

  她性格沉淀得比从前更加安静,更有席家接班人的模样。公司不少人开始并不服她, 觉得她年纪太轻,又是席蕙兰一手提拔而来, 但后来几次项目落地得漂亮,渐渐地无人多言。

  因为公务和家事,她这些年其实回国很多次, 也参加过多场朋友聚会。

  但是在漫长的六年里, 她只见到谢书衍两次。

  第一次是大三那年的上学期。

  当时正值圣诞节假期, 她出去不过几个月, 还是忍不住回家一趟,鬼使神差地买了京市转机的票。

  彼时波士顿正落着暴雪,京市则干冷干冷, 宋棠出门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学校的教务系统能查到公开课课表。她坐在去酒店的出租车里, 对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输入他的学号, 确认,点开页面。

  十二月底的凉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把大衣裹得紧紧的, 拉高了围巾, 又戴上了一只口罩。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两百号人。宋棠踩着上课铃,神色自若地从后门溜进去, 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天宋棠才知道,在一间两百人的大教室里找一个人并不难。

  她扫视一圈,轻易发现了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的某个潮牌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更加利落。冬日的冷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肩头,跳跃着细小的微尘。

  宋棠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在那里时,还是觉得心口发紧。

  她就这么隔着十几排课桌、隔着一整个教室的喧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教授在台上讲得口若悬河,他好像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写写画画。

  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这样偷摸行事,既不敢看得太放肆,也不敢跟老师对视。每次教授开始找学生,她就低头翻一页手里的杂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宋棠低头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看见谢书衍和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捞起包,随人流往外走。

  她安静坐了几分钟,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从后门离开。

  那天她没回酒店,在学校待了一整天。

  去了一次图书馆,傍晚的时候,又去了趟食堂。

  晚上七点多,天空开始飘雪。

  宋棠站在教学楼外,看着雪一点点落下来。

  不远处有人从实验楼出来,谢书衍走在人群里,低头接电话,肩上落了层薄薄的雪。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往校门口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

  第二次见到谢书衍是在昨天。

  每年十月的校友会都办得声势浩大,地点选在京市一家高档会所。曾经在同一个校园挥洒青春的人,有的早早在职场摸爬滚打,有的还在象牙塔里深造,还有几个赶上风口创业颇有起色。兜兜转转几年,这个圈子又聚回了一起。

  宋棠连轴转了半个月,刚刚结束一个欧洲的并购项目,下午才从香港飞回来,落地时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

  她原本不打算出席这种耗费心神的社交场合,耐不住赵姿仪在电话里软磨硬泡好几天,说难得这么多同学团聚,让她带着她一起去。

  宋棠无奈地笑了,点头答应,心知赵姿仪就是想来看看其中一位已经成了大明星的老同学。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穹顶上折射出流转浮光。

  宋棠今天穿得简练,定制的浅色收腰长裙,搭了一件薄风衣,微卷的长发扎在脑后,一身利落又有型。这几年在名利场上的摸爬滚打,早把她身上那点仅存的学生气洗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笃定的矜贵气质。

  她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人眼尖地迎上来:“哎,宋总来了。”

  旁边几个相熟的也跟过来举杯。

  宋棠在京市校友圈里挺有名气,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在一声声“宋总”中游刃有余地应付寒暄。

  她一边应对着周遭的笑脸,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人群深处扫去。

  谢书衍今天会来。赵姿仪昨天在电话里特意透露的内部消息。

  后面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是那个明星来了,她扭头望去,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远处的一双眼睛。

  五年没见,谢书衍变了许多。

  褪去了大学时期的少年感,整个人透着成熟男人的英挺与沉敛,同她一样,他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穿着深色衬衫和休闲西裤,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大厅璀璨的灯光落在轮廓分明的眉骨上,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熠亮,眼褶似乎更窄更深了。

  仅仅是一眼,宋棠听见自己沉寂了六年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复苏。

  他手里握着半杯酒水,姿态散漫地站在几个同龄人中间,听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松弛。

  宋棠被定在了原地,无法迈步离开,更没有勇气走近。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站到多高的位置、见识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重新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依旧毫无防备地沦陷了。还是心动,还是喜欢,简直无可救药。

  这个认知来得太快太直接,心脏跳的飞快,全身血液倒流,没有给她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

  赵姿仪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顺着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说:“他昨天从德国回来,好像不久又要走。”

  宋棠“嗯”了一声,端着香槟的手愈发收紧。

  这时,谢书衍身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碰碰他,朝宋棠的方向抬下巴,说了句什么。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周围人默契地停下交谈,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微妙神情。

  大学时候,他们那段感情太出名,后来又分得那么突然决绝,这几年关于他们分手的猜测在圈子里从来没断过,只是谢书衍远赴海外,宋棠又位高权重,没人敢当面触这个霉头。

  谢书衍闻声将视线转了过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多年后,重新真真切切地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躲避,神情也始终平静,像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那样,平静地注视了她两秒。

  会所的服务生开始过来引路,众人往里走,找位置落座。宋棠和谢书衍没有坐在一圈,但是大卡座均围着中央的雕花茶几,它们算是相邻的两桌,一抬眼就能对上视线。

  落座后,场面重新热络起来。或许看两人的神态足够平静,那些往事被好事者重新提起。

  旁桌的几个老同学聊着聊着,突然有人凑到谢书衍身侧,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地问:“当年网上的新闻都传,宋棠真是段宇未婚妻么?”

  宋棠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不止是她,周围的人都屏气了。

  “宋棠不就在那儿么,”只见谢书衍侧头,语气坦荡又随意,“有什么好奇,直接去问她。”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打圆场:“别别,不八卦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茶几两侧,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宋棠身上。

  只是她早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了。以她如今的地位和阅历,历练出来的沉稳足以让她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微笑着冲看过来的人点点头,开一句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这里她在意的只有一个人。对于他的冷漠和直白,她无可辩驳,只能照单全收。

  期间不少人来找宋棠敬酒,赵姿仪帮她挡了大半,但是她的脑袋还是止不住的疼,不得不让赵姿仪去帮她找点醒酒药。

  对面倒是聊得热闹开怀,她听见有女生半开玩笑地调侃:“书衍师兄现在比以前更帅了,德国水土这么养人吗?我也要去德国留学。”

  其他人戳破她的心思,“你哪是看中水土,明明是看上人了!”

  谢书衍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没接这种话题。

  发言台开始有人讲话,众人起身走近,不断聚拢。

  宋棠偏着脑袋认真地听主持人发言,一阵头痛袭来,她扭了扭脖子缓解,忽然就看见身旁立着一个谢书衍。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后背有些发热。

  他好像比以前健壮了一些,肩背挺直开阔。室内气流带过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无声地往她呼吸里钻。挺拔的侧脸隐在台下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神色淡漠得像一尊立定的雕塑。

  宋棠微仰起头,轻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好久不见。”

  谢书衍望着台上,随意道:“是挺久了。”

  “快毕业了?课题推进还顺利吗?”

  他转过头,垂下狭长的眼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挺顺利的。”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宋棠点点头,不再说话。

  散场前,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露台吹风,醒一醒身上的酒气。

  宋棠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任由秋夜的冷风吹散额前的碎发,抚平心中酸涩。

  远处高楼的灯光映进眼底,亮得有些晃人。她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胸口一阵发闷的感觉始终压不下去。

  赵姿仪不知道去哪儿了,醒酒药也不见踪影。

  她慢慢走向门廊,打开手机准备叫个代驾。

  身后缓缓传来脚步声,她第一反应以为是赵姿仪,扭头才发现是谢书衍。

  他从里面出来,像是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寂静的空气里,他平缓的嗓音伴着风声响起,“喝酒了?”

  “喝了一点。”

  他站在旁边,单手搭着栏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在耳边,看起来在拨电话。

  夜色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深,肩背依旧挺拔,衬衫领口被风吹得松开一点。

  宋棠用余光描摹他的身影,隐秘地期待他能开口送她,今晚他明明滴酒未沾。

  不然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还未等任何一个人开口,厚重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赵姿仪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即和谢书衍打了个招呼。

  他朝赵姿仪说了句好久不见,没再多留,直接走了。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远处,赵姿仪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撞了撞她:“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一出来他走那么快。”

  宋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泄气地摇了摇头:“不靠谱啊你,偏挑这个时候出来,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呢。走吧,坐代驾回去。”

  *

  回到酒店,宋棠一夜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不同角度的谢书衍。

  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明晃晃的正好落在她脸上。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闹钟响了好几轮,她伸手摸过去,闭着眼按掉。

  假寐了一会儿,睡不着,她点开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半夜赵姿仪发来的吐槽上,说他现在虽然帅得离谱但是未免太冷淡!好歹从小认识,看她居然像陌生人一样。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没回这条。

  宋棠看了一会,揉揉额角,回了一句他看谁都一样。

  接着一条新的长语音甩了过来,赵姿仪把从钱宇那搜刮的消息一股脑儿告诉她:“棠棠,我今天才知道,谢书衍这次回国要待一个月,明年六月就博士毕业了。听说德国那边开出大条件想留他,不过他大概率回国发展。他成果好像挺厉害的,和好些大牛合作。”

  才待一个月。

  宋棠安静听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这些年她对谢书衍的消息知之甚少,不是打听不到,共同朋友的圈子就这么大,只要她点个头,轻易能摸清他这些年的轨迹。

  她始终克制着没去碰,总觉得,当年亲手把这段关系斩断,便没有资格假意关心。那样若无其事地窥探他的生活,是一种低劣的打扰,也是自欺欺人的不甘。

  然而,多年后再见,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豁达。

  宋棠心里漫上一阵无力感。

  明明见到了,明明离得那么近,但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说上。她马上又要飞回家。这一走,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哪年哪月。

  她返回通讯录界面,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深处。六年了,谁也没有发过一个字。

  宋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在催她跨出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多年没见,难得回来,中午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流扑上脸颊,试图让自己乱成一团的情绪冷静下来。

  等她收拾好,对面终于回复了,“有事,没空”。

  四个字,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宋棠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和朋友见个面的时间也没有吗?”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回得很快,手机的震动像是在提前预告审判,“既然当初选了各自的路,就干脆点往前走。做回朋友这种事,我做不到,也没这个必要。”

  她捏着手机,自尊心被扎得隐隐作痛。他没有领情,更不会顺着她的台阶走,爱就爱得干脆,分也分得彻底,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宋棠锁灭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推着行李箱出了酒店。

  助理把车从停车场开了上来,问她现在去哪。

  宋棠靠在副驾驶,淡声吩咐,“按昨天安排,回我爸那儿。”

  相比于京市的干冷,南城的秋天带着一种湿润的凉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宋棠在市中心有公寓,不过公司离宋家更近。回国进公司的那段时间,为了上下班方便,也为了照顾狗狗,她都住在宋岩卓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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