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 “我来照顾
-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 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面对梁西卉比较突然的问题,陈璟川神色未变, 连眼睛里都未曾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
淡然到有那么一瞬间, 几乎都让女人以为自己猜错了。
也许他们真的没见过呢?
但陈璟川并没有用什么说辞欺骗她,而是很干脆的说着:“是见过, 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梁西卉想到梁西闻对他的印象和态度,感觉手臂发麻。
她忙问:“我哥难道特意去找过你麻烦?”
“没有,真的没有。”陈璟川轻笑,摇了摇头:“小西, 我和你保证,闻哥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友善, 至于为什么见过……”
“等过两天我说给你听好吗?只是一次偶然碰见。”
今天实在是太漫长太混乱了, 从云鹤楼到医院,十几个小时仿佛被无限拉长,而直到现在还留下一堆未解决的烂摊子。
斯净的过敏症状。
潘琼西的精神状态。
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继续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矫情似乎都有些显得不懂事了。
梁西卉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蓦然发觉自己现在真的是很累了。
而且斯净还等着她在照顾, 等潘琼西醒来必然还有狂风暴雨……
也许陈璟川此刻有心情‘交代’,她仔细想想也是没时间听的, 更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事情后,会没有情绪回应他。
梁西卉点了点头:“行。”
她有点感慨陈璟川此刻的体贴——她自己总会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冲动。
而他永远是在她身后维/稳的那个人。
梁西卉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你回去吧, 我要上楼去照顾斯净。”
现在都深夜一点钟了, 再过几个小时又是工作日的早晨。
陈璟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长臂反倒更拢紧了她的肩膀:“偶尔熬个夜没关系。”
两个人顺理成章的一起上楼去看斯净。
楼上却并不只有唐香一个人在照顾小朋友。
潘琼南和梁西闻都去忙活潘琼西的事情了,或办手续, 或陪着,但楼上的病房里还有孟豫和在陪着。
作为一个合格的‘爸爸’,在儿子过敏住院的当晚,他于情于理都该留在这里。
梁西卉轻轻推开病房门,看见孟豫和正在用湿润的洗脸巾帮着斯净擦脸。
她微微怔了下,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这并非是撵人和不耐烦的口吻,反倒是实打实有些关心的焦虑。
对梁西卉而言,不管是自己还是斯净的事情,她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可以去耽误陈璟川的时间和精力——
无论他现在是否更深层次的知情,这都是他欠他们母子的。
可孟豫和不一样。
哪怕提前说好了再多前提条件,给出再多补偿,梁西卉作为一个感情观正常的成年人,都无法继续心安理得的让他继续当这个‘假爸爸’,来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斯净。
更何况他们离婚的事情已经公开了,他都尽了这么多年假父亲义务了。
孟豫和拿着湿巾的手一顿,在房间内柔和的光线里微微抬眸看她:“想看看斯净的情况再说。”
他声音和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会被人轻易留意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程度。
于是梁西卉当然听不出来什么。
“医生说他没事了。”她看着斯净睡的安稳,压低了声音说着:“津城那边不是很忙吗?你别耽误太久呀。”
孟豫和长睫轻轻动了下,半开玩笑的问她:“担心我?”
“是啊。”梁西卉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等我妈明天醒了,或许又要找你麻烦。”
所以还是能‘逃’就赶紧逃吧,她可不好意思继续连累他。
孟豫和听出她话中隐晦的意思,除了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
梁西卉此刻看着是距离和自己更近,眼睛也看着他,更关心他……
但孟豫和清楚的知道,这是对‘外人’的态度。
因为梁西卉是那种向来心里越亲近,才越会去心安理得的去使唤对方的性格。
所以他一点也不为她如今的‘体贴’而感到欢愉。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是很真实的。
譬如此刻在陈璟川的眼中,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拉扯感十足的互动都是熟稔满满的老夫老妻感。
——离婚了也依然可以很和谐的一起照顾小孩的那种夫妻。
不光如此,梁西卉在潘琼西面前是非常维护孟豫和的……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分开的非常和平,大概率从来没有撕破脸,也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离婚。
孟豫和看了眼手表,对梁西卉说:“我再待三小时,然后开车离开。”
那差不多八点出头就能开到津城,正好上班。
“好累的吧。”梁西卉蹙了蹙眉,但也没继续赶人走,而是看了眼休息室的房间:“去睡会儿吧。”
通宵和夜里能补一两个小时睡眠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真正通宵的话连续两三天都会觉得很疲惫,问就是她经验丰富……
孟豫和也没再拒绝她的好意,轻轻颔首,抬脚走向病房左侧的休息室。
路过陈璟川时,两道修长的身影交错,却互相之间没有片刻停留,半句寒暄。
——最极致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而他们曾经是所谓的挚交好友。
听到休息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陈璟川才走向病床前,对梁西卉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椰子。”
这间vip病房很大,连休息室都不止一间,看来是专门给陪护的家属准备的。
就连病床旁边的陪护床都很大一张。
梁西卉沉默片刻,正纠结着要不要和他客气,旁边的唐香就忙说:“我来看着就好。”
照顾斯净本就是她的工作内容。
陈璟川笑笑,轻声说:“我白天要上班,能帮你们分担的时间不多,就今晚吧。”
他瞧出来唐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孩儿,但显然不擅长熬夜。
就算强挺着坐在旁边照看着小朋友的输液瓶,观察他的呼吸状态,也不自觉的打哈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梁西卉想了想,抓起唐香一起走向休息室。
她说:“那你就看着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叫我们。”
经过这么混乱的一晚大家确实都需要休息,如果只留下一个人看着斯净的话,她在心底里也真的觉得陈璟川是个好人选,便干脆没有和他客气。
这并不算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而是因为陈璟川的靠得住是有迹可循的,让梁西卉在未说出所有真相之前,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如作鸟兽散一般,本来混乱不堪的局面在短时间内安静到了静谧的程度。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偌大病房里空洞洞的黑着,像是吞噬人心的黑洞。
陈璟川静静看着近在咫尺,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道浅浅的黑影,显得无比纤细脆弱——
却足以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脏。
包括他,明明和斯净的关系仿佛是不怎么相干的局外人,却依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陈璟川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一晚上没时间去看的收件箱里挤满了信息。
其中有费孑的,还有章翎海的夺命连环call,显然是不满又惊怒于他怎么突然离场却并未告知这件事,还有……刚刚这两条是潘琼南发来的。
夜很深了,但女人显然还没睡。
「Clarice:陈璟川同志。」
「Clarice:你是不是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Clarice一贯叫他的英文名,有时兴致好了还会调侃的叫他‘CC’,鲜少这般正式到连名带姓的叫他中文名……
这也说明,她现在很生气。
陈璟川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然后认真的打字过去和她解释——
「对不起,Clarice,全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现在大概很生气,很疑惑,这个时间不方便说话,明早我会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等着,把事情和你解释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潘琼南又发信息过来——
「Clarice:你现在在哪儿?」
陈璟川回:「在椰子的病房里照顾他。」
「Clarice:……」
发完信息,陈璟川再抬头看斯净时,发现小孩儿比起之前睡的不算太安稳,身体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小小的眉头皱着,好像是要醒的模样。
他没有哄小孩儿睡觉的经验,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去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但斯净还是睁开了眼睛。
显然,这样撸猫似的轻抚没什么用。
小男孩儿一双圆溜溜的漆黑双眼,在小夜灯下显得更大更亮,像是玻璃珠子一样闪闪发光,正转来转去的看着他。
“椰子。”陈璟川觉得小朋友大概是好奇自己怎么在这里,便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他解释:“你身上有些过敏了哦,所以今天住在医院里。”
“所有人都陪着你呢,只是这个时间太晚了,爸爸妈妈都睡觉了,需要我帮你叫醒他们吗?”
“不用啦。”斯净弯起眼睛,睡了几个小时后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丝哑:“我本来就是自己睡觉的。”
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并不总是需要大人陪着。
“叔叔。”小孩儿半坐了起来,圆溜溜的小脸蛋还有些懵:“我有点渴。”
陈璟川应了声‘好’,忙起身用纸杯接了杯温水喂给他喝。
小朋友是真的很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一整杯。
他笑着问:“还喝吗?”
斯净摇头,笑眯眯地说:“不喝啦,叔叔,我想刷牙,你能抱我去洗手间吗?”
其实刷牙洗脸他可以自己完成的,但输液结束后总觉得腿有些软。
所以,还是叫叔叔抱着吧。
陈璟川二话没说的将他抱了起来,走去洗手间。
唐香刚刚被梁西闻拉着回了趟家,已经把几个人的日常用品都收拾了过来,斯净的牙刷牙膏和小水杯就放在洗手台上。
小朋友很乖巧的拿杯子接了些水,然后对着镜子自己左刷刷右刷刷。
陈璟川看着镜子里的斯净——眼睛亮晶晶的,和他母亲一样总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不气馁也不怕生,过敏后大半夜的醒来发现是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叔叔也并不厮闹……
真是个非常懂事的小孩子。
还很爱干净,半夜三点钟了也要刷牙洗脸。
“椰子。”陈璟川看他自己用小手洗完脸后,抽了张洗脸巾帮他擦干,柔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和护士姐姐?”
“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之前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斯净回忆着在车上的时候,好奇的仰着脸问他:“叔叔,是你给我打针了吗?”
陈璟川一愣:“我?”
“是啊,妈妈说你是医生。”斯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小手表,歪着头说:“妈妈还说我不小心吃错东西过敏的时候,就要找医生。”
所以他不是胡乱摁的快捷键,而是真的在打电话给自己。
陈璟川猜测是自己的职业对于斯净这样的三岁小孩儿而言太难理解,所以梁西卉才用‘医生’两个字来简单概括。
但没想到小朋友记得这么清楚,还会在危险的时刻打电话过来求助。
陈璟川忍不住笑,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你真聪明。”
斯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等着洗漱完,陈璟川又把他抱了回去。
“叔叔。”斯净躺在病床上,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照了进来,他还是困,倦倦的半闭着眼睛,还不忘声音含糊的问他:“等再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和爸爸了吧?”
“嗯。”陈璟川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又抹了一层药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柔声说:“椰子,安心睡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混乱不堪,但没有半点沾染到小孩儿身上的单纯气。
在斯净眼里,所有事情都没变,周围的人依然还是疼爱他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姨姥姥……
等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
清晨六点的咖啡店,人影寥寥。
更多在医院附近跑来跑去的人还是更习惯去附近的菜市场觅食,吃些便宜又顶饱的热乎东西,鲜少有人会选择来咖啡店来买这样冰冰凉凉的‘苦药汤’来提神。
所以选择在这里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潘琼南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窗边等了五分钟左右,就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户看见了陈璟川远远走来的修长身影。
她戴着有度数的墨镜,镜片背后的双眼将男人高挑清瘦的身形,还有那张清隽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态看的很清楚。
呵,看来是帮忙看顾了一晚上的小朋友。
通宵确实耗费精力,但诡异的是疲惫有时候反倒会更凸显一个人本身的英俊。
以貌取人是很肤浅且片面的行为,潘琼南心里清楚。
但不可否认,外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又方便的一张通行证,有时人长的好看,在社会上的方方面面总会有优势。
无论是工作,交友,甚至择偶……
所以潘琼南在柏林和他聊天的那一年,也不可避免曾经很肤浅的想过——陈璟川的前女友究竟是谁,会舍得和这么英俊的青年分开不到一年,就同别人结婚生子了?
尤其是深入了解过后,她发现这男生不管是人品,教养,学识,还是情商都无懈可击的情况下,女方父母又是什么人,能够坚持这么强烈的反对?
直到昨天,潘琼南才发现那位神秘洒脱的女孩儿竟然是梁西卉。
哦,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么洒脱,有决断,令人念念不忘的姑娘,居然是梁西卉,她的外甥女。
就算是陈璟川这样优秀到离谱的男生,对梁西卉念念不忘,为此失眠抑郁,常年看心理医生,偷偷飞回来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甚至这么多年后还疑似当‘小三’……
也都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并非正确,但合理,因为人总有情绪行为不受控,做出道德理智上是错误的,但却能抚慰内心的种种决定。
普罗提诺就曾说过,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有些人日益神圣,有些人变成野兽,大部分人保持中庸。
在潘琼南看来,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梁西卉招惹的两个男人,大抵都处于这两者之间。
陈璟川和孟豫和很像一类人,虽然内核不同,但都是伪装成圣人形象却时刻都有可能撕裂开体面表皮的禽兽。
哪怕她只见过孟豫和两三次,也能瞧得出来他隐藏在安静下的惊涛骇浪——分明是喜欢,却要装成让所有人看不透的模样。
禽兽和中庸,无非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陈璟川大抵已经选择不道德的做了禽兽,让梁西卉心里的天平倾斜……另一个就只好归为‘中庸’。
陈璟川进门,走到她面前坐下。
潘琼南没有摘下墨镜,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这两巴掌挨的爽快吗?”
作为心理医生,透过表面探究人心里的最深层情绪是基本操作,所以她没问他疼不疼,也没安慰半句,而是问,爽快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轻轻笑了:“Clarice,什么都瞒不过你。”
的确如此,他从病房走出来那一刹那,在面对梁西卉的家里人时是爽快的。
哪怕是被冷嘲热讽,挨巴掌,他也同样觉得爽快,是一种终于不用继续藏着掖着的破罐子破摔感。
能站在梁西卉身边感觉能抵得过一百个巴掌。
所以,区区两个巴掌算什么。
“在柏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有点疯的。”潘琼南轻轻‘哼’了声:“现在更加认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陈璟川在感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只是擅于装成斯文冷静罢了。
“你昨天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小西的关系。”潘琼南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璟川知道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瞒不过Clarice的双眼,而他和她聊天多年,学到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要在这样资深的心理医生面前说谎。
那将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没有区别。
陈璟川很干脆的实话实说:“你在半岛吃饭的那天。”
“我去那里想要取礼物,不小心听到的。”
“那么早?”潘琼南细眉微微一挑:“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没有勇气坦白吧。”陈璟川唇角的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Clarice,我有些怕让小西知道我曾经是一个病人。”
或许还不止是‘曾经’。
所以他只好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依然拙劣的隐瞒着。
潘琼南沉默片刻,并不意外他的理由。
这位优秀的男生在感情里是异常自卑的,这是她早在几年前,柏林那时候就已经了解的事情。
否则换成一个自信自满到自大的性格,失恋顶多是难过一阵子,绝不会痛苦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抑郁程度。
陈璟川本质是过于在意,患得患失,放不下这段感情。
现在有了重新窥见天光的苗头,他自然更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怕极了会有‘失去’的可能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虑的状态却依旧是‘生病’的一种。
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潘琼南非常理解,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不会泄露任何病人的资料,所以不会主动告诉小西和你认识的过往。”她看着陈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在给喂定心丸,而是含着建议的警告:“你和小西的过往我没必要问,毕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但是kieran……”
“隐瞒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和我都了解小西的性格,宁折不弯,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我不可能一直装作不认识你,做和你一起隐瞒她的共犯。”
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低声说:“我知道。”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经不起任何秘密的,这点你应该明白。”潘琼南声音很冷静,说到这里顿了下,才继续:“如果你不和小西说清楚,我会替你说,这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毕竟我首先是她的小姨,一切都会以她的利益为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