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机关枪
夜色不知不觉深了,窗外霓虹淡成模糊光斑。
暖色灯光浸染着客厅每一处,挂钟轻缓地滴答滴答,郁听禾还坐在地毯上,手里的笔记本是新房的图纸和画稿,神情专注地对待每件需要确认细节的小事。
席朝樾回来的时候,带进了冬日的冷冽,还有应酬后极淡的酒气。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衣架,换上拖鞋走向客厅,脚步挺稳,没有醉酒摇晃的模样和踉跄,更没有刺鼻的烟味。
看着那个穿着杏粉色睡衣的身影,他轻缓问道:“还没睡?”
郁听禾那双眼像月光照透的潭水,盈亮了夜色:“等你呀,不是说今天应酬有喝酒吗,我给你煮了苹果水,在岛台放着。”
席朝樾没着急过去,而是来到她身边,一起坐在地毯上,手从她的后背揽过,搭在肩膀,身体相靠。
“又让你等我,辛苦老婆了。”
他酒意沙哑的声线听着更性感了。
郁听禾弯了弯唇笑:“其实也没,我很忙的,就是顺便等等你。”
“噢,顺便啊——”席朝樾更加压近,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厮磨,“那顺便想我了没?”
“偶尔想想吧,不是很多~”
郁听禾很是傲娇地说,还故意不去看他。
“可我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席朝樾低垂了眸,将脸贴靠着她,“白天我还认真地想了想,要怎么才能尽快退休和你每天囚禁在一起,不如我们现在生个宝宝,早点把她养大接手公司,如何?”
“什么囚禁啊!”郁听禾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叹道,“还有生宝宝哪是那么随便的事情,嘴巴上下一碰就蹦出来了?!我看你就是喜欢造宝宝的过程,我还不知道你。”
席朝樾:“嗯,喜欢操宝宝的过程。”
“……”
郁听禾有时真想一掌扇飞他。
人的嘴巴怎么能百无禁忌成这样!!
她道:“你这种工作狂也有不想工作的时候,真是稀罕死了,是不是今天哪颗陨石撞地球,把你给撞变异了?”
他们气息贴得很近,笑声通过身体震动传递,席朝樾说:“其实自从结婚后,很多这样的时刻。”
他很享受这种和她独处的时光。
放松、快乐,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我才不信,说谎可是容易脸红噢。”郁听禾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皮肤下是血液流动带起的更深的热度,“果然被我抓住了,你脸好烫!”
她睫毛扬得轻快,胜券在握的笑与明艳。
席朝樾笑得不行:“还不是某人总说些让人上火的话,所以她得负责给我降温吧?”
郁听禾不吃他这套:“某人是谁,不知道啊,你找你的某人去。”
席朝樾缱绻眷恋地说:“某人不就在我的怀里、在我心里,这个世界哪还有第二个某人?”
这个世界也没有第二个其他人,会这样爱他。
席某人才是最幸福的那个。
郁听禾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微微偏头,把他往下拉了些,然后凑上唇亲了过去。
很轻、很慢的吻是温柔笃定。
他唇上淡淡的酒味,不浓烈,余韵的尾调驱逐了冷意。
片刻分离后,她毫不掩饰受用夸赞,一声清越的嘿嘿笑声,带了点狡黠的甜:“我哪有那么好啊,嘴这么甜,难怪亲起来软软的,喜欢。”
席朝樾将她那些得意尽收眼底:“不知道自己魅力很大吗?”
“知道啊,所以我每天都在勾引你。”
明明是直白的挑逗,却偏生带着几分无辜的纯色,只几句就将他的心神牢牢勾住。
席朝樾漫开一点慵懒的笑:“那恭喜你成功极了,给我听听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郁听禾引诱进攻:“下一步就是把你吃干抹净,然后再狠狠甩掉,让你爱我恨我,春梦噩梦都是我。怎么样,害怕吗?”
“好狠心的坏女人啊。”席朝樾捏着她的腰腹,眼神晦暗不明,“把我吃干抹净,那是不是我就可以住在你的这里了?”
郁听禾仿佛被他掌心温度烫抖了一下。
果然发疯才是他的对口专业。
她避重就轻地回了句:“知道我是坏女人你还爱,想跟我狼狈为奸?”
“嗯,是我自投罗网。”他的声音从胸腔中轻震,让人心颤的沙哑磁性,“禾宝,漂亮的坏女人,能不能亲?”
郁听禾没有躲,甚至微抬起了下巴,两人之间距离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是个脸颊泛红的漂亮女人。
带了些较量的吻紧密相贴,撞入口腔。
她的手从他衣领前襟滑到了后颈,扣按在后脑勺上,微微用力,回应着他的热吻。
沙发下陷,两人身体之间毫无缝隙,唇齿纠缠愈发炙热。
势均力敌的拉扯,满心满眼的沉沦。
沙发上的抱枕被不经意蹭落在地,心跳浓烈的情愫,连空气也变得黏稠发烫。
席朝樾手抚摸在她的腰上,隔着睡意布料,也能感受到她腰线的弧度。
吻了很久,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稳。
直到那座挂钟发出“铛”的一声轻撞,提醒着夜深。
席朝樾才缓缓从她唇上移开,不过并未退远,在她额头上轻印了一下,然后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今天,我和你姐姐见面了。”席朝樾开口后,声音还带着接吻后的沙哑余韵,“她的性格和处理方式,怎么和你这么不像?”
郁听禾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手像探路一样的缓缓勾蹭:“她怎么了,你们相处得不愉快?”
“没怎么,就是发现她做事目标感很强。”席朝樾斟酌着用词,不敢轻也不敢重,“想好要做什么,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从不犹豫,也不回头。”
郁听禾没抬头,依然埋在她的胸口上:“你这是夸她果断,还是说她冷淡啊?”
席朝樾沉默片刻,思考了后说:“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很难被看透的人,好像永远不知道她做的这个决定,背后想了多少步。”
“那我不是这样吗?”郁听禾仰起脸,每个字声音清晰地问,“我一直觉得姐姐和妹妹是这个世界血缘最亲近的人,她也是和我最亲最像的人,她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她,只是她比我更早出生,所以是姐姐,如果有机会让我成为姐姐,我也愿意。”
“是不是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
“当然,她是我姐姐。”
席朝樾看着她,自然想起这么多年,她眼睛里藏着的不服输的倔强,还有那些浓烈的感情期盼,她们怎么会一样。
假装看不见比直白说出口更难。
他对她不想隐瞒和欺骗。
“如果有天发现,你的姐姐不是你想象中喜欢的那个姐姐,怎么办?”
郁听禾瞳孔睁了一瞬,惊讶如涟漪般入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不记得我们订婚宴的时候,你被人带到了现场?当时我以为你知情,见到你才知道,是他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对你的胁迫,我有想过要不要拒绝,但已经箭在弦上,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我接受了你姐姐的提议。”
“我和她的正式合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还有后来很多次,新闻、集团内的立场倾向,都有郁岩青推波助澜的暗手,亲情里参杂算计,信任里混进利用,那些她以为纯粹的东西,最深层的底色是权衡和考量。
这就是郁岩青的处事方式,她会把所有人都安排到她认为最合适的位置上,包括她自己,包括她的妹妹。
这些她能接受吗?
席朝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有一瞬的后悔,不该说的,不说出来,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他又想,如果连他都不告诉她全部真心,那这个世界,还有谁会告诉她?
她是他的妻子,哪怕知道之后她会对自己生气、失望,对这个世界多一层防备,他也应该告诉她,然后承载她的所有难过。
席朝樾还想说什么,但郁听禾先开口了。
她说:“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带起来的羽毛。
席朝樾低下头看她,她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发顶柔软的黑色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旋儿。
“她对我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郁听禾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释然、松懈,终于可以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从小到大她帮我做选择,有些我知道,有些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
“她把我推出去联姻的时候,我自己猜到了,因为我爸他,不会那么快想到我的,他眼里只有哥哥,女儿里面,姐姐更厉害,能扛事,不会给他惹麻烦,怎么会轮到是我先结婚呢。”
“可是,她对我也很好不是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给我梳头,帮我选漂亮衣服,教我化妆,长大了她在爸爸面前替我顶了很多我闯的祸,哥哥姐姐们被送出国寄养,是她在爸爸的书房争执快两个小时,让我能留在国内度过童年,在我因为喜欢你而心碎难以自抑的那个阶段,是她带着我走出来,给我坚定的力量,让我重新意识到我是值得被爱的,所以我想,我喜欢你,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算计我、利用我,可是她也保护、纵容我,她替我变成了家族里需要站在人前的那个精明冷酷、独当一面的郁岩青,却让我可以做一直自由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妹妹。我的青春,是她守护了我的少女心,所以我永远都怪不了她。”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时,湿漉漉的。
像雨后檐角落下的滴答水声。
或许她比他看得更通透,她选择感情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在利益捆绑的家族关系中,有这样一个她捧出了自己的真心,然后谁会拒绝呢。
郁家的亲近与和睦,是因为有她这样最重感情的人在维系,是因为她很好很好。
“那你会怪我吗,小禾。”席朝樾手还圈在她的后背,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渡给她。
“会。”郁听禾淡声说,“很多时候我都在遗憾错过,很难不怪你,怪你怎么眼瞎心盲,还看不出来我的喜欢。”
席朝樾心脏不住收缩滞涩,只想把她抱得更紧,只想爱她更深。
“但是飞蛾扑火,我心甘情愿。”
那道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回声。
仿佛又撞入他的怀中。
订婚,是她愿意的,哪怕在知道他也许不会喜欢她的情况下,也想把全部期待、执念与心动,压在这段可能只是徒劳的婚姻中。
到头来,竟还觉得为你值得。
连难过都是心甘情愿。
席朝樾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声线颤动,可在听到心甘情愿四个字他的心口像钝器狠狠划过,闷得发疼,又酸得厉害。
他该怎么去还那些沉默避让的深情,该怎么才能让她再也不用甘愿委屈,好像怎么都不够。
他的禾宝,他的小禾,她的眼泪与喜欢,她的感性与爱恋,都该捧于他的掌心,被温柔珍待。
席朝樾眼睫下的湿润悄无声息地浸满了心绪,他用手一遍遍拍拂她的发丝,搂紧她的身体,想把那些遗憾缺失的爱与安全感全都补偿给她。
想让她知道,其实从很早时候,她在他心里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其实从很早时候,她就对他的生命产生了意义,其实从很早时候,他已经喜欢她而不自知了。
郁听禾敏锐察觉了他的情绪,安抚道:“席朝樾,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的,只是我很久都没有对别人说起这些话,你当我的树洞就可以了。”
婚姻不只是身体的亲密,更重要的是心灵靠近,爱侣之间彼此没有秘密,从今往后是后背相靠,最信任的拍档。
“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爱死你了,禾儿。”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苏得人骨头发软,“不是可能,是已经。”
郁听禾弯唇笑道:“你要是能在做/爱的时候多听我的,我能再高兴三天。”
“听,以后你想在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都行。”
“我指的是开始和结束,以后听我的。”
“……我尽量。”
郁听禾哼声指责道:“你看,你又开始了,尽量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我早摸透你了。”
他笑:“摸透哪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郁听禾说着,手也挑衅地四处乱摸,“但是你还没有洗澡哦,哥哥。”
“那你还四处惹火?”
“我乐意。”
郁听禾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襟,几分故意撩拨的坏:“而且我没说一定要洗了澡才可以啊,你不是会戴套吗。”
这回反而是席朝樾声音异常冷静地拒绝道:“不行。”
“不行什么,必须洗澡?”
“今天就没打算做,你死心吧。”席朝樾喉结滚动着压下燥热。
郁听禾不解问道:“什么意思,今晚应酬喝酒,把你给喝坏了?”
可她眼瞧着自己手里好好地握着。
没什么问题啊。
“干嘛呀,你给我说说,”她追问道,“难道现在变得我想做还得等你挑日子了,你大爷选妃呢?”
席朝樾沉了些气说:“我挑的是自己的日子吗,还不是惦记你生理期快来了,怕这两天太激烈,你会痛经吗。”
“你居然天天计算着我的生理期?”
郁听禾用一种怀疑他有所预谋的眼神,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她只见过男生在备孕和想要口口的时候,会非常关注女生的排卵期和月经情况。
显然现下她怀疑的是后者。
席朝樾乐得不行:“我能有什么预谋,希望你长命百岁算不算?”
郁听禾眼瞅着还是不信,依旧怀疑眼神打量他。
席朝樾只能说道:“好像是有一个想了蛮久的预谋。”
她眼角眉梢,果然如此地向上一挑。
席朝樾:“那个飞行棋看着挺有意思,什么时候我们试一试?”
郁听禾脸上挂不住地破功:“你怎么发现了!?”
“就那么明晃晃摆在衣帽间,还以为是给我的礼物。”他还很遗憾地说,“竟然不是。”
郁听禾手捂住他的唇,急道:“不许你碰。”
“晚了,不该看的东西也已经看完了。”他语调懒懒的,气息拂过她的手心,“没想到你喜欢的工具比我还重口。”
“才不是,别人胡乱给我寄的,过几天我就要寄走了,所以你别碰。”
“寄走做什么,多少钱,我找她买下来。”
“色胚,每次提到做/爱的事,你就发了情忘了狠,脑仁和机关枪一样就知道突突突。”
席朝樾挑眉:“我没让你爽到,而且哪次不是让你先到的?”
“那只能说明你还有点本事,说明你年轻体力好,证明不了其他。”
“证明不了我服务态度也挺好?”
“只是有时候吧。”郁听禾轻飘飘地说。
席朝樾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早已将所有隐忍与悸动暴露无疑:“禾宝,你昨晚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喊着最爱老公的***。”
“是谁自己捧到我面前说要老公**。”
“是谁瞳孔失焦了,灵魂升空了说就是找*?”
郁听禾眼尾那点红像胭脂晕开,艳得恰到好处:“女人最会说骗人的话了,你不知道吗。”
她还强调了说:“尤其是漂亮女人!”
席朝樾笑笑:“我只知道漂亮的坏女人,咬人最疼。”
温热的气息裹着压抑的欲念,萦绕两人之间,哪怕只是相拥一动不动,也足够烈火中烧。
席朝樾忍耐的极限在那些烧话中崩溃。
他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低头吻住了漂亮女人微喘的唇,然后一点点解开睡衣扣子。
“让你下面休息,今天用中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