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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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嘉茵尝到了酒精的味道。
从唇舌到呼吸,都是威士忌的浓烈,与梁听濯的气息一起灼烧她的喉咙和大脑。
短暂的一吻,梁听濯退离些许,半阖着眸盯着表情懵然的明嘉茵,与她鼻尖相抵。
随即的,鼻尖一点一点分离,两人混在一起的气息就此剥离。
梁听濯缓慢放开明嘉茵,收回扣着她后颈的手,退到原来位置。
之后他转身,去酒柜旁边取过来一个新的酒杯,并询问:“要冰块吗?”
他没拒绝明嘉茵也想喝一杯的要求。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个突然的略显缠绵的吻里,鼻尖的气息已经沾惹上酒精的味道,连带着身体皮肤灼热泛红。
她迟钝半拍,与询问自己的梁听濯对上眼神后,心跳又是一顿。
“嗯。”她掩饰心内如擂鼓般的心跳,点点头。
制冰机里的冰块哗啦落进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后这个酒杯出现在明嘉茵手边。
深琥珀般的酒液缓缓淋过杯底的冰块,不需凑近轻嗅,都能闻到威士忌自身的橡木香气,紧接而来的是浓郁醇厚的黑巧和橙皮味道,混合着各类香料的气味,层次复杂而丰富。
毕竟是烈性酒,梁听濯只给明嘉茵倒了小半杯,液体堪堪没过冰块,他便收回了酒瓶。
“喝多了会不舒服。”他说。
明嘉茵伸手抚住酒杯,冰块的冰冷从酒杯杯壁传递到她指间,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这句话,梁听濯之前听过一遍。
在港城的那晚,她说过她酒量很好,但后面还找借口解释了一通。
现在她再一次这么说,并没过多解释,更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坦诚。
梁听濯贪心明嘉茵对他的坦诚,又抵触一会儿她可能会说的事,心内情绪复杂,不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微抿。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见梁听濯喝酒,微敞的衬衣领口,扯开的细条领带,悬在脖颈处的喉结明晰凸出,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性感滚动。
她不知不觉看得晃了神。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目光,垂眸瞧向她,眼神相撞,她马上撇开视线,莫名心虚地喝了一口酒。
高悬在城市半空的宽敞空间,入夜的霓虹在全景落地窗外闪烁不定,房子内部则是寂静无声。
明嘉茵和梁听濯相隔一张中岛台,有那么一两分钟两人都没说话,两种不同的情绪互不知晓,暗自发酵。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想什么,只觉得早上刚缓和一些的关系,怎么这个时候好像又变得尴尬了。
她低眸思考着,主动打开话题:“我下午……”
“你去过医院了。”
哎?
明嘉茵诧异地抬头望向梁听濯:“你怎么知道?”
虽然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梁听濯没有解答他为什么知道,后续也没再说,仿佛是在等明嘉茵跟自己开口。
抗拒,抵触,可还是愿意听她开口。
明嘉茵见梁听濯不说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梁爷爷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我就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他。其实我应该早点去的,回国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空。”
梁听濯面色冷静地听着,没出声。
明嘉茵说完之后,犹豫一下,和梁听濯坦白:“他这次找我,是有目的的。”
梁听濯表面还是不露情绪,圈住酒杯的手指却暗暗用力,心脏就像被他握住的酒杯,发紧,又酸涩。
“他说梁见洲在美国出了事,想要他回来。但是你不同意,希望我能劝劝你。”
明嘉茵神色自然地说着,没有什么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她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梁听濯突兀地截住了她的话。
“你要帮他劝我吗?”
略显生冷的语气。
明嘉茵滞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我……”
“让梁见洲出国,是集团的决定。”
梁听濯藏着自己的私心,语气平和地阐述梁见洲出国的原因。
“他手中有大量股权,这些能保证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他不再参与集团事项。现在集团正在稳步发展,如果他利用手中股权和其他股东联合交易,让中心管理层出现人员替换,必然影响到集团的发展,还可能会让正在进行的项目停滞不前。”
他说完,喉结暗暗滚动一番,然后继续说:“我和你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我这边出现什么不好传闻,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所以,老爷子找你帮忙。”
是,是这样。
原先明嘉茵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楚梁见洲出国定居的必要性,下午在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有些懂了,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找她。
因为她代表着明瑞集团。
可是……
这个时候的明嘉茵,在听完梁听濯的话后,竟然会有一瞬间的心滞。
像是一盆冷水,忽然从她头顶浇下,让她原本怦然跳动的心脏倏地凝滞不前。
他说,他们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
没错啊,他们就是因为利益而结婚,他没有说错,是她忘了。
梁听濯的这句话,完全像是一种冰冷的提醒,让明嘉茵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她被这几日的相处误导,差一点忘却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只有利益关系,不涉及感情。
明嘉茵微垂着眸,不说话。
心口不受控制地闷顿着。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梁听濯觉察到明嘉茵的微妙变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拒绝她的要求而不高兴,眼眸不禁晦涩几分,出声推翻刚才自己说的所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他回来,我可以答应。”
只要她想,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就算嫉妒的要死也没关系。
反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他想要送走梁见洲的附加借口,只要她开口说希望梁见洲回来,那么,他就点头。
可是出乎意料的,梁听濯看到明嘉茵慢慢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与刚才发觉他已经回家时的神色明显有了区别。
他略微晃神,来不及牢牢捉住这微小的细节。
“不用勉强,本来,我就没想跟你开口。”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怎么带了一点委屈。
好奇怪。
她调整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我没答应你爷爷的请求。”
明嘉茵没有答应梁老爷子。
在医院,梁老爷子说完他的请求后,明嘉茵当场就拒绝了。
梁老爷子只记着明梁两家现在是姻亲,计算着如何让梁听濯看在明家的份上点头同意梁见洲回国,他却忘了,不久之前,她是梁见洲的未婚妻。
最不该向梁听濯开口的人,就是她。
最需要避嫌的人,也是她。
明嘉茵记得家里长辈教的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很明白。
而且,她并不怕外界会有什么议论,她知道梁听濯没有对梁见洲这个弟弟不管不顾。
京市的事情,是梁听濯亲自去处理的。
美国酒吧打架,是梁听濯第一时间帮忙找的律师。
她不赞同老爷子那一句,梁听濯心肠冷硬。
明嘉茵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偏向了梁听濯这一边,所以,这一刻,她会有这样复杂的难以理清的小情绪。
梁听濯黑眸微震,惊诧在眼底闪过,他没有想到,明嘉茵并没准备跟自己开口。
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心潮不由自主地翻涌,他凝视着眼前的人,适才压-在心底的晦涩一瞬消失,酸胀的心脏也适时舒缓过来。
可当他想伸手触碰明嘉茵放在中岛台面的手指时,明嘉茵下意识地收回手,避开了他的靠近。
他的手就此悬空停顿。
明嘉茵的躲闪明显又不自然,她敛眸没有再和梁听濯对视,故作不在意地说:“我和你结婚,并没打算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喜欢管闲事,你们梁家的这些事情太复杂,我不想参与。结婚前,奶奶就教过我,要学会独善其身。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去做会让你为难的事,道理我都懂,你不需要和我长篇大论。”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又因她刚才的闪躲,敏锐觉察出什么。
他眉头微蹙,悬停的手顺着刚才的动作重新向前,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明嘉茵的手腕。
明嘉茵本来还是要躲,可没来得及躲开。
梁听濯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紧扣她的腕骨,指节用力的弧度性感又利落,抓牢了她,又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弄疼。
明嘉茵尝试抽回手腕,没有成功,反而被梁听濯一个反力,她连人带手臂隔着中岛台撞向他那边,小腹和肋骨撞到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
本来心情就有些意味不清的闷滞,前腹袭来的轻微疼痛就更让明嘉茵不高兴,不知不觉发起小脾气。
她扭动着手腕,眉头皱起来:“放开我,疼。”
“你在生我的气?”
梁听濯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没松开明嘉茵,他晦暗的双眸紧紧落在明嘉茵脸上,说出口的话明明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明嘉茵停顿住,随后放弃挣扎,没好气地否认:“没有。”
两人忽地陷入僵持,周围空气仿佛也跟着停滞,须臾之后,梁听濯滚动喉结,沉眸说道:“你想他回来,我就安排他回来。”
“我说了我没有想他回来。”明嘉茵一双明眸瞪着梁听濯,“我还不至于让我的新婚丈夫把我的前未婚夫接回国。”
说完这句话,明嘉茵就撇开视线,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些太外放了。
也很莫名。
她稍作平复,重新看向梁听濯,用之前面对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地问:“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你可以放开我吗?”
梁听濯微绷着下颌,到底没舍得让明嘉茵不开心,缓慢松开手指,放开了她。
没有了桎梏,明嘉茵马上收回自己的手,揉着刚才被抓疼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
她甚至没有走楼梯的心情,直接走去房子另一侧,坐室内的直达电梯。
被单独留下的梁听濯,眉头微锁。
他能感受到明嘉茵情绪不好,却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明嘉茵是否是因为梁见洲的事情生气,她嘴上说着没有,可又是确确实实的是在不高兴。
这导致他现在几乎不敢冒然靠近她。
怕她更生自己的气。
在集团,梁听濯能面不改色雷厉风行,可是这会儿,面对自己好不容易娶回家的新婚太太,他竟会暗自犯难,踌躇难行。
楼上主卧。
明嘉茵拉着张脸回到卧室,眼睛轻轻一瞥,就瞥见床头柜上放置着的戒指盒。
精挑细选的戒指,精致漂亮的蝴蝶结,看得她心里不禁更气闷几分,直接快步走过去,打开抽屉,抓起戒指盒,哐一下丢进去。
砰的一声。
抽屉关上。
才不给戒指。
给狗都不给他。
怎么都是结了婚的关系,哪个男人会这么不介意新婚妻子的前未婚夫?
就算她和梁见洲没有发生过实质性关系,但他们也是差一点就要结婚,连婚纱礼服都订好了——
梁听濯还真是大方,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关系,只考虑集团的利益,跟他那位躺在病床上的爷爷一样,完全没想起来她原本是和梁见洲定下婚约。
明嘉茵一整个心烦意乱。
讨厌在国外一直不消停的梁见洲。
讨厌把她当成工具的梁老爷子。
讨厌把他们的婚姻当成公事的梁听濯。
更讨厌差一点就迷失自我的自己。
以前她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和梁见洲的婚约,结果梁见洲连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接受婚约的更改,扭头飞去了国外定居。
让她像极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随便给谁都可以。
现在,刚新婚的这两天,她好像又不知不觉地剖开内心,真情实感地对待起这段婚姻。
如果不是梁听濯那几句话,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差一点就陷进甜蜜婚姻的假象里。
有了之前梁见洲的经验,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用自己的感情去面对这个只是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
梁听濯公事公办,她也公事公办,以后就按签好的结婚协议相处,协议之外的事情一件都不干。
明嘉茵在心里暗暗做下决定,转身走去旁边浴室洗澡。
一段时间后。
明嘉茵洗完澡出来,卧室没有人,倒是主卧套房另一侧的浴室传来细微水声。
这层的主卧套房有两个衣帽间,浴室同样也分了两个,这几天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习惯用左边这间,另外那间还没使用过。
明嘉茵探头往那边浴室瞧了瞧,小哼一声。
还挺识相,知道主动去另一间浴室洗澡。
这时候,浴室那边的水声忽然停下。
里面的人好像洗完了澡。
明嘉茵意识到这一点,忙不迭地跑向主卧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身沿着最左侧的床沿躺好,背对着另一侧浴室的方向,顺便用薄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开门声。
脚步声。
缓慢清晰地从氤氲着沐浴香气的温热空气里传递到耳边。
明嘉茵轻嗅着空气中越来越近的男性气息,心神不受控地晃动,他洗过澡,可身体似乎还是残留着平日身上独有的那股雪松的清冽,随着他的走近,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心脏。
脚步声停止。
另侧床边略微塌陷。
察觉到梁听濯已经掀开被子预备上-床,明嘉茵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前几天还在上面折腾不停的两人,倒是第一次清醒的一起躺下。
一左一右,分界清晰。
耳边传来关灯的声响。
明嘉茵明显感觉到眼皮前方变暗,她猜想梁听濯应该是关了灯,便悄悄睁开眼。
眼前确实是一片暗色。
房间寂静,呼吸声略显清晰。
明嘉茵一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保持着侧身背对的姿势不动,眼睫微眨,想着梁听濯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好轻,她几乎听不到。
光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嘉茵侧躺的姿势越来越僵硬,手臂开始发酸。
她好想换个姿势,可是又怕梁听濯没睡着。
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结婚真讨厌,在楼下吵了架,回到楼上,还是要躺在一张床上。
明嘉茵忍啊忍,最后还是没熬过自己发酸发胀的半边身体,她闭着眼睛装睡,悄悄转换姿势,平躺过来。
耳朵竖得尖尖的,时刻警惕着身旁的声响。
在确认身旁没有什么声音,明嘉茵大概确认梁听濯是真的睡着了,才大胆地转过身,面向他那边,然后偷偷摸-摸地睁开眼睛。
眼睛刚一睁开,视线就撞上比这卧室暗色还要更暗几分的黑眸。
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明嘉茵的心脏仿佛也重重撞上了梁听濯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脑子直接懵了一下,表情发僵,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他却如守株待兔一般,面色镇定地凝视着她,没有一丝的慌乱。
明嘉茵愣滞许久,稍稍回神,目光不自觉下落,经过梁听濯修长的脖颈,到自然敞开成深v领的睡袍,锁骨和胸肌清晰可见。
她知道它们的触感,早上她还结结实实地摸过……
明嘉茵很想收回眼神,却又实在忍不住盯着这着实令人发昏的胸膛肌肉。
怎么办,结婚协议里好像没写她和梁听濯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不久之前她还发誓以后只按结婚协议和梁听濯相处……
正当明嘉茵纠结苦恼之际,面前同躺一张床的男人隔着床铺中间的距离,伸出长臂,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
明嘉茵尚未作出反应,就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了一番。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人已经被梁听濯禁锢在怀里。
明嘉茵错愕地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是梁听濯骨相优越的五官,而她被捉住的手……
正被他按在他裸·露的胸膛。