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厉害
53
这像极了过山车,颠簸,不可控制的颠簸。
明嘉茵的身心都悬在最高处,没有支撑点,唯一的一点支撑是梁听濯给予她的。
可这点支撑上上下下的,让她更像悬在半空,稍一不小心,就会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明嘉茵双手揪紧梁听濯肩膀的衣物,眼睛紧闭,嘴唇也死死咬住,唇瓣都微微泛白。
额头是细密的汗水,鼻尖似乎溢出小猫儿的哼叫声,整个人无力又必须有力。
因为梁听濯说,试一试一直在上面。
这个“一直”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也是个很可怕的词。
结婚这段时间,明嘉茵偶尔也有在上面的时候,可那也只是偶尔或者一小会。
主导者也始终都是梁听濯。
这次不一样,这次梁听濯让她当主导者。
明嘉茵的羞耻心被梁听濯一点一点挖掘,逼着她面对,再让她学会挑战。
她只能屈膝跪着,凭着所属不多的经验和本能,去完成梁听濯要的尝试。
娇气的女孩没多少体力,没多久就全身失力地俯首在梁听濯肩膀,微微喘着气。
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丝黏在她的脸侧和脖颈,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红的,还有眼睫和眼尾,微微湿润,看着格外惹人怜。
梁听濯单手搂住明嘉茵,让她暂时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两人没有分开,只在微弱的喘息中兀自恢复体力。
过了一小会儿,梁听濯侧头过来,磁性的嗓音沉哑,暗自诱引:“还继续吗,宝宝?”
明嘉茵脑子一懵,耳朵直接烫得仿佛被火燎烧过。
他竟然……
竟然喊她……
“乱喊什么,谁是你宝宝。”明嘉茵哼唧着,又羞又臊,抬起头,作势要离开这个令她不上不下的地方。
可她只是刚有动作,梁听濯就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位,不让她走,更不让她动。
她也因他的这个动作顺势坐下,眉头不期然地紧紧一蹙,又……深了。
梁听濯眼睫微垂,喉咙似是发紧,从鼻腔溢出一声非常沉却非常性感的闷哼。
明嘉茵被桎梏着,不能动,耳边又是梁听濯灼热的鼻息,她浑身的血液因此刻四肢的僵硬而在她身体里疯狂翻涌。
他们的心跳好像连接在了一起,她听得到他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得到他在她身体里的心跳,他们此刻,几乎就是一体。
明嘉茵觉得这个尝试她着实吃不消,手指抓着梁听濯的衣襟,从他怀里抬头,水盈盈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他:“我想下去。”
梁听濯偏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黑眸满是暗欲,“不试了?”
“……膝盖疼。”
软糯委屈的声音,听不出是故作还是真实,可这软绵绵的尾调落在梁听濯耳朵里,实在是勾撩他的心神。
他的喉结微绷一瞬,而后双臂托起怀里的人,顺着现在的姿势就站起身,抱着她走向酒店套房的主床。
露台窗外,玫瑰色的夕阳融满天际,温柔的像是不会有暴雨再来袭。
但是,暴雨落在了明嘉茵身上。
……
直至天幕暗下,远处海面的夜风缓缓吹拂进来,蒸发着满室氤氲的旖旎和热烈。
套房床上,明嘉茵已经没有一点劲儿,她靠在梁听濯怀里,自己不愿动,也不让梁听濯动。
黏腻的汗水在他们的皮肤上攀爬,体温的热,和海风的微凉,细细勾勒此刻令人心跳又心安的宁静。
梁听濯轻轻用手指顺着明嘉茵柔顺的长发,修长的直接没在乌黑发丝之间,似缠绕,又不似缠绕。
明嘉茵就靠着他的胸膛,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出神,仿佛是在想什么事情。
于是,在短暂的事后休息过后,他出声询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明嘉茵好似是在梁听濯胸口眨了一下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胸膛皮肤,痒痒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她声音娇气含笑,“你还挺厉害的嘛。”
梁听濯继续一下没一下地柔顺着明嘉茵的头发,低笑一声:“我不厉害吗?”
“……”
坏男人。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手指拧了一下梁听濯的腰,可惜肌肉硬邦邦的,她拧不动,反而更像是在挠痒痒。
梁听濯笑了,抓住明嘉茵拧她的手,声音认真几分:“刚刚在想什么?”
明嘉茵这会儿没太多力气,就不继续闹,留着下回算账。
她重新在梁听濯胸口趴好,抱着他,回答道:“在想我外公说的话。”
“嗯?”
“外公说,希望我能比妈妈幸运。”
外公希望明嘉茵比他女儿幸运,选择了对的人。
可明嘉茵却在想,妈妈当年的选择,是错的吗?
一定是足够深爱,才会结婚,拥有爱的结晶。
只是上帝太狠心,没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我感受得到,我爸爸是爱妈妈的。虽然我不理解他后面再婚,可是我觉得,他也有幸福的权利。”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她刚才,确确实实是在回想外公的话,以及这些年,她爸爸对妈妈的想念。
她说着,从梁听濯怀里抬起头,问他:“我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吗?”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眼眸里的困惑,他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轻轻向上拉了一下,然后单手抚着她的侧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
并将被子提拉过来,盖住她未着寸缕的身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说不上对错。不要想这么多。”
“但我不懂,我一边为妈妈难过,一边又觉得爸爸应该幸福,我好奇怪。”
“不是你奇怪,而是你爱他们。因为你爱他们,所以会从不同的角度为他们思考。”
好像是有些深奥的话。
可是明嘉茵似乎懂了。
她再一次抬起头,莹亮的明眸格外认真地望着耐心回答她的梁听濯,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你会像我爸爸那样忘记我,和别人再婚,还是会像我外公失去外婆那样,终身不再娶?”
“没有那一天。”
梁听濯敛眸看着明嘉茵,眉头微蹙,神色明显肃然几分,“不许想,绝对没有那一天。”
明嘉茵忍不住撒娇:“我就是假设嘛,你回答我,你会怎么做。”
“没有这样的假设。”梁听濯第一次对明嘉茵沉敛眸光,他一瞬不瞬地对着她满是探求的眼睛,严肃说道:“没有那一天,也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明嘉茵心脏颤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梁听濯对这种生死离别的假设的抗拒。
她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话,忽然一阵后怕袭上心头,瞬时搂紧梁听濯的脖子,蜷缩在他怀里。
“对,没有这样的假设,我不该这样想。”
她怎么能想象这样的如果。
死亡太可怕,她一刻都不想和梁听濯分开。
明嘉茵赶紧打消自己脑海里的问题,不敢多想,而这时候,梁听濯抱住她,沉声开口。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听着梁听濯严肃而认真的话,明嘉茵愣滞着,缓缓抬头。
她想问,他是不是哄她。
可面对着他沉光灼灼的黑眸,她倏然一笑,重新靠头在他肩膀,微垂的眼睫,不动声色地洇上湿润。
这就够了。
不用什么承诺,也不用什么誓言,只这一刻的真心,很够了。
明嘉茵一点也不贪心,不愿花力气去想未来,她只要她和梁听濯的此时此刻。
……
江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嘉茵和梁听濯没有在新加坡多留,第二天,两人就坐上了回江海的航班。
江海虽不是新加坡这样的热带国家,可夏日的炙热丝毫不减。
尤其是长久不落一滴雨,整个城市仿佛被灼烧到干涩,拂面而过的气息都是闷热难耐。
江海国际机场,前来接机的司机将行李装车,明嘉茵和梁听濯坐进车后座。
一起过来接机的林周森坐在副驾,将集团着急处理的文件交给梁听濯,并向他汇报着各项进程。
梁听濯接过文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明嘉茵不打扰他,拿起手机开机。
这两天忙着外公那边的事,现在回来了,可得联系江幼宜,晚上去她酒吧玩玩。
明嘉茵点开江幼宜的聊天框,给她发送消息,身旁正在看文件的梁听濯,恰好接起一个电话。
明嘉茵对着手机打字,消息发送,等着江幼宜回信。
但有点奇怪,平时无时无地都能秒回的江幼宜,这会儿迟了点,没回消息。
明嘉茵想着她可能是在忙,就没多想,但是转头,却见梁听濯接着电话,视线略略对着她。
没等她做出反应,梁听濯就将通话的手机缓缓递向她,手指顺便按了免提。
明嘉茵不明白的眨眼,下一秒,从梁听濯手机里响起一个沉寂隐忍的男声,似乎是在尽可能的压抑住他此刻的怒气。
“——她在哪?”
·
江幼宜跑了。
明嘉茵懵了。
江越礼的电话,属实是把刚下飞机的明嘉茵弄得脑袋发懵。
原本打算先送明嘉茵回家,自己再回集团的梁听濯,临时更改行程,带着明嘉茵前往澜宫。
一路上,明嘉茵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梁听濯怎么会和江幼宜的小叔认识,她满脑子都是江幼宜跑了?
跑哪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明嘉茵翻遍所有江幼宜的联系方式,电话,短信,微信,还有各种社交账号,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微信聊天框,上一次他们联系,还是她和江幼宜说自己已经到新加坡,新加坡好热。
江幼宜则让她多吃当地的椰子饭。
这才两天,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明嘉茵很懵,但却没有那么慌乱,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幼宜绝对不是发生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现在回想一下,江幼宜是有透露过一点蛛丝马迹的。
事实证明,明嘉茵的直觉是对的。
江幼宜就是蓄谋已久。
澜宫最顶层,奢华考究的办公室,气氛压抑,黑木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储满烟头,清晰可见主人的燥怒。
会客沙发这边,一份转让合同被无情丢到茶几上,身形挺阔的男人背靠向沙发,明显看得出是在尽量忍耐情绪。
旁人难以驾驭的花色真丝衬衣穿在他身上,张扬矜贵,暗色纹底的丝质面料光泽细腻,如独身定制一般极其贴合身形。
领口还松着几颗扣子,脖颈线条利落,冷色的细链落在锁骨位置,尽是漫不经心的贵气。
但这个时候,比他这份贵气更汹涌的,是他浑身散发的危险。
明嘉茵坐在江越礼对面的沙发上,呼吸小小紧了一下,要不是身旁有梁听濯在,她可能都不敢坐在这。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幼宜的小叔,前面那么多年,她都没和这位小叔正面碰过。
从前只听江幼宜提起过小叔的可怕,现在真的见到……
明嘉茵觉得,江幼宜逃跑是对的。
她无条件支持。
明嘉茵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表露分毫,她装着紧张担心的模样,拿起江越礼放在茶几上的合同。
打开一看,她愣了。
江幼宜竟然把酒吧卖了?
“昨天早上签的合同,钱一到账,人就跑了。”
江越礼开口,气极反笑似的,笑了一声:“倒是比兔子还快。”
明嘉茵看着合同上显示的金额,终于明白江幼宜为什么开酒吧,不止赚了试营业期间的钱,还能趁生意正好的时候倒手卖掉……
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明嘉茵差点在心里为江幼宜拍手叫好,她忍了忍上翘的唇角,稍稍与身旁的梁听濯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把合同放了回去。
“……江先生,我这两天在国外,没有和幼宜联系。我确实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越礼显然不信,蹙眉瞧向梁听濯,梁听濯面色未变,倒是暗暗示意自己老婆说的是真的。
“她从小到大就和你关系最好,她就没和你透露过她会去哪?”江越礼盯着明嘉茵,“明小姐,噢,不,梁太太,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撒谎。”
明嘉茵被江越礼这冰冷略带威胁的话语惊了一下,肩膀微颤。
很快,她的肩膀覆上一个温软的力道。
梁听濯护住明嘉茵,暗眸瞧向对面的江越礼:“你吓到她了。”
江越礼:“……”
他气到无可奈何,双手向外一摆,身体完全靠向身后沙发,妥协一般,“好,我调整语气。”
江越礼很明显的顺了顺气,转而重新看向明嘉茵,“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去哪?”
明嘉茵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透露?”
“没有。”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明嘉茵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懵然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怀疑什么。
江越礼几乎是没有办法,只得把目光投向明嘉茵身旁的梁听濯。
梁听濯接收到江越礼的意思,低眸瞧一眼满脸不知内情的明嘉茵,说道:“我太太不会撒谎,她应该确实是不知情。”
“不过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两个男人暗自交换眼神,江越礼懂了梁听濯的意思,他自知现在逼问明嘉茵并没什么用,江幼宜明显是处心积虑逃跑,估计不会留下一个知情人。
看江越礼不再说话,梁听濯便主动牵着明嘉茵的手从沙发上起身,预备离开。
明嘉茵能看出梁听濯和江越礼关系应该很熟络,否则不会连告别都不需要。
她有点好奇,但没在这个时候多问,反而是在临走之时,停了一下。
“江先生,幼宜离家出走,我很担心,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
江越礼:“……”
明嘉茵眨眨眼,露出无辜又担忧的表情:“如果有警方的帮忙,或许能更快找到她。”
“……”江越礼头疼,给梁听濯递去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带着他老婆走,别在这烦人。
报警,怎么能报警。
他和江幼宜的事情怎么能闹到明面上。
看到江越礼这样头疼,明嘉茵差点偷笑,反手挽住梁听濯的手臂,就跟他一块离开了这压抑的地方。
林周森和司机正在澜宫的私人车库等待。
眼见梁听濯和明嘉茵回来,两人便主动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明嘉茵笑着坐进车内,梁听濯从另一方向坐进来。
坐定之后,林周森和司机也上了车,车子缓缓离开车库。
在车辆行驶上主道路的过程中,梁听濯一直侧眸看着明嘉茵,仿佛是细细打量。
明嘉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装没看到,但他看的太久,她实在没办法无视,就转头瞪他:“看什么。”
梁听濯眉头微挑,问:“你朋友不见了,你心情反而很好?”
“没有啊,我很担心,我刚刚都建议报警了呢。”
“你明知道他不会报警。”
“噢,这样啊,我不知道。”
明嘉茵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梁听濯忍不住一笑:“你真不知道你朋友去了哪?”
“不知道啊,这两天我不是都和你在一起吗?”明嘉茵还是这个回答,不过这会儿只面对梁听濯,她便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幼宜跑了,我绝对支持,她早就不想待在她小叔身边。你刚也看到了,他多可怕,还威胁我。”
话说到这,明嘉茵终于想起来问:“你和幼宜小叔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梁听濯瞧着自己老婆这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摇头的同时,毫不避讳地回答她的问题:“嗯,认识很多年。”
认识很多年……
明嘉茵的眼神突然露出点警惕:“你千万别想从我这里打探我朋友去了哪,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梁听濯点着头,好似是好心劝道:“如果你朋友联系你,你可得帮她藏好。她那位小叔,虽然不会报警,但是会动用所有的势力去找。不藏好一点,不小心被找到,那会是什么后果?”
明嘉茵:“……”
梁听濯偏头凑到明嘉茵耳边,气息刻意拂过她耳朵,“在最差的结果出现之前,及时回来,或许能少受点苦。”
明嘉茵:“……”
可恶。
男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明嘉茵一把推开梁听濯,鼓着小脸瞪着他:“我才不会背叛我朋友!现在开始,我们是敌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