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因为十八岁的那个人她图你的钱,你的权势和地位。”
她心口没来由刺痛了一瞬。
“你现在依然可以图。”贺循章直言,“跟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贺总既然这么说,我也可以再提醒你一遍:我对你别无所求,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纪泠话音刚落,轰隆隆几声,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瓢泼大雨。她目光一滞,好像又回到京市那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满怀期待地赴约,换来两句席间嘲弄。
“贺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放过彼此,不好吗?”
“纪泠,你很清楚这不可能,但凡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贺循章权当她在说气话,他不信那么多年的真心说不要就不要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真的不要了,还能从头开始把她追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我给你的钱,你其实都拿去给纪昭治病了吧,他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吗?”
包括她打那通电话的缘由,应当也是为了给纪昭交疗养费。
贺循章当年并不在乎纪泠为什么要钱,不在意钱的去向,更没有细查她家里的过往,忽略了纪昭这个重要线索。
眼下他把这些曾经“不起眼”的小事一个个都串联起来,前因后果尽数明了。
纪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发白,宛如一只脆弱的蝴蝶被捏住最致命的地方,一击即可毙命。
纪泠嘴唇一张一合,牙齿都在打颤:“你想做什么?”
“要我说多少遍当年是我甩了你没错,你大可以冲我来但是……唔!”
贺循章衔住她的唇,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亲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这是害怕我对纪昭出手,甚至不惜献身于我?”
他脸上是少见的冷笑。
纪泠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循章,她有些惧怕,心想许是自己又说错了话惹得他生气。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纪泠,你把我贺循章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
“对不起……”
平心而论,贺循章那些年对她着实不错,本就是她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才导致最后一无所有。
她呆呆地整理好刚才被贺循章弄乱的衣服,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跟前。
纪泠眼眶酸涩,鼻尖一点红:“欠你的钱我暂时还不上来,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打欠条给你。”
贺循章眉心突突地跳着,被她气得不轻,只想把眼前的姑娘摁在沙发上狠狠做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找纪昭麻烦,也同意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她指甲嵌入肉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体面:“什么条件?”
“第一:搬来和我一起住,为期一年,一年后你要走还是留都随便。”
“第二:私底下不许再叫我贺总,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他听见她叫“贺总”就头疼。
纪泠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还在犹豫。
贺循章只道:“我给你时间考虑,回京市再给我答复。”
她绞着手指,低声说:“嗯,谢谢。”
大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盖过她的呼吸与心跳,纪泠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去一步,听见身后那人不冷不热地问:“去哪儿?”
“……我应该留下来吗?”
纪泠没了主意。
“我建议你提前习惯和我同居,就从今晚开始。”
贺循章看着她的后背,他了解她,以亲近之人为筹码,她必然会答应。
“哦,那我回房间拿一下我的化妆包。”
纪泠上来时心存侥幸,想着贺循章说不定会大发善心让自己回去,她就只带了电脑和手账本。
其他东西都还在楼下房间。
“要拿什么让管家回去取。”
贺循章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纪泠认了,她老老实实缩回沙发,蜷起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表面宛如柔软乖顺的波斯猫,实际浑身是刺,专挑贺循章一个人扎。
外面雨还在下,南方夏季多暴雨,潮湿又闷热的空气正如纪泠此时的心情,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厚重的老石头,石头表面长满青苔,像极了千疮百孔的创伤。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出生于某省会城市管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家里出事之前,纪泠的家说不上多么大富大贵,但也是实打实的中产小资,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后来纪泠父亲被恶意诬告挪用/公款,暂时停职查看。早有预谋的车祸比公道先一步到来,她的父母双双身亡,纪昭也因为保护她才伤了脑袋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背后黑手本想把这桩案子伪装成纪泠父母畏罪/潜逃的假象,未曾想事情闹大上了全国新闻,最终引火烧身。
负责此案的警察在卷宗里写:财产已尽数归还,纪家仅剩一女,尚未成年。
那时纪泠伏在纪昭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哥哥,我只剩你了。”
“幸好还有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也许每一个北方孩子都对南方小镇有天然的向往,纪泠的父母也曾允诺过她,等她再长大一些,一家人就来南边的海岸城市旅游。
纪泠长到十八岁,孤身来到京市漂泊数年,再没人实现她幼时心愿。
贺循章拿纪昭说事,等于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纪泠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房间空调温度有些低,冻得她细胳膊细腿直打颤。
忽然被一阵裹有熟悉白檀香气的温热覆盖。
贺循章拿来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他立在她身侧,忍着把人儿抱进怀里的冲动。今天逾矩次数太多,先缓一缓吧。
纪泠怔怔地抬头看他,低声道了谢。
不料贺循章眉头深深皱起,“我没欺负你吧,哭成这样。”
又哭了吗……纪泠胡乱抹了把脸颊,指尖沾了些凉意,她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似乎时常在他面前出糗。
“贺总……贺循章,”她努力改口,“我想问问我们还会在香港待几天,能给我放一天假吗?”
贺循章看着她的眼睛:“想出去玩?”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港,他记得的。
纪泠诚实地点头。
“哪一天?”
“还没想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纪昭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空陪她在香港转一转。
“这周五留给我,其他时间你随便,不用向我汇报,但要保持联系。”
“……谢谢你,贺循章。”
他和过去一样慷慨大方,她想。
她终于肯叫他名字,不再是阴阳怪气的“贺总”,贺循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管家按照吩咐把纪泠房间里的行李全部收拾好送了上来。
她的日用品,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被压在箱底的平安符全都在这个超大的行李箱里。
纪泠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打开箱子,缓缓地往外取东西。
她被外面的暴风雨天气困扰,加上心里本来也就装着事情,一举一动都心不在焉。
那枚平安符就这么从衣服夹层滚落,滚到贺循章脚边。
纪泠连忙伸手去捡,贺循章快她一步。
男人单膝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毯,垂感极好的西装裤由此提上去一截,露出一截性感的脚踝。
他把那枚平安符握在掌心,来回仔细翻看两遍。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生怕贺循章看出什么,忙说:“这是我给我哥求的,忘了送。”
她朝贺循章伸出手:“还给我吧。”
贺循章未动。
他唇角绷直了,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扬起,眸底映着清冽的光,嗓音淡淡:“你这些年没有回国。”
她若是回来过,他又怎么会查不到她的动向。
贺循章与她的慌张对上,继续平静地说:“回来的这半年你没离开过京市,但这枚平安符出自普陀寺,上面绣了日期。”
“……”
他每多说一句,纪泠内心的伤痛就多一分。
“就算是给纪昭求的,半年多了你都没送出去。”贺循章将平安符握紧,“所以它现在归我了。”
纪泠愤愤:“你这是明抢,是强盗行为。”
贺循章不以为意:“你的人我都能抢,抢个东西又怎么了?”
他站起来,语气轻松:“这几天你睡里面,我睡沙发,有事随时喊我。”
“再怎么说你也是老板,还是我睡沙发吧。”
哪里有跟着老板出差,结果老板睡沙发她睡床的规矩,况且贺三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纪泠指着主卧旁边的小门,说:“或者那儿还有一个小房间,我睡小的也行。”
贺循章扯了下嘴角,神色幽幽地补充,“那是书房,没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让你睡地下室。”
纪泠尴尬的无所适从。
虽然以前跟着他天天住总统套,但从来都是睡一张床,活动区域基本只有卧室和浴室,她哪里知道总统套房里面都配了什么。
都顶楼总统套了,真不能有两间睡人的卧室吗!
“行了,就这么定了。”
贺循章直接把纪泠的行李箱拉到房间内。
“可你是……”
“我是谁?”贺循章噙着笑,“在你面前,我就只是贺循章。”
“明天见。”
房间门被贺循章从外面关上,纪泠坐在床边,脑子和小猫玩弄千百遍的毛线团一样乱。
她当年一声不吭甩了贺循章,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一走了之,一别就是好几年。
贺循章为什么不恨她,为什么不报复她呢,他这种站在阶级顶端的贵公子不应该最在乎脸面和尊严吗?
还是说贺循章打算把她圈养起来慢慢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