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登堂入室的
梁西卉本以为说了这件事会让陈璟川感到不开心, 然而并没有。
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她这个不单纯的动机,神色始终是平静的。
就像听她在叨咕今晚想吃什么的日常生活一样,波澜不惊。
梁西卉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陈璟川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如此理所当然的没有感觉让她一时失言, 语塞了半晌才说:“我……”
“喜欢我的动机不单纯, 是想和伯母对抗作祟,很正常。”陈璟川很顺畅的总结出来她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然后说着:“任何人在想要达成一件事之前都是要有动机驱使的,包括喜欢,小西,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相貌, 才华,或者是能提供情绪价值, 不都是有所求?”
和她想要满足自己的叛逆又有什么区别?
梁西卉呆住了。
就怎么说呢, 这些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陈璟川给她找借口,把这个一开始藏着小私心的动机说成了光明磊落,但怎么……这么能说服人呢?!
“你,”她都忍不住笑了,弯着眼睛看他:“你上大学的时候没白选修哲学课啊, 说的头头是道啊。”
大学的时候都额外选修课程的,梁西卉记得很清楚陈璟川选修了哲学课, 每周上两节,四年下来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副专业了。
怪不得他想的这么开,逻辑这么自洽。
她也陪着他去上过几节, 但在课上基本都在睡觉了。
陈璟川趁机喂一口汤在她嘴里:“所以, 别瞎想了。”
梁西卉眨眨眼睛,等乖巧咽下去后才又问:“不过你真的不会不开心吗?”
“不会,”他说的毫不犹豫:“因为我有正常人的感觉。”
所以梁西卉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当然能切身处地的感知到。
和她谈恋爱的体验感太好,那么一开始她追求自己,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就不重要了。
相爱这件事,只有相处的过程才是最真实的,做不得伪的。
梁西卉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脑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陈璟川挑眉:“又怎么了?”
其实他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作妖手段了。
可梁西卉这次说的很诚挚——
“有点可惜还在吃饭,嘴巴都油油的。”她夸张的叹了口气,眼睛含情脉脉:“否则就可以亲你一口了。”
他对她坦诚过后的态度这么棒,值得一个一百分。
同时……
也希望他以后在面对她越来越多的‘坦荡’和一个个真相揭露时……
也能这么心态平和,情绪稳定。
梁西卉在胡思乱想着,而陈璟川却已经掐住她的下巴,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软嘟嘟的唇角。
虽然油乎乎的,但他用行动直接表明他并不嫌弃。
而且,很喜欢。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的过,在搬进陈璟川家里的将近二十天后,梁西卉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大平层每个房间的每个用途。
除了书房。
要知道她真的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除了上学时必须维持一个好名次才不得不看那些堆成山的教材练习册等等……这弄的她毕业后就更不爱看书了。
而陈璟川很爱看书,梁西卉之前去他那书房看了眼,三面墙的书柜,满满登登的堆的全是各类书籍。
其中一面是专门摆那些他从事的专业医学书的,另外两面看似是休闲读物,但她随便翻了翻都是英文原版的各类名著,晦涩难懂还得自己翻译,麻烦死了。
种种原因下来,梁西卉实在是对他的这个书房不感兴趣。
陈璟川大概也明白其中道理,并不主动让她去看什么,只是趁着闲暇之间整理了几本翻译成中版的小说给她看。
梁西卉扫了眼,都是斯蒂芬金写的短篇小说。
恐怖悬疑类型的东西,她很少去看电影,但却蛮喜欢看小说,怎么说呢……感觉恐怖这个东西它只能接受自己脑补后的刺激,不能去大荧幕上看真的血次呼啦。
等梁西卉用着不熟练的左手把右手的石膏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她也暂时对用左手画画的这件事失去兴趣了。
于是就开始看书。
别说陈璟川书房里那些面墙的书,就光是他给她整理出来的十几本都够她看的。
某个平淡的上午,梁西卉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恐怖小说读的津津有味,到最紧张刺激的情节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丁零’的摁门铃声。
现在不是午夜,她看的也不是午夜凶铃,但太沉浸了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连攥着的手都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靠,谁啊。
梁西卉都有点想骂人了,扔了书走过去门口,却在可视屏幕里看到了一张意外又不意外的那么一张脸。
费孑?他来干嘛?
梁西卉想了想,还是给他打开门。
“我去,”费孑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怎么说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仿佛能塞下鸡蛋,让一张本来挺帅的脸在此刻充满着诙谐的味道。
她也很给面子的被他逗笑了。
“梁,梁西卉?”费孑吓得都有些磕巴,忙问:“你怎么在这儿……你那手怎么搞的??”
到底还是老同学,他第二时间看到她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还是忍不住先关心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骨折了,”梁西卉直言不讳:“所以陈璟川邀请我住进来的啊,他想照顾我。”
费孑听的已经失去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他心里一直有预料陈璟川早晚都会扛不住会去想办法找梁西卉,毕竟她这个人对陈璟川就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没想到这人行动居然这么快……这才回来几个月啊?就当上登堂入室的男小三了?
理性告诉费孑关于朋友的事他不该管这么多,可他忍了忍,还是实在忍不住问:“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有婚姻危机了?”
梁西卉挑眉:“你这么好奇干嘛?想趁虚而入?”
“……”费孑被她气的差点撅过去。
这种分明做着‘不道德’的事情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是一记暴杀了。
“梁大小姐,你别扯了。”费孑的思路倒也还算清晰,知道自己该继续问什么:“你要是和你老公感情足够好,也没有婚姻危机,那你现在和陈璟川是在干什么?玩儿他?”
梁西卉知道他和陈璟川从高中那时候就关系好,这么多年了,这段友情依旧持续着,所以对他现在的生气一点也不意外。
心里有偏向了就会被牵引情绪,他无非是怕自己让他的好兄弟吃亏嘛。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她可没有乖乖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
看着费孑满脸不忿的模样,她眨了眨眼:“我们俩的事儿,需要和你报告吗?”
“……”
费孑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别玩儿陈璟川,对你没好处的。”
梁西卉:“谢谢提醒,你来有事儿吗?”
这大工作日下午的,他总不会是闲着没事来这里遛弯儿,等着过几个小时蹭晚饭吧?
费孑知道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只能让自己先把精力集中在正事儿上。
“二狱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赵青山得了胰腺癌,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他顿了下,解释:“前几年陈璟川在国外,国内联系人一直留的我的电话,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改过来,工作人员直接就通知我了。”
梁西卉不禁愣了下。
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怪不得费孑亲自跑来一趟当面说。
他这段话里的两个重点恰巧她都知道——二狱是隶属于京北城南的一所监狱,而赵青山是陈璟川的生父,被他报警后亲手送进去监狱里的那个人。
费孑也正是知道她很清楚这些,才会干脆把这些事说出来的。
胰腺癌……这是没有多少活头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恶毒’的替陈璟川和他母亲高兴着。
毕竟全世界对你伤害最深,你最讨厌的人哪怕是阴暗爬行的活在某个角落里,也没有彻底的消失来的干净。
这种龋骨附虫只有真的死掉,从此之后才真的是解脱。
梁西卉莫名想起高中迈入最后那个阶段的时候。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假期很短,实验过了正月初八就开学。
刚碰面,梁西卉就觉得陈璟川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是因为年节时分的‘新年气’。因为他连一件应景的红色衣服都没穿。
陈璟川依旧是平时的蓝白色校服,一张清俊的脸线条凌厉,眉目分明,气质干净到无以复加。
可有什么东西就是变了。
梁西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璟川那一贯平静如湖泊的态度,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感,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更接近于‘随和’。
少年以往的眉眼中一直有几分浅淡的戾气,但此刻干干净净,仿佛体内一直被禁锢的灵魂终于释放,宛若卸掉了什么枷锁。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就是陈璟川‘大义灭亲’,将他那个嗜赌成瘾家暴成性父亲赵青山亲自送进监狱的时间段。
做成了这件事,他心里只有喜悦和解脱的感觉——亲手把自己人生当中的‘负数’灭掉了。
这些年除了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麻木自己,陈璟川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有赵青山彻底的离开,那一只始终拽着他下泥沼下地狱的手松开了,他才能真的活过来。
从这以后,少年好歹能和其他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或者……不至于当某些人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陈璟川会有一种心里喘不上来的压抑感。
有那样一个父亲,敢把谁的喜欢与爱意听进耳朵里。
那个阶段是陈璟川灵魂的一次被洗涤,也是他后期敢于回应梁西卉爱意的一切起端——
像是情人节的婚纱玫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枝手工制作的花朵,她开口要,他就敢亲手送给她了。
毕竟陈璟川并不自卑于自己只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男生,该有的,他自己以后都能赚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做一个家里有定时炸弹,还敢胆大包天到把她卷进来的存在。
梁西卉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陈璟川父亲被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对他们关系的影响甚远。
她忍不住问费孑:“赵青山以前到底对他们母子都做过什么事啊?”
和陈璟川上了大学交往那几年,梁西卉其实是有很多机会问这些过去的,甚至包括赵青山被捕入狱那些过程……
如果她想问,他应该都不会瞒着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梁西卉本质是个‘享乐主义者’。
她预感到了沉重晦涩便不想去面对,也不想陈璟川去一遍一遍的回忆揭开那些伤疤。
费孑闻言有些讶异:“你不知道?璟川没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是我没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梁西卉顿了下,抬眸看他:“你能说吗?”
沉思片刻,费孑还是坐在了沙发上,和她说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梁西卉和陈璟川是到高二分班那年才真正认识的,而费孑要早很多。
初中开始他们就在一个班读书,全班四十五个人,他们两个男生每次考试都轮流坐冠亚军。
对于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成绩就是他们能给自己挣的最大的脸面。
所以费孑在连续三次考试中都输给陈璟川当第二后,整个人都破防了,气势汹汹的找麻烦。
“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十三岁的陈璟川就已经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敏锐和逻辑性了,他看着他的神色不动如山,淡淡道:“你比我少了十二分又不是两分,拿第二有什么不服气的?”
第一这么断层的情况下,费孑能拿到第二就已经很有运气了。
毕竟第三名才和他总分差三分。
这说的一点错处都没有,但费孑就是很不服气,回想起来,他那段时间简直是充满了竞争欲,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过陈璟川勇夺冠军宝座。
可无论他怎么学,甚至都约了两个一对一的辅导班老师了,在成绩上却还是永远的万年老二,简直是无法望其陈璟川项背的地步。
——难不成是那家伙上的补课班或者家教老师比较好?
费孑彻底破防后决定寻找外界原因,于是他放学后没回家,骑着车偷偷摸摸的跟着同样骑自行车活动的陈璟川。
一路尾随,七拐八拐,从各种道路光亮的平坦大路拐进去胡同巷子里……
补课班位置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费孑发现自己这一路越跟就越破烂,最后甚至到了老城区筒子楼里,陈璟川才终于停下车在一家‘老伯肠粉店’的苍蝇小铺前——
“阿伯。”男生笑眯眯的问:“我今日迟咗嚟,多唔多客?”
费孑惊呆了。
他一瞬间都不知道‘陈璟川还会说粤语呢’和‘陈璟川居然不补课每天晚上来小餐馆打工’这两个事情哪个更让他惊讶。
可看着陈璟川戴着手套熟练的架起蒸锅,拉肠做粉这一系列动作,费孑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的十四岁完全不一样。
陈璟川要比他,不,应该是比大多数十四岁的孩子幸福太少,辛苦太多。
费孑的家庭条件很优越,自己性格虽然跳脱了点,但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模样头脑样样都好。
他从小便总是能听到有人夸自己是‘天之骄子’。
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天之骄子,但陈璟川绝对是个天才。
这么穷,每天放学后来打工还能霸占所有的第一名。
这不是天才能是什么?
但是天才的生活太不顺利。
初中的陈璟川已经是很平静的性格,只不过还没有高中时那么内敛。
他和费孑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后,便就没向对方隐瞒过家里的情况,但也从没刻意说什么,很多细节都是费孑自己观察出来的。
比如陈璟川从初中开始打工,帮着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赚自己的生活费。
他从来不像其他同龄的学生会有些轻松的兴趣和消遣,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混迹于各个小餐馆来讨生活——
因为年纪太小,正经快餐店肯定不会雇他,男生就只能想这样的方法。
两个人关系变好了,费孑还曾经把陈璟川介绍给亲戚开的店里去干过一阵。
是他表姐玩票开的奶茶店,有钞能力保驾护航,冒险雇个童工也不怕罚款什么的。
但没过两天,表姐就同费孑悄悄说你那个朋友身上每天都是带着伤来的,应该是有人打他,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大惊失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了解陈璟川家里的情况。
结果不到一周,男生就从奶茶店辞职了——开在黄金地段的店铺总有人来检查,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陈璟川一直都是那种边界感很强,也很有自己想法的性格。
升入初中后他就有了不想把自己和母亲赚的钱交给赵青山的念头,可到底还是年幼,做事并不周全缜密。
少年这点小心思总会被见钱如命的赌鬼轻易识破,换来了一顿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打。
赵青山把尚且年幼的陈璟川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跑过去连续踹他的腹部,边踹边骂:“你他妈的这么大点儿就跟老子耍心眼儿!草泥马的跟你那贱妈学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啊陈璟川,你妈那贱货给你改了姓让你跟她姓,但你是我儿子!我儿子能听明白吗?你他妈必须养老子,从小养到老!下次再敢藏钱一次试试,看老子不揍死你!”
面对这种喝酒后更加力大无穷的成年男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艰苦的日子不会发芽,只能负重前行着一天一天的过,只是身上的伤痕也日积月累的越来越多。
陈璟川渐渐成年,有了些反抗的资本,不会只是麻木被动的单方面挨打,可赵青山除了赌瘾,也早就染上了家暴打人的瘾。
瘾君子也许就是如此,沾到什么坏的习惯就会光速吸收,学的比谁都快。
赵青山所剩不多的脑容量只够对付自己的老婆孩子,比如搜刮他们身上的钱,抢的分毫不剩恨不得榨干他们所有价值。
还有他打陈璟川的时候不会打在脸上,也许是怕惊动了老师请家长,怕他们管闲事。
少年一张面庞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校服底下的身体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这种日子陈璟川整整过了十几年才解脱。
等赵青山进去了,他和陈蓝桃虽然还是一贫如洗,但精神和肉/体都获得了自由。
那种简单的幸福是无法和没经历过这些的人诉说的,说多了就会变成老太太裹脚布的卖惨,所以他从未主动对别人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
费孑也是靠自己拼拼凑凑才知道这些的。
至于和梁西卉在一起的时候,陈璟川更是只想展现自己身上好的,积极向上的那一面,而把潮湿晦涩都藏了起来。
男生性格通透包容的像是一片海,大多数时间却看不到波涛汹涌,时常让人忽略他是怎么样的生活过来的。
那时候年纪太小,谈恋爱的时候就只想着谈恋爱。
梁西卉怕提起来会让陈璟川不开心,也怕自己听了难过,是从来没有详细问过他成长过程中的事情的。
原来听了……真的会难过。
心脏有种酸酸涩涩的空落感,以至于梁西卉都没注意到费孑是什么走的。
其实她本来要留他的,想让他等到陈璟川下班后亲口说这件‘喜事’。
但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脑子里只有那些画面感很强的过往——似乎男生曾经是怎么遭遇那些家庭暴力的,一幕幕仿佛都绘声绘色的浮现在眼前。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身上有很多陈旧的伤疤,因为他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做/爱和睡觉的时候永远是穿着衣服的。
可仅仅知道和真正听到那些过往的细节还是不一样,很不一样。
比如一块陈旧的伤疤,看到了可能心里会钝钝的难受,但如今知道了这块疤的形成是由陈璟川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喝醉了酒找不到钱,用酒瓶的玻璃碎片在他手臂上戳了十几下割的……
就会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西卉不自觉用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捂住小腹的位置,呆呆的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翻涌之下难受的有些疼,甚至想吐。
梁西卉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碰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她竟然哭了,都记不清多久没哭过了。
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想见到陈璟川,于是果断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但对面冷冰冰传来的提示声是对方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感谢费仔送来的助攻——今天有事,早早起床码完了就早点更,求夸奖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