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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夜 第38章 旧情书⑥

关山鹤 · 言情小说 · 557.58KB · 2026-08-14 21:26:03

第38章 旧情书⑥

  ASIA亚洲单板职业联赛首度落地雁州省,是不限国籍、专业度的一项赛事。

  公开组区分了年龄与性别,共计14小组,竞赛项目为平行大回转、U型场地技巧,障碍追逐和大跳台等。

  由于距离近,郁听禾只提前一日抵达赛事点,进行了场地公开练习。

  郁家人对她的期待仅仅别在过程中受了伤就好,可她不服输的性格早在过往一次又一次的比赛中晰见端倪。

  如果不全力以赴,任何目标只会停留在“想”的阶段。

  这次公开赛,郁听禾参加了平行大回转与破面障碍技巧两个项目。

  前者需要选手在平行雪道上进行精准控板和速度博弈,两方将会位于雪道上方出发,红蓝旗门往下交错排布,滑行时在最短时间内绕过所有旗门,板不碰杆,身不越线,要求选手拥有出色的路线预判和转向反应能力。

  后者的赛道会设立多种跳台和道具障碍,除了速度,还需要完成飞行跳跃等动作,由裁判进行整体评分。

  发令枪响瞬间,她以极快的速度出发,压低重心,单板板刃切入雪面,半空炸开了一层银雾,两道利落的弧线在雪面上追逐,速度越走越快,对身体的控制力要求更高了,每次旗门绕行都会是拉开秒数的关键。

  这不是郁听禾第一次参加专业比赛,稳健的心态让她保持了游刃有余的专注力,几乎没有压力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

  下午预赛到决赛,关注度明显高于早上,她同组的选手中不乏有自由单板职业选手,她们仅是将此当作赛事经验积累,可郁听禾不同,她真的瞄准了奖牌和领奖台位置。

  雪镜之下眸色锐利,单板在坡面印刻出道道长痕,需要突破的关卡稳立前方,桥道,跳台,她调整步频向前加速,空中划过轻盈弧线,转体抓板,落地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或是命运就将指引她走向这条路,在这天她遇到了一个人,俞汀侯曾在国外接受过专业训练,但由于国籍问题和人生规划,早早退役,这次她原是陪同自己的小侄女来正式比赛见见世面,然而广播中反复播报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名字,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技巧能力可以经过专业训练,但天赋不可多得,再加上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独有的莽撞冲劲,几度让俞汀侯产生浓厚兴趣。

  上前攀谈,闲聊,她们之间竟还有更深缘分,郁听禾身侧随行的教练是俞汀侯在国内的知交好友,雪圈很小所言不虚,低头抬眼皆是熟人。

  不久后俞汀侯顺利挖成墙脚,把郁听禾揽到麾下,劝说的话术不算多,只一句“在我这边只会有你一个学生”。俞汀侯对她的帮助除了指引她从竞速雪道转向跳台,更在后来提供了数不清的资源,倾尽心血培养,亦师亦友陪伴度过她的高中生涯。

  可惜,那些付出终成空纸,她也昙花一现地结束了自己的雪赛生涯。

  关于自己很有运动天赋这回事,郁听禾从小就有了意识。那会儿,她会为了吓唬徐星禾,抓上花园里的草虫开始追他跑,后院、前院每一个房间,郁宅再到席家。

  她叉着腰丝毫没带喘的,反倒是徐星禾累得猛灌好几杯水,既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吓的,也不想说是累的,嘴硬着只说口渴了。

  郁听禾有时候以为自己长大后会成为一名田径运动员,又在看了哥哥打网球的帅气姿态后,想要职业打网球,有时候还想当个荒野探险家,想法三两天变了样。

  这些不成调的幻想涂涂改改,从日记中一页页翻过,却也在她的成长历程有迹可循。

  学校举办的运动会上,郁听禾通常会主动报名长跑和跳高这两项班级里参与人数最少的项目,体育委员看她的眼神已然将其视为“英雄”。

  学生时期,男孩女孩思想还未成熟的那阶段,外貌似乎并不重要,众人更会为成绩优异和性格开朗外向的人所着迷。

  席朝樾占了前者,郁听禾占了后者,两个人都成为了校园里影响力不小的风云人物。偏偏,他俩还渊源颇深,众人在提起一方时总会捎上另一位作为比较。

  或者说,他们的名字就该放在一起。

  宿命的弦一点一点缠绕渐深,后来郁听禾再回想起,总觉得他们缘分不该止于此。

  -

  北高的新学年,郁听禾照旧报名这两项比赛项目,和小学初中不太相同的是,那会长跑和跳高都是无人在意的冷门项目,可现在却围满了观众。

  或许因为长跑是硬实力的象征,再加上4*200m接力赛更是把班级荣誉放上明面竞争,从落后到追赶,再到绝境反超,数秒之内就能够点燃所有人的热情与呐喊声。

  而跳高也与其他比赛不同,它的过程充满了美感与张力,腾空、越杆时身体舒展,一触即发的紧绷与跳跃时的轻盈,视觉冲击远超一些项目,因为郁听禾的到来,甚至打破了北高尘封多年的历史记录。

  并且,她还不是体育生。

  冲过横杆身子平稳落在软垫之上,骤然而起的欢呼,全场都在呼喊她的名字,高一下学期这年的运动会,风中迸发的是青春独有的明媚。

  郁听禾不仅作为参赛选手,同时也是校广播站的一员,每个班在广场上有自己的休息点,而她还要长时间驻守广播台的据点。

  这边的工作相对繁重,既要兼顾氛围调动与现场秩序维护,又要预告赛事、成绩播报,每当有重要项目开始前,还需要一遍遍提醒选手到检录处集合,以防有人没注意到时间。

  各班会实时送来同学书写的加油稿,广播站要快速从中挑选出情感饱满、符合当前所赛项目的内容进行流畅播报,每当念到班级和所写人姓名的时候,他所在的班级总会引起一阵臊动。

  渐渐的,不知从哪篇稿子开始,风向悄悄变了。

  递上来的稿子行文仍是赛程祝贺,却在字里行间把内容写成了表白信的架势,想挑错偏又格式符合规范。

  郁听禾手指轻微收紧了稿纸,尽量语气平稳,她的声音穿过校园喇叭,抵达喧嚣的操场,风将那股清透嗓音,送到每一个人的耳廓。

  “致席朝樾同学:

  当阳光破开云层洒向跑道,你站在起点身影无畏。

  俯身,目光从容。枪响,弹射似箭。

  赛场的风好像有了形状,把你奔跑的身影印刻得那么清晰,我站在跑道两侧为你攥紧呼吸,你迈起每一次脚步都让我心跳与你同频。

  当你全力以赴为更高名次冲刺时,我喊哑了嗓子,原来真的有人比夏天的光还要耀眼,加油声此起彼伏,我只想把这份更纯粹的祝福通过广播念给你听。

  文字太浅,道不尽我对你的喜欢(…和欣赏)

  但我相信,只要你往前奔跑,风会托住你的脚步,阳光会为你铺路。

  愿你所笃定的终点永远有掌声与荣光,加油!不只为了这场运动会,更为努力拼搏的每一个运动健儿!

  接下来的100米决赛,我会继续为你加油的!

  ——高一(3)班何岁雨”

  郁听禾硬着头皮将这篇念完,有些不合时宜的地方,她做了适当补充。

  可文字温度滚烫,她还是不由晃了神。

  仿佛于某个夜里,她也曾执笔写下这样的“情书”。

  窗外蝉鸣裹着微微温热的夏风漫进卧室,书桌前,郁听禾笔尖悬停了许久,终于半刻钟后,落下一笔“我好像”三个字,用了些力字迹比平时更重,像连着她的心跳,又掺了些落寞。

  纸页被风吹得翻动,沙沙声,连压在下边的物理试卷也被吹起了边角,郁听禾回神往椅背靠去,她也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哗啦一声,手脱离了桌的边缘,那些卷子一张张往后翻去,有的打在身上,有的磕在桌面哒哒作响。

  她揉起其中最格格不入的那张,往角落垃圾桶扔去,她写的东西,他才不会想看呢。

  从小到大,席朝樾的抽屉里不缺情书,各色各样的信封,粉的、碎花的,叠成了爱心形状的,可他总是不太在意随手放了一边,然后它们在不经意间,不着痕迹地消失了。

  郁听禾记得初中有次放学路上,一个见过几面的女生找到了她,语气诚恳地拜托,说今天是席朝樾生日,她做了很久的手工品想要送给他,可白天一直没寻到机会,放学还因为拖堂也没赶上遇见他,如果今天礼物没能送出去,那她一个月的心血全白费了。

  女孩低落着神情,欲哭垂泪,手里那件礼物盒子精心包装,看不出是什么,但从她眼下的乌青与疲惫,大约能猜到里边物品的用心程度。

  正好今晚是要去席家的,郁听禾心软接下,和她说,只能保证送到,不一定他会收,女生连连感激道谢,能在今天送到他的手里,已经很满足了。

  晚上席家有场为席朝樾举办的小型生日宴,郁听禾找到人时,对方早在卧室和徐星禾打上游戏,丝毫没有喊她一起的意思。

  郁听禾心微怒,脚步着急地跳起,礼物搁他书桌放好,立马跑向卧室,三人红头白脸得抢夺起手柄。

  等几天后再想起,好像那天忘了多提醒他一句,要记得拆礼物,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里面是什么,郁听禾微信打字问他。

  很快席朝樾回了过来:【拆了】

  xyz:【不过你卡片写的什么意思?】

  xyz:【一城烟雨一楼合,一花只为一树开】

  xyz:【念经呢还是又整蛊我?】

  郁听禾:【不是我写的,礼物是李欣妍给你的啊,上面没写名字?】

  xyz:【没有,我就记得那天是你拿来的】

  xyz:【难怪昨天有人跑来问我,怎么不回她信上写的内容】

  郁听禾心底顿时升起一阵大事不妙,“完蛋了”三个字密密麻麻占据她的思绪:【你怎么说的】

  xyz:【我说没看,卡片和信都丢了】

  xyz:【我以为是你乱写的,没认真看,真丢了】

  郁听禾两眼一黑:【!!不是我】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抬手的劲像是被抽空,精神怠散,翻回去又将聊天记录看了遍,每个字拆分了品,反反复复滋味难陈。

  这事确实让那位女生产生不小误会,她以为自己用心准备和制作的礼物被郁听禾霸占了去,私下哭诉委屈了好几天,后来年级之中不断有“郁听禾简直是嫉妒心极强的心机女”这样的传言。

  站在郁听禾视角,她想说的话全然成了无用辩解,向女生道歉并且当时说明情况仍无济于事,没法为自己正名,她又不想憋屈咽下这些。

  于是某天放学,她直接把席朝樾和那个女生叫到一起,让他们当着面讲清楚,明明是时间错位造成的误会,根本不是谁故意做了坏事,为什么要带着恶意进行揣测。

  解决矛盾就是要这样直奔核心才最有效。

  逐渐的,谣言平息。不过正是那时起,郁听禾有了远离他的想法,幸而高中,相安无事渡过一整年。

  北半球夏季炎热,除了室内人造雪场并不适合滑雪训练,而南半球的智利、新西兰、澳大利亚的雪山地区正进入冬季,拥有非常优质的雪况,这种反季节追雪训练是滑雪人的常规操作。

  然而郁鸿义和栗秋黎听到这个消息,都保持质疑和反对态度。一方面,他们对她的新教练并不了解,不可能放任她飞越大半个地球,去到无人照应的地方,另一方面,他们始终赞成她将滑雪当作消遣爱好,但是走职业的路太过艰难和辛苦,郁家的子女都有各自的未来规划,没有摆在明面上说的家族责任,她已经比两个哥哥姐姐担负得更少了。

  书房里氛围压抑又凝重,无力感攫住她的身体,那些构思了千万次的劝说理由都成泡影。

  未完全关紧的门让外边经过的笑声传了进来,郁听禾失落走出去与他们相撞,打篮球回来的男生身上全是汗,郁听禾不想理会,自顾自下楼。

  徐星禾声色俱喜地喊住她:“姐,樾哥说暑假了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郁听禾没什么兴致,视线平静从他们身上移开:“我哪都不想去了。”

  “为什么呀?”徐星禾问,“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新西兰吗,签证都弄好了,我们刚准备跟上你的脚步,你又不去了?”

  “不是不去,是去不了。”郁听禾唇角低压着,离去的背影透着股蔫感。

  徐星禾遗憾望向旁边的人:“那咱们还去吗?”

  “看你有没有时间。”席朝樾说。

  “我肯定有啊,这都暑假了,大把时间!”

  徐星禾才果断不到两秒,又犹豫着说:“但是……舅舅舅妈不让我姐去,我爸妈那边可能也够呛。”

  “我跟他们说。”

  “行,那太好了!”

  到徐星禾的房间后,两人把球放下,席朝樾在这边放了日常衣服,他先进浴室洗了澡。

  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徐星禾已经打探到了原因,他摇晃着手机说:“我刚刚问了听禾姐,她说跟舅舅吵架时候,他最大的顾虑是那边没人照应,不放心我姐她一个人去,樾哥你等会从这个突破口去谈,肯定能成。”

  席朝樾:“放心,我已经想好方案了。”

  天色渐暗,他照常留在郁家用晚餐,郁听禾头垂得低低的,没怎么说话,餐桌上的气氛像结了层冰,骨瓷餐具碰撞的声音格外响。

  徐星禾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下,两人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席朝樾在澳洲的表姑一家。

  听见谈话的郁鸿义看了过来,语气颇为熟稔地问:“悯思在那边可还好?”

  席家的小姑姑席悯思早年移居澳洲,在当地经营着高端度假产业,两家从前素有往来,只是也长久没有联系了。

  “挺好的,姑姑去年在那边新投资了赛马场,差不多步入正轨了……”席朝樾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扫过郁听禾,“她好几次邀请我过去玩,今年时间比较有空,所以决定带上星禾一起。”

  澳洲,已经算离新西兰很近了。

  郁听禾瞬间抓住这唯一机会,几乎本能接话:“为什么不带我,我也要去澳洲!”

  众人视线齐聚她身上,席朝樾说:“本来打算喊你的,但你不是有事吗?”

  “我现在没事了。”郁听禾转而紧盯郁鸿义,“爸,我跟他们一起去玩这总可以了吧,还有席朝樾姑姑在那边,你大可不用担心什么人生地不熟了。”

  “不行,跟着去一个还不够?”郁鸿义沉声训诫,“你以为大人和你们小孩一样,成天没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直比老顽童还要固执,郁听禾嘀嘀咕咕地扁了扁嘴,模仿他说不行不行~

  席朝樾唇角轻微笑起,帮忙解释道:“不会麻烦的,姑姑也好多年没见她了,我们要去的时候她还问了郁听禾情况,说一起来人多热闹,而且我们之间能相互照看着,不然我怕我管不住徐星禾。”

  “欸!”徐星禾刚想反驳起,话到喉管又囫囵咽下,“没错,舅舅。”

  席悯思的存在完美击碎了郁鸿义的核心顾虑,再反对就显得不近人情,更驳了席家面子。

  郁鸿义瞥向她,终于松口:“你们这些小孩想法还挺多,国外不比国内,自己注意安全,还有记得每天电话联系。”

  “知道了!”

  郁听禾装得乖巧,心底十成不满只敢在父亲面前显露三分,明明哥哥姐姐在她的年纪都能独立去往英国求学,为什么到她这就一遍又一遍地否定,总把她当小孩看待?

  整个家里她才不是最小的,分明还有徐星禾垫底。

  她下颌线绷得紧,眼底凝着还未散的怨气,猛地抬眼透气,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眸,那平日总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此刻敛了大半戏谑,眉峰下一点点笑意。

  等父亲离开餐桌后,偌大空间只剩他们几个,冷静下来的郁听禾想明白了他们那些,互相打掩护的动作以及内里的关心意图。

  “喂,”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空气里格外清晰,“刚才多谢了。”

  后面那声分不清是对谁说的。

  徐星禾大大咧咧应下:“谢啥啊,顺手的事儿。”

  郁听禾刚想点头。

  “也没有很顺手,看不下去而已。”

  席朝樾笑了笑,眼里还是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看你在你爸面前委委屈屈的样子,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这句精准戳中郁听禾痛处,她立刻扬声反击:“谁说话不利索了!我那是战略,无声的反抗战略,懂吗?”

  “你的战略好像不太成功。”

  后半句未明说自夸,他的战略大获成功。

  郁听禾压下几分无语:“那可真是感谢席少爷百忙之中还编了个姑姑的幌子骗我爸,改天给你颁个乐于助人的奖得了。”

  “幌子?”席朝樾偏头挑眉,“谁跟你说我姑姑是假的?”

  “你姑姑不是就在北城吗?”

  “那我不能有堂姑、表姑,或者什么七姑八舅在国外?”

  郁听禾没见过他们说的那位悯思姑姑,在记忆里搜寻一圈也只能想起存在于长辈口中的只言片语。

  “你的那位悯思姑姑不是很早出国了吗,她怎么会知道我?”

  “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你?”席朝樾话语中调侃意味浓,“见过你的人,谁能忘了你啊?”

  “无聊。”郁听禾横了他一眼,银质餐具被重重搁在瓷盘上。

  晚餐之后,他们窝在徐星禾的房间为后续事情敲定安排,郁听禾离他们远,坐在沙发里沉默少言,她给俞教练发去信息说自己只能暂时先去澳洲,具体训练地点还需要再商定。

  边上两人商聊得热火朝天,郁听禾没听进去几句,等席朝樾即将离开时,她也跟着站起身。

  “我送你走。”郁听禾说。

  “没两步路的距离还要送?”徐星禾大惊小怪地看过来,“而且哪有女孩送男孩回家的,听禾姐,你中邪了?”

  “谁定的破规矩,我想送就送,哪来那么多讲究。”

  徐星禾皱眉:“那为什么你俩单独走,不会是背着我……”

  “我俩能有什么,你别思想肮脏!”

  徐星禾:?

  “我只是怀疑你们背着我有秘密了,这么紧张干嘛?”

  “……”郁听禾无语凝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有什么秘密,我打算遛狗去,别太敏感了你。”

  徐星禾勉强接受这个说辞,但仍保持着三步一回头的姿态,想从他们之间看出什么端倪。

  席朝樾慢悠悠地在她身旁半步距离,下楼,直到郁家主门前停下。

  “就到这吧,想说什么?”席朝樾主动问她,浓夏夜晚,暑热还未散去,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懒散。

  郁听禾没牵狗,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席朝樾,如果我想找你的姑姑帮忙,可以完全信任她吗?”

  他垂下眼眸,笑得很淡:“不能,但你可以信我。”

  夏风裹挟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将天地的燥热轻轻过滤,郁听禾语气满是傲娇不屑:“信你?你是能帮我打掩护去新西兰,还是给我找个训练雪场?”

  “都可以啊。”席朝樾说,“澳洲雪场应该不会比新西兰逊色太多,况且滑雪也在我们那段时间的规划中。”

  郁听禾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可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我早通过姑姑的渠道联系了一家训练营,听说那片区雪质和风力最为稳定,应该适合你的跳台训练。”

  郁听禾微张了唇,喉咙有些拔干:“你怎么知道我在练这个?”

  席朝樾没立刻回她,任由风在两人之间吹动着。清越悠长的蝉鸣穿过晚风枝叶,他的声音清晰抵达她的耳膜。

  “因为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让那些说女孩不适合极限运动的人都闭嘴吗?”

  指尖有些发麻,郁听禾不自觉蜷起,刺痛的意识让她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他真的知道,并且完全了解她。

  他看得到她的渴望和梦想,不是安稳,不是舒适,是富有挑战的生命。

  席朝樾勾起一个极浅,却足够郑重的笑:“我很期待,未来在领奖台上看到你。”

  “……”

  郁听禾掀起眼睫,瞬间被他眸中那深不见底的沉邃锁住,里边藏了几分她看不透的情绪,似戏谑,又似认真。

  “都说了我能帮上你,还不信?”

  席朝樾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微微低头,眸是深邃的墨蓝,那里映着灿然星光,和小小的、有些仲怔的她。

  世界仿佛不受控制地安静下来。

  所有风声、鸟鸣、远去的车辆引擎声一一褪去,只剩下无限放大的砰,砰,砰。

  “姑且算你还挺靠谱,不过……”

  郁听禾上前一步,打破了安全的社交距离,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迎着他:“你可真是自恋狂!”

  说完,有些仓促转身。

  灯光拉伸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远去。

  树丛间的蝉鸣此起彼伏地追逐着她的脚步,像是提醒着,方才那对视的片刻失神中,方寸大乱的是她。

  深吸气,让心归于平静。夏夜的风总算让她明白,这样的自己正在陷入暗恋。

  风温温柔,蝉浅浅吟。

  视野模糊的幻觉成了那时最磨人的印记。

  暗恋真不好,让她装载了许多恼人心事,所有的期盼缠在指尖,反复理不清。

  暗恋好像又有点好,连多看的那几眼都藏了甜,像装在玻璃罐中的糖,只有她知道,只有他能启封那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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