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杭北八月的傍晚, 热浪还没完全退去。操场边的香樟树被晒了一整天，叶片微微卷着边。
风一吹，沙沙的响声混在不远处剧组收工的嘈杂里, 像是夏日不肯散的暑气。
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看了两遍, 忽然嘶了一声, 深吸了口气，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抬手招呼副导演过来, 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位沈教授，是不是早就跟咱们小虞认识？”
副导演凑过来, 顺着陈导的视线方向, 也看向监视器。
画面正好定格在刚才那场戏收尾时, 虞嫣从诊室里走出来，沈京墨站在门边帮她挡了一下门帘。
他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距离她的发顶大概两三公分的位置。没碰到，但那个角度刚好把她笼罩在他的身影里。
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副导演搓了搓下巴, 饶有深意地点点头, 俨然一副吃到瓜了的模样：“我其实也观察到了，下午拍诊室那场戏的时候, 虞老师不是有个爬高的戏份，我们的安全保护措施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可我看到沈教授的手一直情不自禁的虚托着，像是怕她摔了似的。”
“而且虞老师落地后也是沈教授第一个去扶的, 连虞老师的助理都比他慢了半拍。”
陈导眯起眼：“你观察得倒是很仔细。”
“那您说的。”副导演嘿嘿一笑：“我不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您发现没，沈教授在剧组从来不跟夜戏，从来都是一到六点准时就走。但今天下午虞老师和李老师对戏那会儿，他捧着保温杯在阴凉地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屁股都没挪一下...”
陈导又看了遍回放，然后站起身来：“你说一个男人，在什么人面前最勤奋最积极？”
这一下给副导演问住了，他也跟着陈导站起来，挠了挠头思考：“那肯定是想在那个人面前表现一下吧？按照影视剧套路，不是暗恋，就是已经在追了...”
这话刚说完，副导演就忽地睁大眼睛，一下反应过来导演问话里的深意，又后知后觉地找补上一句：“可沈教授对虞老师，怎么看都像是照顾更多...”
陈导心里有自己的考量，身处娱乐圈久了，见识的自然也多了，这段时间相处起来，他早就看出来他们俩关系不寻常，只是从来没有点破，不过比起自己心里的好奇，他更在乎的是后期的宣传，毕竟大多数人是奔着虞州绕景的CP来的。
所以如果必要的情况下，他也会敲打敲打现在的年轻人。
于是他又反问副导演：“你说沈教授一个分寸秩序感很强的人，怎么会对小虞有这么多超越边界的照顾？”
不远处，虞嫣正在跟李景州讨论着明天那场戏的走位，沈京墨站在几步之外，正低头看着手机，西裤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没刻意打扮过，却足够吸引人眼球。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了下眼，刚好对上陈导的目光。
陈导笑了笑，拿起两瓶水，朝他走过去。
“沈教授，今天辛苦你了。”陈导递给他一瓶水，“多亏有您在，今天我们拍诊室这场戏顺畅了很多，不然那些穴位、脉象的专业术语和手法，光靠我们现场查资料得卡半天。”
沈京墨接过水，客气地点头：“应该的，这是医学专业的内容，不能出错。”
陈导应了一声，拧开自己的水喝了口，话锋忽然一转：“沈教授，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跟咱们小虞...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沈京墨拧瓶盖的手微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短，短到如果不是陈导一直在留心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为什么这么问？”他声音如常。
“感觉。”陈导笑了笑，“感觉你俩相处的状态，不太像是刚认识的。”
“感觉...太熟了，熟到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沈京墨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抬眸朝虞嫣的方向看了眼，她也正朝这边看过来，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她朝这边眨了眨眼，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去继续跟李景州说话。
“认识。”沈京墨收回目光，声音淡淡地开口，“不但认识，而且很熟。”
陈导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哦？”了声。
“她是我学妹。”沈京墨也拧开水瓶，喝了口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都是安川人，小时候都在安川实验读书，她是小我好几届的学妹，她的小表叔还是我的同班同学。”
“原来如此啊！”陈导拍了下大腿，心里的顾虑算是落了地，原来人家那么早就认识了，工作期间关注照顾一下，那就合理得多，“怪不得！我就说嘛，你们俩的默契程度不像是临时搭出来的。”
陈导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疙瘩：“不过小虞这孩子也是，之前都没听她提起过您，要是早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我就拜托小虞提早联系您了。”
沈京墨沉默了两秒，才又开口回答。
“我高中毕业后就来杭北了，我们之间也就断了联系，前段时间通过家里人才联系上的。”他没把话说透，刻意隐瞒了几分。
陈导也没再追问，他心里已经猜出来个大概。按照这样的说法，估计是沈教授的单相思，小虞那边对他没什么意思。
不远处，虞嫣结束了对戏，踩着小碎步跑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剧本，脸颊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红。
“陈导，沈教授，你们在聊什么呀？不会是在说我坏话吧？”
“那怎么会！”陈导哈哈一笑，“我是在跟沈教授聊天呢，他说你俩是校友，说你上学那会儿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呢。”
听到陈导这么说，虞嫣看了沈京墨一眼，嘴角有些不由自主地弯起来：“陈导，你这消息可有点滞后了，我现在也是风云人物啊，而且要说起来上学那会...”
她看了眼身旁的他：“沈教授可比我厉害多了。”
“当然现在沈教授也很厉害，作为杭北大学最年轻的中医学教授，微博粉丝几百万，走到哪都有人认识。”
她说着，又很骄傲地看着他补上句：“不过他上学那会确实更厉害，那时候我们学校没人不知道沈京墨的名字，长得帅成绩好，是老师家长眼中最优秀的学生，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情书都能堆满半间教室...”
说这话时，她的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扬了几分，像是提起一件与自己有关的、值得炫耀的事。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这语气好像太得意了些，于是又抿了抿唇，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向别处。
难得听到虞嫣如此高评价地讲一个人，陈导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也来了兴趣，顺势问：“那你呢？上学时也崇拜过这么优秀的学长吗？”
听到陈导这么说，虞嫣的笑容微微一滞，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京墨，他正低着头拧水瓶盖，耳尖的那抹微红却还是被她捕捉到。
“那当然了。”虞嫣轻快的声音里带着坚定的认真，仿佛这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她看向他，夕阳的霞光洒在他身上，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她说：“这么优秀的人，谁会不崇拜呢？”
陈导正要接话，副导演跑过来喊他去看灯光，他连声应着走了。
这会儿，这里就只剩下虞嫣和沈京墨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没走，他也没走。
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晒了一天的草地气味，热热的塑胶味并不好闻，惹得虞嫣皱了皱鼻子。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脚步没动，只是把原本垂着身侧的手，不着痕迹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离剧组的人越来越远。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有些软，踩上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走了一段路，虞嫣停了下来。
沈京墨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向她。
她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夕阳的光正好从他的肩头滑落，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他不太确定是因为光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你跟陈导说那些，”他先开口，声音不高，“不怕他多想？”
虞嫣没立刻回答。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他熟悉的、明目张胆的坦荡。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他说：“多想了又怎样？”
他没想到，她的回答，会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
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本身在我们学校就很知名，我崇拜你不是很正常吗？”
沈京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虞嫣没给他机会。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
“而且...”她声音忽然轻了些，像是怕被风带走，“你本身就很讨我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轻到他听到时，需要确认一瞬，才认清自己刚才不是幻听。
沈京墨沉默了几秒，抿了下唇。
他似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他嘴角的弧度明显扬了起来。
他说：“能讨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想问一下宝贝们，如果我下本写《与君周旋》，大家会感兴趣吗？贴一下文案： 宋莞言做了个梦。 梦里她是罪臣之女，是太医院最低微的医女，因一剂虎狼之方救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裴寂，从此被卷入波橘云诡的宫闱。 他许她为父翻案，给她庇护。 她替他监视后宫，为他解毒。 本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却在刀光剑影里生了真心。 大厦将倾的王朝暗流汹涌，宫宴之上，在座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宫女为裴寂倒酒时，宋莞言脑海中忽然闪过他喝下后中毒身亡的画面。 于是那杯为他准备的毒酒，她抢过一饮而尽。 毒发时她想，若有来世，还是要救他。 可她不知道，那杯酒后，他横剑自刎，血溅她的灵前。 他想，若有来世，一定要护住她。 后来，宋莞言真的重生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她都记得那个目标，她要救裴寂。 可每一次，她都差一步。 她赶到时，他已从城楼跃下，横剑自刎，或将毒酒一饮而尽。 直到有天，她终于死死拽住了他决绝离去的手。 却对上一双比她更疲惫，更绝望的眼睛。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场做了千百次的噩梦。 “宋莞言，”他无力瘫软在地，声音沙哑，“你还要死掉多少次？” “你知不知道，我死了多少次，就是为了让你活？” 她浑身剧震，才醒悟。 原来，他也在轮回。 他死，她入轮回。她死，他入轮回。 他们都在拼尽全力拯救彼此，却不知自己正是对方无法挣脱的死劫。 “那这一次，”宋莞言擦干眼泪，握住裴寂的手，“我们一起对抗命运，好不好？” 裴寂：本王算无遗策，却独算不出你的命数。 宋莞言：那就别算了，我们一起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