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蓝洞(3/5)
当他拿到丑拖鞋时,拎起在眼前看了好半晌,海龟像是蝠鲼一样被压成扁平一片,龟壳处微隆,供人落脚,席朝樾仔细看了上边的标签说明,clean with a litle aloha,挑了语气问:“你想让我自己擦地?”
她就是看他在这边没有户外拖鞋,谁知道这小东西还兼具了懒人拖布这么实用的功能,更可爱了。
席朝樾不咸不淡地回应:“昨天晚上,你不是让我闲着没事来打扫露台吗,我一看拖鞋,立刻明白你的良苦用心,难怪早早就准备了非要送我,不穿可惜了。”
郁听禾听出了他的怪语,微眯眼说道:“我怀疑你是不想把它带回国,特地今天先穿出来的。”
“哪能呢,我喜欢得很。”
说完席朝樾拖着那双丑鞋慢步走回房间。
敷衍的话张口就来,郁听禾自然明白那个喜欢没多少真情实意,不过也没计较,远处送来浪花低吟,她背靠着躺下,慢悠悠地听风卷着窗帘微微鼓动。
没过多久,席朝樾再出来,身上那件规整的衬衫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短袖,额前的头发似乎清水拨弄过,多了几分拓落的清爽。
与此同时,酒店管家也推着餐车出现在他们身侧,开始布置早餐台。
露台没有餐桌,但餐车将旁边的柚木扣板拉正,就是一个不大不小正好够两人用餐的小台,管家很快摆开了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席餐食。
两盏高瘦玻璃杯中是鲜榨的菠萝汁和番石榴汁,对比分明,像琥珀和粉玉。
丰盛的早餐映衬着天影碧海,与瓷碟呼应,缤纷的色彩瞬间激活身体所有感官。
“我记得你喜欢喝酸甜口的?”
席朝樾坐下时将离她更近的番石榴汁推了过去,冰镇的杯壁沁着凉。
谁知,郁听禾并未接下他的好意,反而将那杯番石榴汁推了回来,相互触碰的指尖,分离。
“你记错了,我喜欢喝七酸三甜的柠檬水,”郁听禾与他解释,“如果是这两种,我会选菠萝,因为颜色我更喜欢黄色。”
“不是喜欢橙色吗?”
“橙色是最喜欢。”
席朝樾看向她:“那花呢?”
郁听禾没立刻回答,喝了一小口果汁,甜酸清爽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垂了些眼睫,依稀记得昨晚看到的暴露破绽,包括了可以给对方不断加深自己喜好、弱点、厌恶东西的印象。
就比如现在,她强调的黄色和橙色。
如果对方未来送礼物,会先送到更符合心意的。
“郁金香呀。”她说。
“你是不是之前说过?”
席朝樾目光很深,虽疑惑,但表面仍像平静的海,只在底下潜藏了不易察觉的暗流。
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印象,上回想要送她花,郁金香就是第一反应,可又没有明确她曾提起的记忆,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你当然应该有印象。”
郁听禾话接得随意,可骄傲自得的脸上又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就是应该记得的模样:“我的油画作品拿过奖,画的是郁金香。”
“想起来了。”席朝樾说。
餐桌上,他自然地帮她擦拭餐具、挑分她喜欢的虾肉和水果,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照顾她,为她准备一切是早已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刀叉偶尔碰撞发出脆响,郁听禾气质优雅,玻璃杯沿轻碰了下唇,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昨晚找我散步之后就一直没睡?”
“嗯,处理工作。”席朝樾问,“早上我在外面吵醒你了?”
“没,我自己醒的,房间隔音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她语气淡然,不过眼神没有离开过他那边。
歇停不到几秒,那股狡黠劲儿又回来了:“不过席朝樾,刚刚我和你的对话可全都被会上的其他人听见了,我猜他们现在肯定在八卦,自己的老板跑到哪个温柔乡去不务正业了。”
她低低一笑,很轻,从胸腔中震出来的声音,带了些气音,莫名有些挠人。
席朝樾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他们猜得再天花乱坠又如何?”
他视线落在那盈满笑意的脸上。
刻意停顿,又回以同样姿态:“咱俩,名正言顺。”
郁听禾的笑微微凝住,她也想起郑邈最后补充的那句,这样谣言无论再怎么传,也翻不出太大水花来,没意思。
席朝樾放了餐巾,姿态舒展,那条穿着短裤的长腿在桌腿下不经意地碰到了她。
“今天什么安排?”
郁听禾微微扬了下巴,语气骄矜:“潜水啊,你健忘吗,之前说好来索巴伦岛要去蓝洞。”
忽然她手肘撑在铺了雪白餐布的桌面上,前倾了些身体,激将他:“但是你又一夜没睡,潜水可是个对身体强度要求很高的体力活,我怕你吃不消哦。”
虽是这样说,可她也不想刚到那天的事再度上演,一个人身体再强健,也经不起几番折腾。
席朝樾理智仍在,他不会在没必要的时候逞能:“时间还早,等会我补一觉下午再去,这样还能把作息调回来。”
“也行。”郁听禾认可了这个提议,“那我去联系潜店的老板,今天应该有潜水教练在。”
“还需要请潜水教练?”席朝樾尾音微起,黑眸戏谑,“你不就是?”
席朝樾不是潜水的新手小白,自由潜和深水潜都曾作为爱好体验过,但他不像郁听禾那般专业,还考了AOW资格证书,甚至在成为志愿者后,她又从救援潜水员、名仕潜水员、独行侠潜水员一路考上去,最后认证了PADI潜水教练执照。
不过大多数潜水者都会遵循潜伴制度,至少两人结伴下潜,以确保在水下出现设备故障或是氧气耗尽等意外时,能互相帮助。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得等他身体好了再一起。
“我当然有资格了,不过,”郁听禾有点小得意地翘起唇,摆上大小姐架子,“你付我学费和指导费了吗?”
“要多少?”
席朝樾没轻佻调笑,还挺诚心问道。
郁听禾愣住:“你这么信任我,真要跟我下水?”
“嗯。”
郁听禾虚张声势地吓唬他:“水下情况很危险的,能见度、水流、各种突发状况,还有可能突然会出现的大家伙,你的小命可就攥在我手里,真敢啊?”
“有什么不敢,你不是说要刷一百多次开放水域日志,才能考下这个证书?”
席朝樾视线掠过她那并不羸弱的手臂线条。
虽然她曾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段时光,但背着沉重气瓶下潜,在异国海域面对未知的日夜,并不是轻松几句话就能完成的。
“而且我是刚认识你吗,二十多年的交情,我该不信任你的哪个部分?”
席朝樾语速平缓地盯着她的眼睛。
从幼稚孩童到少年初成,再到如今,他见过她所有的勇敢、莽撞、固执,见过她为挑战极限的坚持,这份信任不是盲目给予的,而是漫长岁月一点一滴的积累,比理性认知还要更先的本能信赖。
郁听禾怔怔看向前方,连时间都在她凝滞的神态中慢了半拍,刚刚那些玩笑的傲慢如潮水般褪去,心口温温热的鼓胀。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和海浪声交叠着涌动。
阳光太烈,刺得心脏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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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巴伦蓝洞,位于主岛西北侧海域中央,从空中俯瞰,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深蓝色水域。
直径375米,深约144米,环状的海洋深洞与周围翠绿色的潟湖形成惊心动魄的色差。
冰河时期,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干燥洞穴,顶部封闭,腰侧拱门进出,后大量冰雪融化,海平面上升,脆弱的洞顶因海水侵蚀而坍塌,洞穴坑壁垂直陡峭,直通入海。
蓝洞里的水流相对平缓,但复杂的结构赋予其独特魅力,在水下大约30多米的位置,骤然切入黑暗,往上的透明水域在正午时分,会有阳光从顶部开口垂直射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钟乳石群宛若海底水晶,熠熠生辉。
前往可以下潜蓝洞的潜具店,木屋宽敞通风,这里一半是装备区,整齐排列着光亮如新的调节器、铝制氧气瓶、浮力补偿装置等,另一边的休息区,墙面上贴了一幅巨大的蓝洞剖面图、洋流示意以及海洋生物识别图卡。
潜水店长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本地人,叫Gene,能说流利的英文,因此郁听禾与他沟通顺畅,还算相熟。
确认预约后,签下健康记录和免责声明,开始下潜前准备。
Gene将他们带到挂了整张蓝洞地图的白板前,讲解起今天的下潜路线,他们预计从蓝洞西侧标记口下水,潜至25米处,横向观测探索后,原路缓慢上升,于5米处的安全区域停留休整,五分钟后再次下潜更深地带。
他用红色旗子在地图上标注了重要潜点位置,强调了几处可能会遇到强水流的地方,以及水下的沟通手势和失散应对策略,详细且全面。
席朝樾对这些比较陌生,所以听得专注。
而旁边的郁听禾显得明显兴奋许多,早在三四年前她就潜过几次蓝洞,对水下岩石、礁群、危险点熟刻于心,只是当时一味想要挑战深度,忽略了横向景观。
这次到来,评量身体状况,她只打算潜到与席朝樾差不多的位置,摄影记录。
蓝洞水下30多米处,有数条横向洞穴通道和著名的水晶宫拱廊,肯定会是很好的拍摄素材。
根据身高体重选择了合适的潜水服,做好装备检查,还有更重要的下水前热身和适应练习需要完成,冰冷的海水、沉重的呼吸装置,以及下水后需要调动的身体肌肉群,在深潜环境下,任何不协调的压力都会被放大,从而成为抽筋或是其他不适的诱因。
虽然前面玩笑着说让郁听禾作为他的指导教练,但考虑安全、地图熟练度以及她的摄影需要,还是找了教练跟随。
出发前最后一次检查潜水装备的气密性和完整性,包括浮力调节器、压力表,备用气源等核心运作正常。
Gene帮他们戴好配重带和BCD浮力控制装置,潜水服是完全贴合身体的,从肩颈到腰臀再到修长的腿,完全由湿衣包裹,黑色紧实利落,矫健身形更显力量。
乘坐快艇朝目的方向出发,海风吹过,带着阳光的味道,身体微微发热,兴奋感让身体的血液循环提升到最佳状态。
马达的轰鸣在接近蓝洞边缘熄灭,Gene熟练地抛下锚钩。
这里就是蓝洞西入口,从船上望去,翡翠般透明的潟湖还能清晰看到浅水区的白沙和摇曳的珊瑚丛,而几米开外,海水颜色毫无过渡地骤变,边界分明。
仿佛有人曾用巨锤在海上凿出一个通往异世界的豁口,圆环里隐着浓稠的能吞噬了一切的钴蓝光线,神秘而幽暗。
附近并非只有他们一只船艇,目之所及,还有三四条不同大小的潜水船分布在蓝洞周围,彼此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我们就在这个位置下水。”Gene也随行而来,不过他并未打算入水,只是身为好友陪同后勤。
“好。”郁听禾说。
压力表里的指针平稳,调节器呼吸供应正常,全副武装完毕后,调整好位置,她和席朝樾坐在了船艇边缘。
Gene再次嘱咐道:“注意潜水深度,心态放松就行,祝你们好运。”
郁听禾已经咬下调节器,无法回应,微微一笑,给他比了个OK手势。
“准备?”Gene问。
两人同时竖起大拇指。
“入水!”
按住面镜,身体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