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阳春面
席朝樾中途开出去了趟,再回来时车只能停在更远位置,秋桐树褪去了浓绿,三三两两的身影被晚风拉得很长。
两个小时前,他目送着她下车。
郁听禾那身棕栗色裙装,身姿衬得慵懒纤薄,肩挎着包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推开的玻璃门在他面前合上,隔绝了所有可能视线。
车窗半降,灌进夜风,他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他知道她要去见的旧人,是初恋。
要尊重、要大度,要给她空间,要让她独自去处理这种微不足道的旧时交集。
理智的声音在脑海中重复播放,可她看向微信时停顿的那几秒,睫毛垂了下去。
她在想什么,又或是怀念什么?
还是会犹豫是否该赴这场迟来多年的重逢。
席朝樾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身子靠进背椅,用力按了按眉心。
依然烦躁无法心安。
他哪是什么多大度的人。
推开车门,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
商店不远,明亮的光从透明窗边映射出来,像某种救赎。
他走进去,商品架上排列整齐,只有冰柜那侧寒凉的冷气扑向身体,拿了瓶冰水,收银员正低头刷手机,自助结账过后,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大半瓶。
丝丝的凉渗进皮肤,刺激得胃在向内收缩。
好一会才降下躁郁的温度。
走过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他本该目不斜视地掠过,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他忽然停了脚步。
那些陈列的商品明码标价,包装盒上或含蓄或直白地印着文字说明、规格、品牌醒目。
席朝樾喉结滚动了一下,落在其中一盒,伸手拿起,翻向背面的小字,尺寸、材质、功能特性。
冷调灯光将他的五官勾描清晰,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一份需要审阅的文件。
前台收银似乎注意到有人在此驻留许久,抬眼才看到是位衣着矜冷的男人:“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
席朝樾冷淡、简短,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继续看,又过半分钟,认真挑选了一盒最感兴趣的,放到前台结账。
收银员努力保持了专业,目光却忍不住往那盒包装与气质微妙反差的男人身上瞟。
冰火猫舌、柔软大颗粒。
天惹,这么刺激!!
刚才那点燥意终于消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紧张还是期待的情绪。
席朝樾手揣在口袋里,掌心是包装壳坚硬的触感,他看向不远处自己的车,眸光思索。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最近的商场。
-
秋夜的长街,枝头疏疏朗朗的落叶,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见完了?”他像随口一问。
“嗯?”
“什么感觉,和他见面。”
郁听禾转过头看向他,想了想认真道:“还行吧,就像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聊聊以前的事,结束了就各走各的。”
席朝樾微垂眸,似乎在分辨真真假假。
她忽然笑了:“怎么,怕我旧情复燃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问什么?”
他语调愈发懒散:“随便问问。”
两人各怀着心思,牵手沿树影又走了好一段,郁听禾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
“你车呢?”她提了声问道,“不是停这附近吗?”
“快了。”席朝樾说。
她疑惑:“你没故意带我绕远路吧?”
席朝樾没立刻回答,只笑了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怎么会。”
郁听禾倏地抬眼,见他唇角那么痞笑弧度。
心下怀疑更甚。
“到了。”席朝樾停了下来。
郁听禾顺着他看向那辆黑色越野,静静停泊的车辆像头温驯的巨兽。
他没有前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而是牵引她绕到车尾。
“干嘛呀?”郁听禾问道。
后备箱缓缓升起,暖色灯光应声打亮四周,入目的是,一整片暮色。
是花。深深浅浅的紫色,从最浓郁的紫罗兰、大丽花,过渡到迷雾紫的洋桔梗和浅藕荷的铁线莲、剑兰,再到边缘围绕的银叶菊,它们被精心插在低饱和的灰陶花罐中,错落有致。
像傍晚天边那层层染开的霞光,又像湿地水面上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迷离色调。
花丛冷艳、矜贵,沉默地烧着。
氛围灯将整个空间镀上了暖意的光,那片被凝固的晚霞中央,悄声躺着一只橘色礼盒,平直得没有多余装饰,只在最中心印刻着奢牌标志性的压纹。
冷硬的车身线条,柔软的紫色花海,郁听禾怔怔的,一时忘了说话。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席朝樾,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席朝樾看着她被花映亮的侧脸,那里有惊讶,有欢喜,还有一丝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恍惚,他微微勾起唇:“日落之后就在想,有什么能把我们在湿地看到的天空留下,好像还不错。”
郁听禾指尖轻轻抚过离她最近的那朵烟紫色玫瑰,丝绒质感的花苞,沾着微凉的露水,笑起,自觉弯唇不甚明显。
“有人用心准备,当然不错呀。”既赞赏他的审美,又肯定他的心意,郁听禾侧过头,“不过席总这又是花,又是包的,是什么意图?”
席朝樾垂眸看向她红润的唇瓣,顺着向上到达眼眸,她明明笑得明媚,偏要装作一副审度的模样,眼底藏的全是喜色。
他回得慢条斯理:“笼络笼络你,不然我怕不留神间,某人的心该跟她初恋飞远了。”
“就靠一个包来笼络?”郁听禾挑起语气问道,“会不会太简单了,席总?”
“那你说说怎么才不算简单。”
当然是礼物、时间、偏爱,她全部都要。
可是还需要她来说这些吗。
郁听禾手指拨过那璨然绽放的花丛,从中轻取出一支形态最为舒展的洋桔梗。
“得看你肯为我花多少心思,用这点东西来哄住我,差远了。”
席朝樾:“是不能,先占个位置。”
郁听禾一笑:“行啊,那花我收了。”
她指尖捻着花茎,转着圈扫视,而后将它斜斜地插进席朝樾风衣外侧的口袋里。
“先放你这,别把我的心给弄丢了。”
花香缠上两人的气息,花是花,却也不是花。
像他们之间那点说不破的拉扯,更像是她不肯轻易说出口的整颗心。
席朝樾视线被她手指无形牵扯着:“你戴婚戒了?”
“当然,它可立了大功。”郁听禾再举起自己的手,无名指是上回选定的日常款。
“这段时间好像没见你戴过,包括进去之前。”他停顿,意有所指,“所以这是随身带了我们的婚戒?”
郁听禾斜眼睨道:“我有病吗,只是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拿了,再顺手戴上,你别多想。”
“那不就是特地带过来的。”
“……”
郁听禾推了他转身走向副驾驶座位,远去背影窈窕倩丽,步态从容,那支花从他口袋侧边探出,好似随风轻轻颤动了一下。
席朝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那突兀花枝,唇角轻勾,关上后备箱后,绕到前边,拉开车门。
“安全带系好。”他说。
郁听禾哼声应着,根本没动。
车内暖气已经升起,她还坐那拆着礼盒。
席朝樾瞥她一眼,倾身过去,拉起她那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距离贴近,动作自然。
酒店很近,近到郁听禾刚看完包的样式,把盒子在腿上盖下,车已经驶入了那栋地标性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乘坐内部电梯直行向上,到达行政楼层。
走廊铺着深色暗纹地毯,墙面哑光木质饰板,她走在前面,脚步声被吞没,只有房卡刷开电子锁的那一声清脆的“滴”。
门推开后,房间内早已开好了夜床,窗帘半掩,落地窗外是岐州璀璨的夜景,室内灯光调到了最舒适的模式,空气浮动着白茶香味的特调香氛气息。
他在外边等待了两个小时,还没吃晚餐,郁听禾让人提前将餐食送到房间,意大利手工制作的餐桌,瓷白骨碟依次排开。
空气中淡淡的黄油与香槟气息,揭开银质餐盖,慢煎的澳洲牛排裹着黑松露酱汁,外层酥香,内嫩如脂,汤品、开胃前菜一应俱全。
郁听禾放下外套后对他说:“你吃吧,我先洗澡去了。”
“不一起?”席朝樾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落入正要推开卧室门的郁听禾耳中。
她脚步一顿,回头。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挑眉:“你忘了我刚结束一餐?自己吃吧,别饿坏咱们席总了。”
“郁听禾。”
“嗯?”
“没什么,你去吧。”
房间是总统行政套房,家具设备齐全,找了花瓶将口袋那支花插上,席朝樾坐到了餐桌前。浴室虽离得远,但水声开启、落下,薄薄的墙遮不完全,很快,里边声音停止,卧室门重新打开。
他闻声抬了头,白色的睡裙宽松落肩,她潮湿的头发贴了几缕在颈侧,衬得脸更加素净与白皙,整个人像从朦胧梦中走出,身上是沐浴过后的柑橘清香和卸下防备的柔软,慵懒淡然。
“吃完了?”郁听禾走过来,在客厅的单人沙发处坐下,擦头发的毛巾丢在一边,瘫软倚靠,“怎么办,洗完澡我好像……有点饿了。”
席朝樾抬了眼,不去看她胸口位置。
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郁听禾坐起来,迎上他的目光往前,一点没变脸的心虚:“要不你陪我再吃一顿吧?”
席朝樾:“你不是吃过了?”
“吃过就不能再饿嘛,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帮我再叫一份面,我吹会儿头发就来。”
两边的速度都很快,阳春面端到房间的时候,郁听禾再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汤面色泽清亮,细白的面条上卧着嫩黄的鸡蛋和翠绿的青菜,香气袅袅升起,朴素的诱人。
郁听禾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样子好看,不疾不徐,带着大小姐与生俱来的教养,却又因此刻的放松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席朝樾也换了睡衣与她对坐,静静看她一举一动,纯陪伴未曾动筷。
“你不来点?”她还含着面,声音有些糊。
“饱了。”他说。
“那你就这样一直看我?”
“嗯。”席朝樾说,“我在想李澍言他怎么请客吃饭,还能没让你吃饱,漂亮饭没什么份量?”
“不是,吃的淮扬菜,可能因为我们说话比较多。”
他轻轻一呵:“这么多话题聊?”
“对啊,都在聊你,毕竟你们是高中同桌,他知道的比我多。”
席朝樾眼神微动:“怎么不来问我?”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怕我骗你,就不怕别人故意曲解我?”
郁听禾微微愣,想想觉得有道理:“那你高中谈没谈恋爱?”
“没有。”席朝樾说。
“可之前传遍了你和叶疏桐的事,都知道你们毕业后就在一起了。”
他眉头蹙起:“如果我真想谈恋爱,不会等到毕业后。可能因为她是我高中时候,接触频率比较高的女生,才会有这样的传言。”
席朝樾第一次注意到叶疏桐大约是在开学后的那一周,军训以及班级竞选结束,学习生活逐步走向正轨,班级热闹得像沸水,唯独叶疏桐靠坐在窗边,清清冷冷的眉眼,校服空荡挂在身上。
出于班级责任他注意过几次,背后指向她的那些窃窃私语,像野草般恶意蔓延,也曾制止,但她眼中没有感激,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光亮。
后来因为同班男生过于恶劣的欺辱,她主动找到了他,问能不能与他同桌,她成绩很好,不会耽误他的学习。
他同意了,强稳内核气质的吸引,她是班上少数几个同样在准备生物竞赛的人,而后与李澍言、曾岍,四人团队初成型。
长久的相处中,他了解了些她的家庭情况。
叶疏桐曾经也是家境优渥,后遭变故需要承担起家庭重任,可她不需要同情,强悍的内心,极度自律的时间安排,苦难磨练的花不会向往尖锐的刀,她和席朝樾注定不会是校园浪漫故事的开端。
高三上学期,国内顶尖学府的特招计划启动,重重选拔要求之严格,北高的候选名额少之又少。相较于叶疏桐,席朝樾各方面的综合素质略胜一筹,可是这个名额的分量之于两人完全不同。
那是叶疏桐在他面前少有的表现出脆弱,她没有提出请求,而是讲述起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她的父亲曾是建筑行业鼎赫有名存在,却在合作方的陷害下,因工程事故锒铛入狱,并且在她中考前夕病逝,母亲因此深受打击,患上了严重的尿毒症和抑郁症,家里债台高筑,她想这是她唯一一次机会。
后来,真如她所想,席朝樾退出了特招选拔,她顺理成章拿到了推荐名额。
其实那天她说得并不完全真实,家里债台高筑,可父亲也留了大笔海外信托基金,需要成年时才能启用,母亲的病症早在父亲离世前就在治疗,她也没有放弃舞蹈生转攻文化课,从始至终她的目标都与父亲一致,要让中国重新站上世界建筑顶峰,亲手画就真正属于东方的美学建筑。
所以她要去京北,要去国内最好的建筑系。
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生活对她而言本就是场精密成本与收益的计算,她就是在利用,利用他优越感带来的道德压力,利用人性的善良,她是决绝要飞向远方的孤雁,与他永远不会同路而归。
席朝樾平淡地说清了他与叶疏桐的关系,和李澍言今晚所述几乎相同,像听了一个故事,也像在将过去的自己一片又一片地捡起来。
郁听禾手持着筷子,碗里的面已经见底,汤还剩一半,葱花细细地飘,那声叹息很轻,像窗外落下的夜雾。
席朝樾从他那侧站起,直接坐到她的身边。
然后胳膊就这么压到她的肩上:“还想知道什么,一起问了。”
她不说话。
席朝樾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怠:“如果没有的话,一直在说我的事,是不是该到你了?”
“你要审问我?”郁听禾扬了些眉,恢复神气,“手压在这,是不是还想威胁我?”
“哪有的事。”
他手指在她肩颈似抚摸似轻敲,又像在催促:“所以,吃得开心吗?”
隐约嗅闻到了吃醋气息,她不想回得那么快。
郁听禾问道:“你今晚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个?”
“想哪个?”
“我去见他。”
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撩起她胸前的一根蝴蝶丝带,漫不经心地捻了捻,像在把玩着什么,也像在思量。
“席朝樾,你越来越在意我了。”
郁听禾推了他的手,动作很轻,折腿跨坐他的身上,膝盖抵在两侧,以一种绝对主导的姿态,将他困于椅子和自己之间。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骤然可闻,无处可躲。
而她双手顺势搭上他的肩,嘴角噙了点笑:“明明是你同意我去的,可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丝质睡裙垂落,他们面对面贴得极近。
灯光从侧边打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阴影,睫毛很长,唇瓣更是湿润的光泽。
席朝樾腿部肌肉很硬,紧紧绷着,他喉结动了动,钻入鼻息的是她的香气和丝丝升高的体温。
她睡裙领口宽松,从他角度看去,除了隆起的锁骨,更有雪白到晃眼的弧度,席朝樾与她对视:“你觉得呢?”
郁听禾神情带了点无辜的疑惑:“我不知道啊,你装得那么大度,我怎么知道你真正在想什么。”
她手从他的脖颈来到耳垂,指尖轻轻的,蹭得那处皮肤敏感得很,他微眯了眼睛,没躲。
“郁听禾。”席朝樾每个字都清晰敲在她的心尖,“自从见他之后就一口一个席总,离开餐厅的时候,车上,刚才进了门也是,现在坐我腿上还这样,叫得很爽是吗?”
郁听禾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加掩饰的暗沉,收紧的下颌线,还有身上不断压抑却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
郁听禾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笑意更深,甚至带了点故意挑衅:“是有点。”
她那笑中簇燃着火焰,从他同意她去见面的那一刻,从他选择在外边等待的那一刻,她在等他暴露,等他失控。
席朝樾松动的情绪像野兽嗅到血腥,慢慢从阴影中探出逼人的视线,蛰伏等待机会。
他原本真没打算做些什么。
跨越几百公里来接她,想的也只是接她回去。
他还给了她空间和时间,让她和过去告别,然后准备好了礼物等她回来。
可是现在呢。
她坐在他的腿上,发丝潮湿,呼吸温热。
羊入虎口还在往里边添柴送火。
那些他压抑了整晚的不爽情绪,想象着她和别人同在一起的分秒煎熬,全都化为了另一种更原始的,灼热的深沉。
他好像没有理由什么都不做。
呼吸蓦地重了一拍。
席朝樾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拉紧反剪到她身后,掌心牢牢禁锢,郁听禾挣扎了一下,语气不服:“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薄薄的皮肤骨骼与血管凸显,像极了此刻她轻微颤动的心。
郁听禾腰肢轻动,反倒贴他更紧:“很痒啊席朝樾!”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席朝樾抬了手,指尖顺着她的耳廓再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那力道不重,却带了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和侵略性。
他在看她,褪去了伪装只将她笼罩其中。
按在她下巴的手指缓缓上移,带着某种预告的意味,覆上她的下唇,掰开。
来势汹汹的吻轻易撬入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卷走所有津液,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和灼人热度,将她彻底吞没。
是宣告,也是占有。
压抑太久的理智决堤,交缠掠夺是本能表达。
灯光将那越用越低的两道身影投映在墙上,像定格的画布,湿滑的舌没有任何技巧,无所顾忌,他吻得很深,另一只扣在她后腰的手将她更凶得压向自己。
有什么单横入她的腿间,隔着裙摆滚烫。
郁听禾仰头艰难承受,卷翘的睫毛仿佛下一瞬要触到,她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抓紧,陷在他的胸前。
“郁听禾。”这是今晚他第三次叫她名字,声音哑得像从胸腔中碾出来。
他的大衣就在不远处,口袋里的那盒东西,随时能派上用场,隐秘散发的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浸透整个房间。
席朝樾拉着她的手向下,不设防的狎昵钻入耳中:“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